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元年(881),攻占长安的黄巢任命手下朱温为同州(今陕西大荔)防御使,可自主军事行动,以拱卫长安。
朱温四出攻掠,所至皆立功,堪称黄巢的左臂右膀,但他却在关键时刻带给黄巢一次致命叛变。
同年十一月,唐朝河东监军陈景思征发沙陀、吐谷浑兵南下救援京师。行至半路,沙陀军不听指挥,在当地掠夺一番后北归。
陈景思处境尴尬,考虑到能让这些番兵服气的人,只有当时因罪避祸鞑靼的沙陀贵族李克用,便请朝廷召李克用南下。郁郁不得志的李克用,终于等来建功立业的机会。
朱温和李克用在乱世中不期而遇,为此后长达数十年的梁晋争霸拉开序幕,也为大唐帝国的陨落拉下帷幕。
《北梦琐言》等文献记载了朱温的早年经历。朱温小名叫朱三,生在砀山午沟里,年轻时是横行乡里的流氓,“里人所厌之”。其父朱诚是个乡村教师,以教授五经为业,但不幸早逝。朱温就跟着母亲王氏去给同乡的刘崇打工,经常因闯祸被打骂。
有意思的是,刘崇母亲却喜欢这个调皮的孩子,对朱温十分爱护。有一天,朱温偷了刘崇家的釜,撒腿就跑。这玩意儿相当于现在的锅,老朱家里穷,连这个都偷。刘崇将朱温追回来后,要责打他,幸亏刘母回护,才让朱温逃过一劫。
朱温所处的唐末乱世,给了一些小人物逆袭的机会,武人、强盗、贩夫、走卒等底层人物纷纷崛起,跟着薅大唐帝国的羊毛。正如当时人说的:“天子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尔!”
时逢关东饥荒,朱温跟着二哥朱存加入了黄巢起义军,随大军攻入关中,从无名小卒做到了黄巢所建大齐政权的同州(今陕西大荔县)防御使,,实现了底层小人物的翻身。而朱存则不太走运,在乱军中中箭身亡。
黄巢攻克长安,唐朝的各地藩镇慌了。他们对李唐王朝的尊重早已荡然无存,可人家好歹是名义上的老大,现在农民军和唐王朝二虎相争,都不知该帮谁。正在此时,唐朝宰相郑畋四处活动,组织平叛,发布檄文号召诸藩镇勤王,连危害朝廷多年的宦官集团也喊出口号——岂有“舍十八叶天子而北面臣贼”之理?
中和二年(882),各地藩镇对占据长安的黄巢形成包围网。在长安外围活动的朱温,带兵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对峙,屡战屡败,遂向黄巢乞求援军。但他的求援信被黄巢的部下孟楷扣下,就是不呈给黄巢。起义尚未成功,内部早已离心,心寒的朱温只得另寻出路。
此时崛起的另一位枭雄李克用,是沙陀人。沙陀人是擅长骑射的游牧部落,原居西域,早在初唐就已纳入唐王朝的羁縻统治之下,隶属北庭都护府。
贞元六年(790),沙陀人为吐蕃所征服。吐蕃每与唐军交战,都以沙陀人为先锋,又对他们横征暴敛、百般猜疑,导致其死伤众多,备受屈辱。沙陀人不愿为奴,更念念不忘大唐。他们摆脱吐蕃,离开世代居住的西域,东迁归唐,投靠灵州(今宁夏灵武)节度使范希朝。之后随其迁往河东,成为一支重要的军事力量,“其部落万骑,皆骁勇善骑射,号沙陀军”。到唐朝末年,沙陀军中不仅包括沙陀人,还有鞑靼、吐谷浑等代北兵。
李克用的父亲原名朱邪赤心,因镇压庞勋起义有功,被赐名“李国昌”,授予振武军节度使。被赐予李唐国姓,这是李克用家族重要的政治资本,在此后发挥了关键作用。
早在李克用的祖、父时期,沙陀军已威震天下。李国昌打仗只任前锋,从不殿后,人称“赤马将军”。在征讨庞勋时,李国昌曾以区区数千沙陀军为先锋,斩杀起义军两万余首,伏尸五十里;又曾趁着大风,四面纵火,逼迫起义军弃寨而走,“以精骑邀之,屠杀殆尽”。陈寅恪先生曾评价道:“沙陀军殆以骑军见长,故当时中原无敌手也。”
