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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史艺丛] 代北集团:晚唐五代最牛团队,诞生五位开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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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6-8 07:0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代北集团:晚唐五代最牛团队,诞生五位开国皇帝

 成蹊 国家人文历史 2024-06-05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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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5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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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21年,在今天的河北正定,一场大战拉开了序幕。这场大战的双方主角,分别是打着唐朝旗号的晋王李存勖和后梁政权。后来成为后唐庄宗的李存勖大概没有想到,在自己的这支军队中,除了他自己,竟然还诞生了四位皇帝,分别是统帅左军的李嗣源、在晋军撤退时扰乱梁军的李从珂、骑兵军校石敬瑭和他麾下的刘知远。这支军队,就是源自唐末五代时期的代北集团。五代时期,除建立后梁的朱温自成一系之外,其余四个朝代的开国皇帝,甚至宋太祖赵匡胤,都与代北集团有着一脉相承的关系。它的诞生、发展与消亡,都深刻地影响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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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邪改李:
代北集团的正统性与大发展


唐代的代北,位于今天的山西北部、河北西部和内蒙古中部一带。这里素来就是胡汉交融的地区。而自中唐开始,内迁的沙陀部落在这里生息繁衍,融合突厥、回鹘、吐谷浑以及汉族等民族,逐渐形成一个以沙陀为核心的、自成体系的军事政治团体——代北集团,并在晚唐的混战中崭露头角。

在面临北方草原政权军事压力之下的宋代统治者眼中,代北集团建立的后唐能被视作正统,这与李克用父亲朱邪赤心被赐名李国昌并“预郑王属籍”有巨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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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邪赤心,字德兴,朱邪执宜之子。唐武宗会昌年间(841-846),朱邪赤心率部参加了唐朝廷讨伐回鹘和昭义镇的战争,会昌四年(844)平定泽潞之后,凭军功升迁朔州刺史、代北军使。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吐蕃联合党项和回鹘袭扰河西,朱邪赤心率部随河东节度使王宰出征。大中三年(849),朱邪赤心被任命为蔚州刺史、云州守捉使。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庞勋起义爆发后,朱邪赤心率部随康承训前往镇压,因功被唐朝廷授予大同军防御使,不久之后被赐名“李国昌”,并“籍系郑王房”,即纳入郑王家族一系,拥有了宗室身份,同时升任鄜坊、振武节度使。自此以后,沙陀部也开始有一镇之地,拥有了比州刺史更大的权力和号召力,可以在辖境内自行收取赋税、征发兵丁,不再受到其他节度使的节制。这对于代北集团和沙陀部的发展,具有极其重大的战略意义。

在戍守边疆过程中,朱邪赤心率领沙陀部立下战功,唐朝廷又升迁他为检校工部尚书、单于大都护、御史大夫等官职。

总之,从朱邪执宜到朱邪赤心时期,以沙陀部为核心的代北集团形成并发展,为登上晚唐争霸的历史舞台做好了准备。

兵变斗鸡:代北集团险遭覆灭


朱邪赤心(李国昌)在晚唐争霸刚刚拉开序幕时去世(史书上对他的卒年记载不一致,《旧唐书》载为中和三年,即883年)。此时的沙陀部,已经由他的儿子——李克用所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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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史书记载,李克用的早年经历颇为传奇。《旧五代史·唐武皇纪上》有载:

“献祖之讨庞勋也,武皇年十五,从征,摧锋陷阵,出诸将之右,军中目为‘飞虎子’。贼平,献祖授振武节度使,武皇为云中牙将。……及壮,为云中守捉使,事防御使支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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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十五,就能冲锋陷阵,可见李克用之勇猛。

但人生并不总是坦途。在李克用率领代北集团问鼎中原的过程中,代北集团也曾遇到过几乎一朝覆灭的险境。

经过安史之乱涤荡与冲击的唐王朝,此时藩镇割据、军阀林立,已是江河日下,统治秩序濒临崩溃。在这一背景下,唐僖宗乾符五年(878),斗鸡台事变爆发(关于此事发生的时间,史书记载有差异,本文取司马光《资治通鉴》所载之乾符五年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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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鸡台事变的直接导火索,在于代北地区遭遇饥荒,运力不足,军粮供应紧张,而时任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又“减军士衣米”“用法稍峻”,致使“军士怨怒”,才导致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人谋反,李克用“迫于形势”将段文楚杀害。在晚唐时期,节帅优赏不周而被逐乃至被杀的事件层出不穷,但优赏不周只是此次事件的原因之一,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在于:

“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贵之秋也。吾属虽各拥兵众,然李振武(指李国昌,即朱邪赤心)功大官高,名闻天下,其子勇冠诸军,若辅以举事,代北不足平也。”

简单来说,就是趁着“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之机割据代北。而这背后若隐若现的,是朱邪赤心(李国昌)、李克用父子的身影。

