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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的《常识》已经注意到,从前的月饼盒并不怎么讲究,但近三四年来,商家忽然都在包装上下起了功夫,美术纸盒、铁盒、木箱、玻璃锦盒纷纷出现。
有些高级月饼,甚至不再论“盒”,而要论“座”。
1925年9月26日,《申报》报道冠生园特制月饼的价格:
“中山高月”每座十元,“蟾宫吐月”每座二十五元,“共和月饼”每座一百元。
一百元买一座月饼。
20世纪20年代初,上海轻工业男工的月收入大多只有十元至二十元,最贵的那座月饼,大致抵得上一名普通工人几个月的收入。
买它的人肯定不是买来送给自己的,他买的是一份让人无法忽视的节礼。
商家对此心知肚明。
1929年9月3日,冠生园在《申报》上登过一则广告,标题就叫:
“有特别关系需要送特别节礼者注意。”
广告说,如果你和亲友有“特殊的关系”,正好可以趁中秋“特别地联络一下”,送上一个科学炉焙的特别大月饼,对方收到以后,双方的感情“一定能更进一步”。
不装了,冠生园几乎是在直接告诉顾客:
关系特别,礼物就不能普通。
到了1936年,豪华月饼的竞争更加惊人。
当年《大公报》列举各家的代表作品:冠生园有一百元的“众星拱月”,先施公司有一百元的“航空赏月”,永安公司有七十元的“永安岁月”,新新公司也有七十元的“众星拱月”,泰康则推出八十元的“蟾宫攀月”。
众星、蟾宫、航空、岁月,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卖月饼给马斯克。
苏式月饼和广式月饼,只用了三十年就分出了胜负,1936年9月30日,《大公报》上海版刊登《上海的月饼市场》,广式月饼已经“雄视一切”,上海市场几乎被它“独霸”。
然后,广式月饼开始内斗了!
当时上海广式月饼的几家大户,是冠生园、陶陶居和锦芳饼家。
有一家决定奋起直追,尽管这时候他们才刚开始做月饼,还没能想到,再过几十年,他们会成为上海滩月饼的扛把子,甚至成为江浙沪家庭的月饼普及,他们就是——杏花楼。
杏花楼的经理李金海把几家对手的月饼全部买回来,请师傅逐只研究,又把试制的月饼送给酒楼老顾客品尝,听取意见。
光在厨房里研究还不够,中秋节之前,他在北四川路陶陶居的对面,临时租下一间门面。
重新装潢,挂起彩旗,拉来一支吹打乐队,还请了几位漂亮的女营业员站在门口招徕顾客。
路人从北四川路经过,不用看报纸,也知道这两家打起来了。
第一仗输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不少,真正掏钱的人不多。许多顾客在杏花楼门前站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去了陶陶居。
广告赢了,月饼没赢。
李金海知道了,营销手段做得再好,产品不行,都是乌虚空!
他重新研究自家的产品,然后发现,要做好月饼,用料一定要精选。杏仁从新疆采购,赤豆选海门的大红袍,椰蓉从海南运来,玫瑰则到苏州去买。饼皮、馅料和烘烤火候,也重新逐项改进,是为“科学月饼”。
据上海地方商业史资料记载,杏花楼第二年便在销售上压过了陶陶居,几年后甚至有了“海上第一饼”的名声。
李金海随后又开辟邮寄业务。
每到中秋前一两个月,来自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和美国等地的订购电报便陆续来到上海。
这一仗,从北四川路一直打到了海外。
一只月饼好吃,原料重要,营销手段重要,技术当然更重要,新雅为了卖月饼,直接抢师傅。
20世纪30年代初,新雅从广东请来三位糕饼师傅研制月饼,但同一条南京路上的大三元,月饼卖得比它更好。
原因是大三元有一位被同行称作“月饼泰斗”的师傅:
宋泰来。
新雅老板蔡建卿看中了宋泰来的手艺,几次邀请,终于把人从大三元请了过来。
宋泰来一到新雅,店里原来的三位师傅却不服气,三个人一起研究新月饼,想在颜色、口味和松软程度上压过这位新来的“泰斗”。
结果做出来一比,还是宋泰来更胜一筹。
2019年,《新民晚报》报道了新雅留存下来的一本《月饼配方》,立册于1936年。从糖浆的比例、火候、重量,到饼皮应该怎样配合软硬不同的馅料,全都记录得十分仔细。另一本则是这位“月饼泰斗”宋泰来留下的《制饼摘要》,有椰蓉、蠔黄、烧鸡、鸭腿、冬菇肉等不同月饼配方。其中有一只“蠔黄月饼”,是加了“蠔豉”,我想起广东餐饮前辈蚝爷的月饼,原来早就有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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