李克用从小继承了沙陀人的军事天赋。年少善骑射,身怀百步穿杨之射术,同辈中无出其右。年仅15岁随父出征,因军功授云中牙将,江湖人称“飞虎子”。他一目失明,更显得格外凶悍,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乾符五年(878),李克用在沙陀将士的拥戴下,杀死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取而代之。当时,代北地区连年饥荒,漕运不继,段文楚克扣军粮,用法严峻,引起军民怨声载道,被杀也是活该。但李克用擅杀地方将帅,这还了得?唐朝虽然虎落平阳,可也咽不下这口气,立马发动河东、幽州、昭义诸镇调兵讨伐,还杀掉了李克用在长安供职的两个叔叔。
在唐军的征讨下,李克用势单力薄,一时难以招架,部众皆溃,李氏父子在代北经营数十年的家产接连败光。他只好和上了年纪的父亲北逃,投靠与沙陀关系密切的鞑靼(今内蒙古中部)。
昔日的地方豪强,如今寄人篱下。李克用整日郁郁寡欢,为避免鞑靼人猜疑,也为排解忧闷,常与群豪到野外射猎。一次,李克用在酒酣之际吐露心声:“我们父子被贼臣所诬陷,报国无门。今闻黄巢北渡江淮,必为中原之患。他日天子若有诏征兵,我与诸位当南向而定天下。人生世间,光景几何,曷能终老沙堆中哉!”
黄巢起义让朱温迎来了事业的转机,也给了李克用东山再起的机会。
唐朝有个传统,每遇内乱,常会起用一些少数民族将士平叛,如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中,李光弼是契丹人,仆固怀恩是铁勒人。此次镇压黄巢起义也不例外,唐僖宗一边仓皇逃到蜀地,一边听从建议,在北方征调了包括沙陀兵在内的三万大军,素有威名的李克用成为统率这支军队的不二人选。
中和二年(882),唐朝任命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赦免其罪,命其带兵勤王。李克用从叛乱分子摇身一变,成为平叛主力。沙陀军南下,一举打破了起义军与唐军在长安的僵持局面。黄巢军中的将帅听说沙陀军进军中原,纷纷惊呼:“鸦儿军至,当避其锋!”因沙陀军都穿黑衣,故被称作“鸦儿军”。
李克用在与黄巢军的交战中连战连捷。《资治通鉴》中说:“克用时年二十八,于诸将最少,而破黄巢,复长安,功第一,兵势最强,诸将皆畏之。”
中和三年(883)二月,李克用赢下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战——梁田陂之战。黄巢部将尚让率领的15万大军大败而逃,被沙陀军“俘斩数万,伏尸三十里”。四月,唐军收复长安,黄巢败走,逃至泰山狼虎谷,他的首级最后落入沙坨人手中。
李克用打跑黄巢,这下风光了,两年前还在大草原喝西北风,如今因镇压起义有功,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进爵陇西郡公,出镇太原。
河东节度使是唐朝在安史之乱前设置的十大节度经略使之一,辖区大体相当于山西中部地区。太原又是军事重镇,唐朝的龙兴之地。一场战争,不仅让家道中落的李克用成功转运,还助他夺取了一块根据地。可见,机遇有时比实力重要。
黄巢在长安被围攻的时候,朱温在干嘛呢?
