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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41岁副教授辞职读硕士,他决定从零开始 | 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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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20 10:25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41岁副教授辞职读硕士,他决定从零开始 | 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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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林子牧
编辑 | 张瑞
出品 | 腾讯新闻 谷雨工作室


今年1月,西湖大学讲师,前四川大学匹兹堡学院副教授权新峰决定辞去教职,去澳大利亚重新读一个硕士学位。他是化学博士,却在41岁的年纪去读教学硕士Master of teaching:在不同高校任教十余年后,关于什么是好的教育,他依然有困惑依然想求知。旁人不理解他的决定,但他我行我素,离职前为了花完校园卡里的钱,还去染了蓝色的头发。

权新峰算不上一个叛逆的人,他出身农村,是那种典型意义上的好学生,靠着一步一个脚印的苦读,成为了应试教育的胜利者:从陕西咸阳的村小,到西安市的重点中学,他参加化学竞赛,本科保送复旦大学,博士就读于美国匹兹堡大学,学成回国后,顺利进入高校,评上副教授,可以谈得上人生顺遂。而他最后任教的西湖大学,能开出比肩美国高校的薪水,被认为是国内高校“天花板”级别的待遇。

但问题是,权新峰说,“可是我仍然好像还不满意。”

大部分高校老师都将科研放在教学之上,毕竟前者才是立身之本。从这点来说,权新峰一直是特别的,他所在的两所高校都没有科研压力,他本人也对教学更感兴趣:如何启发学生的兴趣和好奇心,如何学会思考,让学生不再唯分数论。他自己是应试教育的成功者,但甘苦自知,并不愿学生们和过去的他一样,除了考试,对于什么是科学、什么是创新,没有真正的体认,在科研的道路上难以走远。过去十年里,他将讨论和小组学习引入课堂,组织教学工作坊,但却总有碰壁的时候:学校冷眼旁观,学生也不总是满意,相比鼓励创新,他们更喜欢愿意打高分的老师。还有学生投诉:老师上课总谈教育,化学讲太少。

他自己的总结,在高校的经历就像撞了一堵墙。虽不至于头破血流,也让他感受到了挫败,辞职重新去读书,去探求自己心中的教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念头一起也就难以遏制。另一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因素是,他的孩子出生了,他希望他未来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教育。

以下是权新峰的口述。




“创业失败”

过去十年来,在高校的经历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今年1月,我选择离开西湖大学,去澳大利亚读教学硕士。离别前同事们聚会,给了我20分钟时间做演讲,我讲了自己这么多年对教学的投入,我的教学想要做什么,末了我和大家说,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了,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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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新峰离开西湖大学前在办公室门口的自拍

离开的那天,感觉像是做生意失败了,但至少我曾经奋斗过。我平时很少拍照,那天我专门和印有我名牌的办公室合影,背后的墙报是过去两年做的教学研究。

此前我在四川大学匹兹堡学院(现更名为四川大学奥克兰学院)任教。这是一个中外合作项目,学生前2年在国内,后2年去国外。我在2015年加入,一开始就有小组学习式的课堂。老师只讲不到一半的时间,其余交给学生来探索和分享。

过去,我接受的也是传统的教学方式,老师在讲台上疯狂讲,学生在下面疯狂听。有一次我和海外老师一起上课,我们一桌一桌地参与学生讨论。我忍不住说,这样多没有效率,为什么不能在黑板上讲一遍就过了呢?他盯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Education is not about efficiency.(教育和效率无关)”

一开始学生不接受这种方式,他们还带着高中的惯性,听讲,做题,参加考试,这些才是他们熟悉的。有个学生冲进办公室,指着鼻子骂我们不负责任,“你们上课不讲课,我们花了这么多学费,怎么能让我们自己来学呢?”

为了让学生感兴趣,我开始学习他们的语言。当时学生都爱玩《和平精英》这个游戏,我也下载下来玩。课堂上讲到养成学习习惯,我说这和打游戏是一样的,“虽然我刚开始打得也不好,现在低端局我也能吃到鸡(获得胜利)了!”学生们哈哈大笑。

我经常在课堂上拆解某个定律或理论,让大家不要翻书,先小组讨论,“单晶的铁在不同方向受压时,弹性模量为什么不一样?”有同学一头雾水,我就一步步引导,先找到相关的元素,再检查元素之间的逻辑关联,“在压缩的时候,是不是会产生形变?”大家的思路开始拓展,开始拼凑答案,“能量的转换!”“势能发生了变化!”“不同方向上的力对原子间键的破坏是不一样的!”

