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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支阿根廷队,梅西等了很多年。
2006年,19岁的梅西第一次参加世界杯。直到2021年捧起美洲杯,整整15年,他没有为阿根廷成年国家队赢得过任何一座冠军奖杯。
与国家队的失利形成对比的,是他近乎完美的俱乐部生涯。
在巴萨,梅西出场778次,打进672球,送出269次助攻,帮助球队赢得35座冠军奖杯。2009年,他率领巴萨史无前例地加冕“六冠王”;2012年,他创造自然年91球的世界足坛纪录。金球奖、世界足球先生、欧洲金靴……几乎所有属于个人的最高荣誉,都被他拿到。
可每当脱下巴萨的红蓝球衣,换上阿根廷的蓝白战袍,命运就变了。
2010年世界杯,阿根廷止步八强;2014年世界杯,决赛不敌德国;2018年世界杯,又在十六强提前出局。美洲杯同样如此。2007年、2015年、2016年,阿根廷三次闯进决赛,三次都是亚军。
2014年巴西世界杯,是那段时间里,梅西距离大力神杯最近的一次。27岁的他,正处在竞技状态的巅峰。他曾真诚地说:“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个人荣誉,换取世界杯冠军。”他甚至去询问巴萨队友,同时也是西班牙国家队成员的哈维、伊涅斯塔和皮克:“举起大力神杯,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对胜利的渴望,远远超过了比赛本身的重量,也反映在他的身体上。那届世界杯,梅西频繁被拍到在场边干呕。世界杯前热身赛,他吐了;小组赛对伊朗,上半场他忽然停下跑动,弯下腰,在边线旁低下了头;决赛中,电视镜头甚至反复播放他弯腰呕吐的瞬间。
决赛第113分钟,德国绝杀进球,打碎了梅西的世界杯梦。颁奖仪式上,梅西在经过放置大力神杯的主席台时,特意停下来,认真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那座奖杯。
中国摄影记者鲍泰良在这个瞬间按下了快门,这张照取名为《一步之遥》,获得2015年荷赛体育类单幅一等奖。
▲ 鲍泰良的获奖摄影作品《一步之遥》。图 / 网络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31岁的梅西面对的是一支逐渐老去的球队。
那届阿根廷队平均年龄29.3岁,是32支参赛球队中年龄最大的一支。克罗地亚队长莫德里奇曾说:“梅西不可思议,但不能让一个人做一切。”
而淘汰阿根廷的,恰好是一支年轻的法国队。平均年龄只有26岁,是第二年轻的球队。19岁的姆巴佩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他像一道无法阻挡的风,一次次撕开阿根廷防线。镜头里,人们看到梅西无奈地站在场上,时常挠头,或者揪胡子,队友们在他身边茫然失措。
赛后,网络上流传着一句话:“31岁的梅西看着姆巴佩,满眼都是19岁的自己。” 连续的国家队比赛失利,让梅西长期遭受阿根廷媒体的严厉批评,称他为“pecho frío”,意指缺乏热情与斗志的人。人们质疑他对阿根廷的爱:“他本身就不够阿根廷,言行举止都是个欧洲人”“他不像其他球员那样,在代表国家队时能够真切地‘感觉到那件球衣’”。
梅西讲述过一段让人心碎的对话。大儿子蒂亚戈问他:“爸爸,为什么他们想在阿根廷杀死你?”
阿根廷名宿马丁·巴勒莫一番话,代表了当时不少人看法:“梅西没有准备好把球队扛在肩上,他没有承担舵手的角色。他做不到。他已经习惯了巴萨的体系。在俱乐部层面,他也许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但他不能和马拉多纳相比,因为他们成长的方式不同。梅西12岁就去了巴塞罗那,你知道马拉多纳经历过什么吗?梅西没有马拉多纳那样的心态。”
甚至一度有人在社交媒体上组成“反梅西联盟”,对于他的批评、谩骂、诅咒、死亡威胁层出不穷。
在阿根廷,足球从来不只是竞技运动。它是许多人在经济压力和社会困境中的精神寄托。人们期待足球带来的冠军,体会久违的骄傲和狂欢。梅西让他们失望了。批评梅西,成为阿根廷人长期的情绪宣泄口。
除了外界的质疑,进入中年的梅西,还要面对身体的老去。
年轻时,梅西酷爱快餐和碳酸饮料,尤其是可口可乐。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是,瓜迪奥拉执教巴萨时期,严禁球员喝可乐。20岁出头的梅西,依旧当着他的面开了一瓶,气得瓜迪奥拉直接取消了训练中心的饮料自动售卖机。
进入30岁,梅西接受采访时说:“我吃鱼、肉、沙拉。”
随着年龄的增长,速度下降,爆发力减弱,伤病增多,他开始寻找新的踢球方式。
少年梅西是边路爆破手。他从右路启动,利用速度和盘带撕开防线,再完成射门或者传球。直到遇见教练瓜迪奥拉,梅西变成了“伪9号”,成为最恐怖的进球机器。
30岁之后,梅西出现在10号位,频繁回撤到中场拿球,参与组织。他距离球门远了,射门少了,但获得了更大的比赛掌控权。
转型成功延长了职业生涯。西班牙名帅路易斯·恩里克曾评价:“梅西就是历史上最好的球员。如果他踢中场,他就是世界最佳中场;如果他踢前锋,他就是世界最佳前锋。”
直到现在,梅西的踢法仍在变化。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场上慢慢移动、观察,仿佛一个悠闲散步的人。当进球时机出现的那一刻,他突然启动,送出改变比赛的一脚。
战术变了、位置变了,踢法也变了。但梅西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对于足球的纯粹,从未改变。只要足球来到他的脚下,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一件事,带着球向前。无论防守球员如何拉拽、碰撞,只要没有完全倒下,梅西都会努力保持平衡,踉踉跄跄地继续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