李克用南下之时,朱温与唐朝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几次交锋,都大败而归,陷入唐军的包围,一度弹尽粮绝。恰在此时,唐军派了数十艘船组成的运粮队经过,朱温派人中途把粮食劫下来。王重荣派三万精兵前来争抢。朱温不敌,又舍不得粮食落入唐军手里,只好忍痛把船只凿沉,而期盼中的援军仍然迟迟不见踪影。
黄巢自顾不暇,手下又挑拨离间,愣是没发兵救朱温。朱温在作战之余,开始与部下商议去留之事。他一怒之下杀掉黄巢派来的监军,向对手王重荣投降。因朱温母亲姓王,他就以“舅父”称呼王重荣。打了一年仗的冤家对头,转眼间就成了舅甥关系。
唐僖宗在成都看到朱温投降的奏表,喜极大呼:“是天赐予也。”遂赐其名为朱全忠。这名字就像一个笑话,朱温一生既不忠于大齐皇帝,也不忠于大唐天子,叫“朱全不忠”可能更合适。
朱温背叛之后,黄巢痛失臂膀,长安东面屏障尽失,可说是给李克用等唐军主力送上助攻。黄巢撤出长安后,朱温因镇压起义有功,被唐朝封为宣武节度使。他踏着起义军兄弟的鲜血,凭借此次背叛,终于跨进了统治阶级上层的大门。
宣武节度使,又称汴宋节度使,领有汴(治今河南开封)、宋(治今河南商丘)、亳(治今安徽亳州)三州,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在这样一个四战之地求生存,老奸巨猾的朱温掩藏不住自己的野心。
中和四年(884),朱温与李克用,一个在河东,一个在河南,这两个镇压黄巢起义的既得利益者,终于有机会见面。
当年五月,朱温的根据地汴州遭到黄巢军残余势力进攻,形势万分危急。朱温举目四望,第一个想到的帮手,就是当时军事实力最强的李克用。
一封求援信寄过去,李克用快马加鞭,带兵前来,大破起义军,杀万余人,汴州之围遂解。但事后复盘,李克用仗义相助,恰恰证明他的政治目光远不如朱温深远,不懂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更没有想到,此时朱温被起义军歼灭,或许对他更有利。
朱温得援军相助,欠了这么大一份人情,自然要好好感谢,便请李克用入城,在上源驿大摆筵席,请来美女轻歌曼舞,各路英雄把酒言欢。
上源驿宴会上究竟发生什么,真相早已不得而知,毕竟后梁和后唐两朝史官给出了不同答案。
后梁史官说,酒席上,朱温礼貌甚恭,但是李克用“乘酒使气,语颇侵之”。就是说李克用喝醉后,当众辱骂了朱温一番,可能讽刺他是三姓家奴,或是“亲切”问候了朱温家里的长辈。因此,朱温出于“一时之忿”,而起杀心。
后唐史官却说,李克用并没有当众羞辱朱温,不过是在酒过三巡后调戏身边的侍妓,又握着朱温的手笑谈破贼乐事,场面相当和谐。可是,朱温“素忌武皇(李克用)”,早想着借这场鸿门宴刺杀李克用。
但不管起因是什么,之后发生的事,朱温肯定是主谋。
酒宴过后,宾客皆散,只剩下李克用一行人,朱温手下杨彦洪与其密谋,封堵周围通路,发兵围攻上源驿。
李克用喝得烂醉如泥,不知门外呼声动地。幸亏他的亲兵眼疾手快,操起武器就与朱温军厮杀。侍者也赶紧熄灭蜡烛,遮蔽对方弓手的视线,然后把喝醉的主子拉到床下避难,朝他脸泼了几盆冷水,才把李克用叫醒。
李克用酒醒后,愤而起身,张弓搭箭,与手下亲兵射杀数十人。刹那间,雷声大作,大雨倾盆,他率领左右数人,在雷雨掩护下突围,逃出城外。
杨彦洪见李克用逃走,跟朱温说:“胡人急了就会骑马逃跑,一看到前面骑马的,咱就放箭。”随后,朱温率军追击,杨彦洪正好骑马跑在他前面,朱温一箭就把杨彦洪给射死了。杨彦洪是朱温入汴之前的宣武军旧将,朱温要掌控宣武军,必须要除掉旧有势力的重要人物,所以他的死对朱温而言倒是意外收获。也有人认为,杨彦洪是此次行动的唯一知情者,故被朱温趁机灭口。