我常常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讨论,“同学们,如果你们早生一两百年的话,你就是那个有名的科学家!”

类似的课程设计在学术上叫做inductive teaching(归纳教学法),通过某个具体的问题或现象,进行分析,归纳,总结,最后的结果是老师和学生一起构建出来。它的对立面是deductive teaching(演绎教学法),老师直接把公式和规律告诉你,最后再举几个例子。后者非常省事高效,但学生只知道结果,根本没有参与探索的过程。

2019年,我参加川大的教学比赛,大多数老师都是自己在台上讲,他们的PPT可漂亮了,有渐变的颜色,各种特效。我的课堂是和学生互动的,PPT做得很简单,写了几页纸介绍我的教学理念:技能比知识更重要,在我的课堂上,化学只是载体,目标是培养学生的科学方法论,高阶思维,沟通协作的能力。

没想到受到了评委的认可,拿到了一等奖。这个奖对我特别重要,我还把奖杯带到了澳大利亚。在职业生涯的早期,我相信自己的教学方向是对的。

那是我的巅峰时期,下课铃响了,学生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我的评教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学生私下还会做我的表情包。从美国回来的学生,说在我课堂上受到的训练对出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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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新峰参加四川大学教学比赛颁奖仪式

我没有想到,疫情来了,评价体系被改写。出国留学的人少了,保研名额突然变成了香饽饽。学生宁愿去别的学院修两门水课,也不愿意上本学院的专业课。我的课突然不香了,又难又耗时间。

评教和薪资挂钩,给学生任务明确一点,挑战小一点,分数好一点,你的评教成绩就不会差。但我不想讨好学生,学生当然不满意,我的评教成绩掉到了倒数。

我萌生了离开的念头,当时西湖大学成立不久,聘用了很多有留美经历的学者,我也想在新环境里试一试。

我在2022年加入西湖大学,这里的学生都是纸面考核的佼佼者,但我带实验课才发现,他们普遍缺乏动手能力。问学生如何检查气密性,都能背得滚瓜烂熟,但不知道自己手上的装置漏气了。连接胶皮管和玻璃管,在我看来是五六岁的孩子都能做到的事,有些学生却手抖得厉害。我不怪学生,我心疼他们。毕竟除了提笔写字,他们也没用这双手做过什么。“家务你不要做,好好学习就行了。”这种现实我懂。

和过去一样,我的课堂有大量的讨论,推理,但学生总想着套公式,而不是理解背后的逻辑关系。别的老师十分钟能讲完的一个内容,我用一节课去和学生推理,学生就觉得浪费时间。我在课堂上提问,没有几个人回答,有学生在讨论环节做着各自的作业。还有学生投诉,我上课总在讲教育学,没有在讲化学。

课堂之外,我和老师们自发做teaching seminar(教学研讨会),我们讨论教育中存在的问题,一个具体教学方法诞生的背景和实施的细节,描绘我们想做的教育的模样。Teaching seminar一学期开七八次,来参加的都是我们负责教学的老师,做科研的老师几乎不感兴趣。我想成立一个教学研究中心,有了学校的支持,我们可以把教学讨论做得更专业化,但校领导没有明确的回应。



田野与操场

我出生在陕西咸阳的一个村庄,因为竞赛成绩好,一步步保送到复旦大学。毕业后去美国匹兹堡大学读博士,才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有的同学背不出化学元素周期表,但开始发论文了,我却没什么进展。


竞赛和科研的逻辑有本质不同。竞赛有标准答案,要在考试时间内把难题解出来,追求的是效率,比拼的是谁积累的知识多。但科研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它意味着探索,试错,在未知的世界里不断尝试和验证,时间是以月,以年为单位计算的。这是截然不同的游戏。

你说我是应试教育的成功者,但我想说明一点,现在孩子们的应试教育和我们当年完全不是一回事。现在甚至出现了“幼小衔接班”,孩子和家长都焦虑于“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学生们成长的空间都在被考试占据,这是很恐怖的。

哪怕我们当年也是应试教育,我有操场,有田野,有大把时间去河里抓青蛙,去林子里捉知了。村子是典型的关中平原景象,田里种麦子和玉米。麦子还青着没有发黄的时候,偷偷把麦子摘下来,烤着吃,那可真是人间美味。

