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国对待死亡最坦然的一座城市。
人们在坟墓旁看云喝茶,坦然地谈论生死,或者生与死之间的故事,讣告、挽联中认真书写着关于逝去的往事……死亡在这里既热烈隆重又波澜不惊。
这里既有超脱生死的智慧,也有市井烟火的活力。火把节来临之际的夏日,走进云南大理的巍山,既能感受两千多年的历史底蕴、追寻南诏国古老的传说,又能邂逅巷弄里的特色小吃、感受独具巍山风格的彝族风物……
在巍山这座“活着的古城”里,在细细流淌的时间里,重新理解生活的意义。
从大理南下,22分钟高铁便可以来到这个稍显安静的古城。在巍山,年轻人选择参加一项很特别的活动——写讣告,写给过去的自己,又或者只是送走坏心情、不如意。这里是最会告别的地方,大小寺旁的茶铺紧邻墓园,喝着槐米烤茶,聊一聊最近的生活,死亡在茶杯里失去了恐惧、消解了悲伤。
没有哪座城市的告别比巍山更为庄重。根据巍山习俗,家中有人离世,必须印制五张讣告,分别张贴在城内人流密集路口的公告栏。行至路口,讣告五颜六色,黄色表示逝者未满60岁,玫红色表示逝者60岁以上;若逝者仍有长辈在世,则降为黄色,极高龄者偶见大红色。
家门口书写工整、言辞恳切的挽联也以一种严谨认真的态度“以礼化悲”。手工书写的挽联常写“返仙乡”“归天地”,门心联则多用“悠然跨鹤、骑鲸天上”等乐观、美好祝愿的词句。挽联的颜色是时间流逝的具体体现,初时是粉色、黄色,随着时间推移蜕变成白色,个体的消逝,就这样在阳光中晾晒,直到三年后除服,才换上红色对联,告知守孝期满。
书写不仅是对亡者的怀念,还是巍山人对于公共事务的严肃对待。讣告是一种指引,写明了逝者的生卒,谁为他们送别,又邀请谁来告别。循着地址去到主丧人家中,讣告内容又与门前张贴的告丧条、礼仪相对应,丧事如何办,何时办,谁来办,字句之间是社群的规则,更是周全的礼数。
讣告里的“泣叩”,挽联褪去的颜色,情绪不论在哪种时间区间,都化作了和逝者郑重的告别。据地方史志记载,中原文化在巍山传播较早,带有古韵的字句和从不马虎的丧仪,是对中原文化的继承。
六十岁做好棺木也是值得请客吃饭的事情,巍山人称其为“喜板”,在这里,生死观不是简单的“看淡生死”,而是把死亡变得可亲、可感、可参与。这源于巍山自古就是多民族文化交融往来的地方,除了道教、佛教文化带来的豁达,马帮文化的务实,这里的彝族文化也让他们能够坦然面对生死。
告别,就在字句中,就在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