黎明破晓前,李克用历经九死一生,终于逃回军营,发现除他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未能逃脱,包括当初向唐朝建议起用沙陀军的监军陈景思在内,三百余人全部为朱温所杀。这就是改变此后历史走势的上源驿之变。
李克用当即决定发兵攻打朱温。其妻刘夫人劝说道,汴人不讲道义,竟然谋害你,我们还是先上告朝廷。如果贸然举兵相攻,天下人难辨是非曲折,可能会被人家落下口实。
刘夫人并非等闲之辈。上源驿之变时,李克用尚未逃出,有探子迅速将此事禀告刘夫人。刘夫人不动声色,立即将探子斩了;然后秘密召集将领商议对策,以稳定军心,打算一旦李克用遭遇不测,就保住全军撤回太原。
她的话,李克用听进去了,决定撤军,之后八次向唐朝上表,声称朱全忠“妒功嫉能,阴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请求唐朝削夺朱温的官爵,允许其发兵讨伐,同时派弟弟克勤领兵万骑在河中待命。
朱温却始终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写信告诉李克用:“之前的兵变,我一无所知,是朝廷派人与杨彦洪合谋。如今杨彦洪已经伏法,望公谅察。”
朱、李交恶,天下为之震惊,对于刚刚平定黄巢起义的唐朝更是雪上加霜。史书载,朝廷“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赐优诏和解之”。朝廷早已虚弱不堪,唐僖宗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当和事佬。这俩大哥要是打起来,他可能又得去四川避难了。性急如火的李克用在这件事上充分尊重朝廷,得到诏书后,便放过了实力还远弱于自己的朱温。
对大唐朝廷而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表面上对双方都很客气,实际上对李克用心存猜忌,甚至有意培植朱温势力,以牵制李克用。王夫之曾说:“朱温,贼也;李克用,狄也。”在唐末乱世,即便朝廷明知朱温贼心不死,也不愿夷狄坐大,这就像一道无解的难题。
上源驿之变后,李克用一方面仍为尽忠唐室而奔走,一方面又处处受到掣肘。
光启元年(885),邠宁节度使朱玫,图谋废立,扶持襄王李煴为帝,另立朝廷,还遣使到河东请李克用相助。李克用不从,发檄文号召天下共讨反贼,声称自己已发蕃汉兵三万“进讨凶逆”。最终,朱玫与襄王都被藩镇所杀。
同年,一直忠于唐室的易定节度使遭到卢龙、成德两个藩镇围攻,即将被吞并。李克用亲率大军赴援,保住了这个唐朝末年少有的仍向朝廷表示效忠的藩镇。
乾宁二年(895),邠宁王行瑜、凤翔李茂贞和华州韩建等三镇节度使,以河中内乱为由,同时拥兵入朝,擅杀宰相,欲挟天子以令诸侯。当时的皇帝唐昭宗只好逃入终南山思考人生。李克用听闻三帅谋废昭宗,立马发兵讨伐,指责三帅“称兵诣阙之罪”。三帅得知李克用起兵,吓得从长安逃回本镇,之后被李克用一一击溃。
即便如此,唐朝却始终未曾放下对李克用的猜忌。
大顺元年(890),在宰相张濬的主张下,唐朝下诏削去李克用的官爵,联合朱温等藩镇大举讨伐河东。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唐昭宗议论讨伐河东之事,朝中反对者十之有七,只有与朱温相勾结的大臣赞同,可唐军还是以“朝廷的名义”对李克用挥刀。这次战争最后以唐军失败、李克用恢复官爵草草收场。
上源驿的一场“鸿门宴”,暴露了朱温膨胀的野心。他开启了征服之路,在汴州接收大批黄巢起义军的残兵败将,包括葛从周、张归霸等在内的黄巢旧将都向他投降,秦宗权、时溥等河南地方势力也先后被其吞并。唐昭宗李晔即位时,朱温已经是中原军阀的最强者。
