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3.9亿元!这是唐山市2024年实现地区生产总值,标志着唐山成为河北第1座、全国第27座万亿GDP城市。万亿GDP中,第二产业(工业及制造业)占比高达50.4%,黑色金属冶炼是其核心。唐山,一座名副其实的“钢铁雄城”!
凭借发达的重工业而常年盘踞河北省GDP之首,在许多人眼中,唐山却是一座过分低调的城市。她是“京津唐”中默默无闻的配角,被掩盖在北京、天津两座巨型都市的光芒之下;她亦非河北的省会,“冀B”偶尔绽放的光彩也常常让位于石家庄。
你可能不了解唐山,但你的生活其实离唐山很近——
唐山钢铁产能占整个河北省的60%、全国的13%,除出口之外,还大量流向全国各地,从京津冀地区的高速公路,到华东的建筑建材,又到西北的铁路交通与输油管道,处处离不开唐山的钢铁。唐山还拥有庞大的水泥产业,一市的产能超过全国的5%,有力支撑着河北及周边地区交通基建与住房建设。唐山还生产过中国第一辆“和谐号”动车;她也是华北最重要的动力电池生产基地之一;唐山的卫生陶瓷也产量极高,或许你家的卫浴产品就是“唐山造”……
钢铁、水泥、动车、机电……唐山就是用这些“硬邦邦”的产业,在我们的身边张开了一面看不见的后盾,守护着我们的生活,也支撑着中国的工业事业蓬勃向前。
不张扬的唐山,还有许多故事可以讲。在历史课本上,她是中国近代工业的摇篮,给积贫积弱的旧中国带来了“自强”的希望。我们的故事,不妨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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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育无数中国近代工业“第一”
河头老街,许多游客认识唐山的第一站。
这里有长达千米的水上连廊,有流光溢彩的唐风灯笼,有美食,有美景,有身着汉服的舞者凌波跃起,尽情演绎游人心目中“盛唐”的风采。有多少人注意过河头文化广场上那一辆“龙号”机车的复制品,还有那一组推动中国近代工业进程的人物雕像?有多少人知道,这一条光彩照人的河流曾拥有一个冷硬的名字——“煤河”?
煤,唐山与生俱来的使命。这座城市诞生只为了一个理由——解开旧中国脖子上“缺煤”的枷锁。
时间拨回至1876年,此时,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坚船利炮轰开了旧中国的大门,轰鸣作响的蒸汽机展现着前所未有的工业威能,晚清政府不得不面对“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洋务派兴办了安庆内军械所、天津机器制造局、轮船招商局等军用与民用工业,北洋水师亦在筹建之中,然而这一系列举措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煤。
准确地说,中国是缺少机械化采煤的矿井,传统的手工煤窑产量太低,连周边百姓的取暖都供应不上,更遑论为新兴工业提供动力,中国不得不依赖“洋煤”进口,所费不赀,处处仰人鼻息。
为了打破这种被“卡脖子”的局面,1876年,李鸿章委派轮船招商局总办唐廷枢勘察煤矿事宜。唐廷枢来到素来产煤的开平,在镇西二十余里发现一个名叫乔家屯的冷落小村,“所产之煤,比别矿更高,满地皆是,非煤即铁,气脉甚旺,虽二三百年采之不竭”。
1878年,开平矿务局成立,9月,矿井在乔家屯西开钻。因乔家屯背靠唐山(今大城山),被命名为“唐山矿”。唐山,即将在这个小小的起点上成长为工业雄城。
开平煤矿,采用的是专门订购的西式机器,管理制度则是“官督商办”,“事无大小,悉照买卖常规办理,所有官场习气一概汰除”。
“争气”的开平矿,果然不负众望,一鸣惊人。1881年,这座“中国第一佳矿”开始产煤,当年产量超过3600吨,次年即翻十倍,1883年再次翻倍,产量一路猛涨,1885年一年生产的煤炭就比开平矿出煤前数年间进口的外国煤炭总额还要多。它不仅迅速将天津进口的“洋煤”挤出了市场,更用这“黑色的黄金”喂养了嗷嗷待哺的北洋水师,还远销中国大陆沿海、香港,为新生的近代工业提供了食粮。
许许多多的新产业,伴随着煤矿诞生了。
如果说煤矿是近代工业的心脏,铁路就是纵横密布的血管。1881年,开平矿务局延伸出了中国铁路网的第一条“动脉”——唐胥铁路。这段铁路全长仅9.7公里,但采用了国际通用的1.435米标准轨距,成为日后遍布全国的铁路网的正式开端。
有了铁路,自然就要有机车。1882年,胥各庄修车厂的工人们用手摇的车床组装出中国第一台蒸汽机车——中国火箭号,又称“龙号”机车。
工业建设不仅需要大量煤炭与钢铁,还需要作为建筑材料的水泥。为了给北洋海军的军事工程提供水泥,也为了支持开平煤矿运输铁路的建筑,唐廷枢又开办唐山细绵土厂,生产出中国的第一桶机制洋灰(水泥)。此后该厂一波三折,更名为一个如今的唐山人依然熟悉的名字——启新。
启新洋灰公司生产著名的“马牌”洋灰,销路极广,津浦铁路的淮河铁路桥、黄河大桥,京汉铁路的洛河铁桥,北宁铁路的渭水铁桥,北京图书馆、辅仁大学、燕京大学、大陆银行、交通银行、河北体育馆、上海邮政总局等当时有名的建筑都用了这种洋灰。“马牌”改变了中国依赖进口水泥的局面,还在1912年远销旧金山,开创了中国水泥出口的历史。
除了有形的工业产品,唐山给当时的中国带来的宝贵财富还有知识与人才。
随着开平煤矿带来铁路事业的发展,国家迫切需要铁路建设人才,清廷遂在1896年创办山海关北洋铁路官学堂,后迁至唐山而更名唐山路矿学堂,不过人们可能更熟悉这所学校的另一个名字——唐山交通大学。
这曾经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学术水平世界一流而被誉为“东方康奈尔”,培养出包括茅以升、竺可桢在内等30余万名杰出人才。它还是国内“交通大学”体系的鼻祖之一,与中国近现代交通史紧密伴生,更孕育了包括北京交通大学、西南交通大学在内的众多亲缘高校,堪称中国近代工程教育的“母舰”。
矿井喷涌的黑金滋养着中国大地,也滋养着矿井周边这一方小小的角落——乔家屯的阡陌纵横,逐渐蜕变为华北工业都市的经纬。以矿区为中心,广东街、山东街、乔屯大街等街道开始生长,商号们带着大笔金钱扎根在唐山。一车车的煤炭、陶瓷、水泥沿着铁路运出去,上海、天津以及海外的百货、五金、鞋帽、服装、绸缎等商品运进来,矿区俨然已经成为“洋派”十足的新世界。随着矿业开发,人口也自然而然地汇聚而来,至1910年,唐山已经从人口仅百十而已的小村落发展为拥有5万人口的工矿业城市。
1938年,唐山在日寇的铁蹄下沦陷,曾经欣欣向荣的工业产业被迫绑上了军国主义的战车。当日军强占开滦煤矿(开平煤矿曾一度被英国骗占,后清政府开办滦州煤矿“以滦制开”,最终二者合并为开滦煤矿)时,他们夺走的是深埋在地下的“黑色黄金”,却夺不走深嵌在这座城市肌理中的工业基因——那些中国近代史上璀璨的"第一",早已在血火淬炼中铸成民族工业精神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