我不是很爱和村里的孩子玩,我喜欢在家里做手工,自然课上发一个装满零件的小塑料袋,里面有各种纸板,木板,铁丝,小轮子,放大镜。没人教你怎么做,我自己对着说明书鼓捣,正着折,反着折,用胶水粘上。我做了一个纸板的“照相机”,上面装着凸透镜,从后面可以看到颠倒的成像。

虽然我妈妈很忙,但她很重视子女的教育,我妈会骑一小时的自行车,带我到城里表姐的家里看书。从学校回来,她总要问问我今天学了什么,放学路上别的小孩子都在玩,我心里想的是怎么跟我妈讲。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学任何东西,我都在脑子里想怎么跟别人讲清楚,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费曼学习法的精髓,通过向他人解释巩固自己的理解。

我从十岁开始接触竞赛,这些稀奇古怪的题,能把它解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成就感。那时候村里常常停电,烧蜡烛又贵,提前睡觉睡不着,一家人坐在炕上,讨论我的数学竞赛题,比如“鸡兔同笼”,“鸡有两条腿,兔有四条腿。”

聊着聊着我就知道题目该怎么做了。稀里糊涂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然后全家人都睡着了。对着黑夜,我们在脑海里共同思考一件事,特别美好。

初中的一次班会上,老师让大家讲讲自己的理想,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咸阳市永绥街上开一家面馆。每天放学走过这个街口,我都能看到这对恩爱的夫妻,男的在擀面,女的在卖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妻子把沾着面粉的手往丈夫脸上抹了抹,两个人笑得好开心。这个画面就是我当时对幸福生活的想象。

可能是因为我成绩好,刚走上讲台,同学们开始起哄,“科学家!科学家!”那个卖面的愿望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我竟然真的改口,说自己想要当科学家,哪怕我连科学家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学习上一直挺幸运的,只要稍微努力就能考得很好。一个农村户口的小孩,去市里上初中能免掉借读费,凭着竞赛成绩保送到西安交大附中。省城高中里的学生,富有程度超过我的想象。他们谈论C语言,《红楼梦》,带着日本进口的随身听,要一千块钱左右,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两百块。

写作业的本子卖一块五,我嫌贵,食堂里一个鸡腿才两块钱。我专门跑到批发市场,那里的本子只要七毛,我批发了几百本回去卖。按一块钱定价,比学校外面卖的便宜,我也能有点赚头。

后来我保送到复旦大学,大学接触到科研,对待这些未知的,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在美国读博,导师说给我的课题做出来能发《nature》《science》这样的顶级期刊。但许多概念我不理解,下意识去翻教材找答案,读得云里雾里,我更不知道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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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新峰2010年在美国读博时的照片

现在回看,当时的我没有理解科学的方法论。处理一个宏大的研究课题,应该先拆解核心问题,和教授还有同行讨论,形成一套工作计划。但我当时就像是坐进了一间考场,这道题我解不出来,别人还给了我无限的时间。我只能一遍遍尝试,一遍遍重复,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不适合做科研。

让我真正感到快乐的是读书。从住的地方到学校要坐半小时公交,我在公交车上读了几百本书,王小波,卡尔维诺,休谟……那时候科研是任务,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读书,从太阳落山一直读到晚上十一点,想的都是人生的价值和意义这些命题。

我慢慢意识到,对化学,对自然科学的研究,我并没有那样强烈的兴趣。夜里12点,在实验室里调参数,突然出现了结果,我应该感到快乐,但那个情绪只持续了三十秒。在这个堆满化学仪器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不断地重复,好空虚,没有意义。

我不想研究分子间的关系,我对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更感兴趣。刚回国的时候我教了一年托福,有学生真诚地对我说过,权老师,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表面故作镇定,其实特别开心,我每天是坐地铁回家的,结果那天一路走回了家。“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这比赚钱的快感强烈太多了,至少值100万。改变这些年轻的学生,就是我选择做教学的初衷。



悠长假期

很多人不理解我辞职去澳洲的决定,还有人略带嘲讽地和我说,去了澳大利亚,就要从零开始了。

我们作出这个决定,孩子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他快两岁了,我们希望他换一个教育环境,去澳大利亚做老师,对我来说是比较适配的职业,不过在此之前要读一个教学硕士,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两年没有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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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为人父的权新峰

这个成本对我们来说是可接受的,在世俗的评价标准里,稳定、高薪的工作是重要的,但这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价值追求。为什么会有一套既定的价值标准呢?价值的源头就是个人的追求,可是人一直在变化,学习新的知识,新陈代谢带来的身体改变……一条既定的路和一个时刻变化的人,这难道不是冲突的吗?