到了天复二年(902),坐拥数镇的朱温进攻河东。李克用早已不复当年勇,被围城七日,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其义子李存信甚至进言:“今事态紧急,不如暂且逃到北方,再做打算。”李克用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差点儿一夜回到解放前,又得奔向大草原。
所幸,河东在李克用手下诸将的奋力作战下保住了。但李克用元气大伤,此后几年内不敢再与朱温相争,最后郁郁而终,将征讨朱温的遗愿托付给了儿子李存勖(即后唐庄宗)。
当朱温迅速崛起之时,大唐江山摇摇欲坠,宦官与朝臣却还在忙着干架。
天复元年(901),宦官韩全诲从西边请来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相助,还把皇帝挟持到了凤翔。宰相崔胤则从东边拉来了朱温,将朱温的军队引入长安,歌颂其功高盖世,请他把皇帝夺回来,“迎接”圣驾回宫。唐昭宗早就看出朱温不靠谱,下诏斥责崔胤“无报国之心,但作危邦之计”,认为引汴师入京相当于安了一颗定时炸弹。
然而,谁还在乎皇帝的想法,他们只想要在帝国末世夺取最大的利益。
朱温大军入关中后,与李茂贞的军队僵持了九个月,李茂贞自知打不过朱温,决定放皇帝回京,并杀了韩全诲等宦官。
迎接昭宗回京后,朱温一不做二不休,与崔胤联合诛杀宦官势力,罢去曾经权倾朝野的左右神策军,并在一日之间大杀宦官三百余人,只剩下老弱年幼者三十人留在宫中扫地。危害唐朝多年的宦官势力总算被朱温铲除,而这仅仅是王朝覆灭的开端。
在掌控朝中大局后,朱温胁迫昭宗迁都到其势力范围内的洛阳,以便控制。他驱逐长安士民,拆毁了大量宫室与民间房屋,取其木材,沿河而下。这场闹剧持续了一个多月,惨遭多年战乱的长安被暴力拆迁成一片废墟。迁都洛阳的诏书传到太原,李克用哭泣着对部下说:“乘舆不复西矣!”
昭宗到洛阳后,彻底沦为傀儡,如在囚笼之中,整日闷闷不乐,只能借酒消愁。朱温看出皇帝的不爽与不满,朱温的部下也看出朱温的忧虑,于是,其养子朱友恭等人在得到默许后,策划了一次刺杀行动。
天祐元年(904)八月十一日夜晚,失意的昭宗一如往常与妃子喝闷酒。朱温的部下率领军队闯进宫殿,厉声问道:“皇帝在哪儿?”昭仪李渐荣拦在身前,说:“你们不要伤害官家,要就杀了我们吧!”一介弱女子当然抵挡不住弑君者的刀剑。
昭宗已有几分醉意,看到有人携带兵器进宫,急忙起身,穿着单薄的衣服绕柱躲藏。李渐荣以纤弱的身体护住皇帝,当场被刺客杀死。势孤力薄的昭宗很快也被追上,死在刺客剑下。
▲唐昭宗画像。图源:网络
朱友恭等人自以为立下大功,没想到朱温还要玩假扮忠臣的戏码。朱温暂时拥立幼帝李柷(唐哀帝),并以成济之罪处死了朱友恭等人。
成济是三国时的人物,本为曹魏的太子舍人,在魏帝曹髦反抗权臣司马昭时听从司马氏的号令,用戈刺死了皇帝。之后,司马昭非但不领情,还为了平息众怒,下令将成济处死。同样的,朱友恭等人也为了给主子扫清障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历史就像一个圈,宫廷之上永远流淌着争功者的鲜血。
朱温继续大开杀戒。他假借春社日置办酒宴,命昭宗的九个年龄稍大的皇子前来赴宴,将他们灌得酩酊大醉后,一个个缢杀,抛尸于九曲池中。这九个皇子,年龄最小的不过10岁左右,至此唐王室已极为衰微。
当初引狼入室的宰相崔胤也已被杀。崔胤所在的清河崔氏是中古豪门,一门数百人因为崔胤而同时被处死,京城内外的世家大族极为震惊。
尽管如此,朝中仍不乏反抗朱温的士族大臣。一场针对朝臣的大清洗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