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王眉
在第二个任期之初,美国总统特朗普在AI方面采取了加速主义路线。与前任总统限制美国半导体扩散的做法不同,本届政府计划推动芯片大范围对外出口。
然而时隔一年,政府官员却开始对中国AI的发展速度敲响警钟。他们警告称,中国的AI实验室正在迅速缩小与美国同行之间的差距。他们称,中国实验室正在窃取美国实验室的知识产权,并借此打造危及美国国家安全的相关技术能力。如今政府正考虑出台禁令,限制中国AI模型。
这两种应对AI竞赛的思路各自都合乎逻辑。激发经济活力、维护国家安全,单独来看都具备充分合理性。当它们被拼凑在一起时,这两种策略就会产生错综复杂、彼此不协调甚至相互矛盾的政策。这种不一致,正在给中国的实验室争取时间,让它们得以在前沿AI领域追赶上来。
以政府向中国出售英伟达强大的H200芯片为例。
拜登政府曾限制英伟达向中国出售H200芯片。然而在今年1月,美国商务部又批准这些芯片可以出售,特朗普则要求其中25%的收入上缴美国政府。到5月,商务部已批准了10家中国买家,其中包括阿里巴巴集团(美国防部随后将其列入涉军企业名单)以及字节跳动(旗下TikTok被认为带来严重的国家安全风险,以至于美国国会曾强制其将美国业务出售给非中国主体)。
支持对华出售H200芯片的一方称不必担忧,因为这款芯片性能远不及英伟达最先进的Blackwell与Rubin系列芯片。这话不假,但这也偏离了关键。更重要的比较对象,是H200与中国企业还能买到的其他芯片之间的性能差距。H200是中国实验室能够直接获得的最强训练用半导体,无论是从国际公司还是国内公司购买都是如此。而政府对此予以放行。
这就很奇怪了,因为中国AI实验室的产品正迅速逼近技术前沿,并具备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能力,包括先进的网络漏洞检测。
政府一方面试图限制中国获取美国芯片,另一方面也在推动这些芯片走向国际市场销售。其思路是:如果能在全球市场上抢在中国芯片供应商之前占据优势,世界上大多数地区就会依赖美国的基础设施。因此,尽管政府存在安全方面的担忧,商务部仍批准向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出售数万颗Blackwell芯片。
鼓励广泛出口最前沿芯片的政策,存在一个风险:变相便利中国企业获取算力资源。由于美国的出口管制,中国的AI实验室或许无法直接购买这些芯片,但可以在第三国的数据中心以租用方式获得算力。白宫近期指责中国初创公司月之暗面(Moonshot AI)在泰国使用Blackwell芯片训练其最新的大语言模型Kimi K3。
美国政府显然清楚这一监管漏洞,却迟迟不愿封堵。众议院已经通过《远程访问安全法》法案来解决该问题,但由于未能获得总统支持,这份法案在参议院陷入停滞。
为何政府不愿限制海外企业使用美国造半导体?因为一旦增设准入条件与审查机制,会抑制市场对美国力推的高端技术需求。白宫想要实现芯片大规模外销,又想在AI赛道持续领先中国,这个目标恐怕难以两全。
政府担忧中国AI的安全性是有道理的,美国政府机构也不宜使用它。但在缺乏可行替代方案的情况下,限制开源权重的中国模型的使用,只会损害美国公司。
最近,数百家科技公司在一封致政府的信中指出,若实施禁令,将推高成本,并使美国国内的AI市场进一步向Anthropic、OpenAI和Alphabet旗下的Google集中。他们的观点确实有道理:封禁中国模型可能造成危险的市场集中,并把开放权重模型领域拱手让给中国。
更好的做法,是支持美国建立一个充满活力的开放权重与开源AI生态。这也是本届政府2025年7月发布《AI行动计划》的核心主张之一。该计划鼓励这类模型的普及,认为它们具有重要的地缘战略意义,并呼吁华盛顿通过向初创公司和学术界提供算力等举措来支持其发展。
遗憾的是,在此后的这一年里,中国的开源权重模型已经把美国竞争对手远远甩在身后。这应当促使白宫加大力度,推动美国开源权重模型的发展,从而为本土科技公司提供更多选择,并让美国实验室在与中国对手的竞争中更具优势。
当然,推动经济活力必然会带来艰难的国家安全取舍。特朗普越早意识到这一点,就越能更快制定出一套连贯的人工智能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