我有个中学同学,高知家庭出身,什么时候考托福,什么时候申请学校,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我曾经羡慕过他,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之处。中学时他找我诉过苦,说他活得很憋屈,做什么事情都是家里规定好的,不像我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辞职后一周,我就坐上了去澳大利亚的飞机。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从冬天一下子到了灿烂的夏季,一次坐在火车上,列车经过天鹅河的入海口,看见窗外的景色,我突然有种轻松的解脱感。

班上的同学有多元的背景,有中国的学生,也有来自印度、越南、不丹这些国家,还有英美和澳洲本地的学生。我和澳洲的同学交流,他们觉得中国同学有一些共性,优点是很认真勤奋,但在小组讨论时略显沉默。讨论环节老师会给每个人发一张纸,澳洲同学讨论的认真,写的也认真。而中国同学的纸通常是空白的,不在讨论中发表观点,也不去提问,怎么能真正理解呢?

这背后还是教育形成的思维差异,中国学生的习惯是抄下来,背下来,不懂的问题课后再想办法,不会通过当场提问来解决。害怕犯错尴尬,害怕打断老师的讲课节奏,英语表达不自信……

教学硕士(master of teaching)读完后,可以在当地的中学任教。我目前修了四门课,《中学教育》《发展和学习理论》《跨学科读写和算数》《中学教学实习1》。通过对澳洲教育的了解,让我对之前在文献中学到的一致性建构原则(Constructive Alignment)有了更深的感触。这个原则恰好是一位澳大利亚教育学家提出的,他说教学要有效,教学目标,教学手段和学习测评三个核心环节就必须一致。在国内课堂讨论之所以很难做,探究式学习很难开展,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测评仍然以闭卷考试为主。而在澳洲,没有中考,也没有和中国大陆类似的高考选拔制度,教学的目标也就能够涵盖那些无法通过闭卷考试检查的能力。我最近学的一门课,是关于如何在学科教育中给学生传授数学技能和文学技能。比如一个计算每周碳足迹的问题,看起来是个简单的数学问题,但并不是算出答案就结束了,老师要引导学生拓展,一辈子的碳足迹是多少?算法是不是合理,在计算的过程中有什么反思?

需要补充的是,实际上学生可塑性是非常强的。前三个月(第一个小学期),中国学生小组学习能力确实还薄弱。但是第二小学期(过去两个月),至少我上的两门课,中国学生小组学习和课堂讨论质量提升明显。这和我之前从教经历也相符。学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一个鼓励讨论,遵从社交学习理论的环境里,学生终究还是会开口说话的。

最近我们上课讲到了实践部分,要自己设计课程,我又有点找回了当老师的感觉,想象自己怎么给七年级的学生上课。我的工作好坏,来源于我给学生带来了多少成长。在澳洲,学生的标准化成绩不能决定老师的奖金或升迁,但老师的责任是让每个学生都有所成长,尤其是成绩没那么好的学生,还要专门为他们制定学习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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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廷大学轻松惬意的开学典礼

脱离了之前熟悉的环境,我也认识到自己身上的标准化思维。我在院子里种菜,我儿子把还没长成的萝卜揪下来咬了一口。我第一反应就是生气,把他拉开,让他不要乱动我的菜地。我爱人在读一本育儿的书,书里的妈妈遇到类似的情况,但她的反应却是“I looked on, thrilled””(我在旁边看着,欣喜若狂)。

我听完非常羞愧。站在孩子的角度讲,他才22个月,当他在一堆草丛里选中萝卜,兴奋地咬了一口,有了这样新奇美好的体验,作为父亲,不是应该感到激动吗?但我给他的反应却是负面的。前两天他又揪下一个萝卜跑过来,我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理性占了上风,我笑着说,“胡萝卜好!快去拿给妈妈。”他那个下午表现得特别喜欢我。

我希望我的儿子有一个开心的童年。他成长过程中对任何事物产生兴趣,不管是做生意,踢足球,还是写诗,绘画,音乐,我们都会全力支持。我很期待他未来长成的任何样子。就像手捧着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心情就像是要开奖一样。

现在我学会享受简单的快乐,在院子里种菜,修剪草坪,带孩子出去露营一天,在家里生火烤个羊肉。为日常开销苦恼的时候,我会想,就当是带着家人出去住酒店,过为期两年的悠长假期。(来源:腾讯新闻)

头图、封面图及部分配图来自文中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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