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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者与刺头 儿子没有变成当年的自己,是罗彤最骄傲的一件事。前几年,Finley考上英国有名的高中,还拿到了两年全额奖学金。罗彤总庆幸自己早年做了对的决策。
她告诉我,Finley小学二年级时,每天要做功课到晚上11点,而她不止一次在他的试卷上长篇大论地写下对刻板答案的困惑,但老师从未对此作出回应。之后她回过神来,想必大部分矛盾都被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Finley小的时候,罗彤在家里陪他“玩音乐”。(图/《上海少女》) 妈妈的操心和爸爸的果断铸造了罗彤,让她在教师办公室里突然对着Finley的小学班主任宣布“我们不上学了”。关于那个场景的叙述,罗彤记录到了《上海少女》里。准备离校的时候,班里正在上语文课。Finley进教室收拾书包,罗彤则把语文老师叫出来:“其他小朋友告诉我,你拉过我儿子的耳朵。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在对方矢口否认的时候,罗彤看到背好书包的Finley一边笑着和同学挥手告别,一边从最后一排大摇大摆地穿过教室,回到她的身边。罗彤终究没有变成当年的妈妈。妈妈被时代观念所限制,连带着罗彤也一度染上了不配得感,遇事习惯往消极的一面想。但看到能把钢琴、马术、击剑都玩得转的儿子,每天在沉重的课业里败下阵来,曾经自卑的罗彤,宁愿选择变回“刺头”。
罗彤在社交媒体上写道:“终于等到你长大,可以把我的头靠在你肩上。”(图/受访者供图) 但罗飞觉得,罗彤有时候会利用冲突来表达爱。他邀请前妻一起录制播客时,罗彤聊到自己一直介怀的一件小事:有一次,她带罗飞看完病回家,打电话约好了出租车来接,此时医院门口有一位孕妇伸手拦车,罗彤向对方解释后让罗飞上车,却在车上被丈夫指责“怎么可以抢孕妇的车”。罗飞在播客里总结,他和罗彤的不同在于,自己是用避免冲突的方式来表达爱。罗彤委屈又不解:“没有冲突啊,我们上的那辆出租车,就是我约的车牌号码。”抛开两人婚姻关系中的错位感,罗彤始终觉得,罗飞是一个适合交往的人。“他有很多女性朋友,因为他知书达理、没有侵略性,女性跟他在一起会觉得很安全。”她并不觉得前夫在恋综里的表现有何不妥,“我也喜欢抱别人,我觉得人是需要很多温暖的。有时候罗飞是想让你不要那么难过,而不是要占你便宜。有些人可能误会他了。”
最近,罗彤和罗飞及他的朋友们一起录了《日落时分说爱你》的看片vlog。(图/@Arthur罗飞)
你可以不“进军好莱坞” 和罗飞分开这些年,罗彤依然和他保持着创作上的合作关系。打开罗彤的豆瓣主页,可以看到几乎所有作品的成员名单里都有罗飞。但商业项目例外。离婚后,一直承担制片工作的罗彤发现,外部导演的合作价格超出了项目的承受能力,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没想到她的导演之路反而因此开启。《上海少女》上映的时候,有许多诟病片子“人物太多”“刻画不深入”的声音。但罗彤告诉我,那是自己刻意选择后的结果——几乎同期拍摄、同样呈现了上海时代变迁的纪录片《米氏西餐厅》,就完全是按照成熟纪录片的标准流程和逻辑来做的。因为在纽约首映,这部纪录片无法拿到龙标,这一直是罗彤心里的遗憾。(图/《米氏西餐厅》) 对于罗彤来说,上海是她无法割舍的创作母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听到2001年力波啤酒的广告曲《喜欢上海的理由》就会流泪。这一群人成长于改革开放之初的上海,当时每个人都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对传统观念中的限制不以为意。“你看我穿的衣服,”罗彤扯了扯灰色一字肩上衣,“我们90年代是这样穿的,现在(潮流)又变成这种风格。70后敢穿(的性格),不是今天才形成的。”罗彤觉得,这种勇于探索的态度,在她们身上始终存在。“一些70后还有动力想了解年轻人感兴趣的东西,这种对世界的好奇心,就挺‘少女’的。”今天的上海,已经与30年前大不相同。(图/《上海少女》) 但罗彤也深知,如果不是在上海、如果不是生于70年代,她和同学们都可能不会是今天的样子。“70后再困难,也会找到让自己放松的办法。80后虽然只是差个十年,但精神层面上已经有了区别。”她发现,身边陷于职场、房产和经济等多重压力下的80后,显得尤其喜欢“搞钱”。“我觉得90后很卷。他们也搞钱,但还要面子,要‘好看’地搞钱。”罗彤说,“但部分00后已经有点躺平了。因为他们觉得追求不到心里想要的东西,那就随便吧。生活的压力反而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过去的生存经验逐渐失效,但面对生活方式的变化,罗彤却比我还乐观。“现在有很多喜欢打游戏的,TA所有能被刺激到的点,可能已经在虚拟环境中得到满足了,所以TA对现实生活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要能保证基本的生活)我觉得就无所谓。现在不是还有很多人去做灵修吗?赚钱已经不是唯一的目标了。”“进军好莱坞”的大饼,罗彤也曾经给公司里的小伙伴画过。但她有一天意识到,把公司做大,是别人告诉自己的所谓成功的路径。“后来我发现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做公司的目的,是把一群人聚在一起去做一些好玩的事。如果我不喜欢这个过程,只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我可能做不出来。”在工作上,罗彤显得尤其“要面子”:“答应过你的事情,我肯定要做到,而且要超乎你的预料。跟自己较劲的劲头不能掉。”但作为老板的罗彤,不会接时间特别紧、压力特别大的项目,哪怕对方给的预算足够多。“我们从来就不答应客户的无理要求。很多制作公司加班加到没命,但我们不加班,该休息就休息。”罗彤不要求打卡,也不设KPI,而员工总能按时到岗,在下班前完成工作。她尊重员工,也希望上游的甲方公司尊重自己。“你的脑子一直在机械(工作)的范围里,根本没有其他时间和空间去做扩散性的思考。在这个行业里,我觉得创意还是很重要的。”罗彤和团队在制作纪录片《上海少女》。(图/受访者供图)休息的时候,罗彤喜欢给朋友们做饭。但这段时间,她忙得恋爱都没空谈。她告诉我,自己的下一步不是电影,而是把《上海少女》做成音乐剧。几年前,她就想把音乐和表演营造的奇妙沉浸感带给观众。“如果你认识编剧,也给我介绍好吗?”她抬起头,笑意盈盈地问我。看着她眼底的兴奋与热忱,我想,至少人生的下一场演出,她已经准备好如何执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