然而朱邪赤心、李克用父子的如意算盘明显打错了,朝廷并未顺从他们割占代北的意愿,而是任命卢简方为大同军防御使,谕令朱邪赤心:“克用暂勿主兵务,束手待朝廷除人。”朱邪赤心、李克用父子拒命之后,唐朝廷征发河东、幽州、昭义以及吐谷浑赫连铎征讨。广明元年(880)六月,沙陀部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等率部投降,七月朱邪赤心父子大败,部众溃散,携余部遁入鞑靼。朱邪家族数代经营,几乎毁于一旦。代北集团,也滑到了覆灭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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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历史却在此时给予了沙陀部一次绝妙的机会。同年十二月,黄巢起义军攻克长安,建立大齐政权。唐朝廷不得不集结各藩镇兵马以应对时局。中和元年(881)二月,唐朝廷下诏代北监军陈景思、沙陀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等部落入援长安。在行军途中,绛州刺史、沙陀人翟稽劝说监军陈景思避敌锋芒,返回代北招募军队。在返回并募得三万兵马之后,李友金劝说陈景思召回朱邪赤心父子。

《旧五代史·唐武皇纪》记载了李友金的话:

“兴大众,成大事,当威名素著,则可以伏人。今军虽数万,苟无善帅,进亦无功。吾兄李司徒父子,去岁获罪于国家,今寄北部,雄武之略,为众所推。若骠骑急奏召还,代北之人一麾响应,则妖贼不足平也。”

陈景思听后“然之,促奏行在”。

结合李友金的身份背景看,这段话意味深长。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也就是朱邪家族的成员,和朱邪赤心是同辈。在唐王朝生死存亡的关头,需要集合各方力量平定黄巢起义的时机,说出需要强有力的统帅,继而引出让朱邪赤心、李克用父子回归的话来,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用意(比如降唐可能是伪降)。退而论之,即使不是伪降,此时的朱邪父子必然与李友金暗中有往来,密谋借机复兴自己的势力。

果然,在陈景思上表之后,急需兵马的唐僖宗下诏命李克用为雁门以北行营兵马节度使。同年五月,李克用整顿人马南下关中。代北集团化险为夷,并借此正式登上了晚唐各方势力逐鹿的舞台。

匡扶唐室:代北集团的问鼎中原之路


从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出任雁门节度使,到后梁开平二年(908)病逝,代北集团都在李克用的统帅之下。用一个词形容代北集团的这二十六年,就是“匡扶唐室”。这也打开了代北集团问鼎中原的道路。

中和三年(883年)正月,李克用出兵河中,屯兵乾坑。同年长安被唐军收复,李克用军功居首,被任命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十一月,李克用派其弟李克修攻打昭义的孟方立,夺下泽、潞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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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元年(885)三月,黄巢起义被平定,唐僖宗回到长安。之后,宦官田令孜挟持唐僖宗逃至凤翔,再奔兴元。光启二年(886)四月,邠宁节度使朱玫趁机在凤翔逼迫百官以襄王李煴权且监军国事。为收买人心,朱玫大加拜封百官和诸镇。诸镇收到消息后,“受其命者什六七”,但李克用却予以拒绝,并起兵讨伐。

乾宁二年(895),河中节度使王重盈(王重荣的哥哥)病亡,其侄王珂与子王珙争夺节度使之职。这两人中,王珂是李克用女婿,李克用自然支持王珂。为对抗王珂和李克用,王珙引入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当唐昭宗赐予王珂河中节度使的节钺后,王珙一方的三镇联兵攻入长安,阴谋废黜唐昭宗。李克用听闻后立即起兵勤王,王行瑜为部下所杀,三镇之乱得以平定。唐昭宗因此封李克用“忠正平难功臣”称号,封为晋王。

天祐元年(904)四月,朱温胁迫唐昭宗东迁洛阳。李克用听闻后大哭:“乘舆不复西矣。”同年八月,朱温弑杀唐昭宗于洛阳宫,告哀使至晋阳时,李克用“南向恸哭,三军缟素”。天祐四年(907)四月,朱温篡唐建梁,西川王建与淮南杨偓派使者劝李克用称王于一方,待讨平“梁贼”之后寻访唐宗室以继承帝位,李克用回答说:“自王,非吾志也。”

翌年正月,李克用病逝。去世前,李克用告诫其子李存勖,勿效王建、杨偓之为,而要以复兴唐朝社稷为业。

李克用统领代北集团的这二十六年里,代北集团在河东地区站稳了脚跟,取得了稳定的根据地,并以匡扶唐室为旗帜,团结了忠于唐朝的各方力量,在与唐王室为敌的各方力量的作战中壮大了实力,为之后定鼎中原打下了坚实基础。

定鼎中原:代北集团的高光时刻


天祐五年(908)正月(朱温篡唐之后,代北集团一直沿用唐代天祐年号,以示不两立之意),李存勖从父亲李克用手中接过了代北集团的权柄。掌握代北集团后,李存勖迅速铲除了振武节度使、叔父李克宁的叛乱,紧接着亲自率兵解除了朱温对潞州的包围,并在此战中,让久经战阵的朱温发出了“生子当如李亚子”的感慨(亚子为李存勖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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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迅速安定内外之后,李存勖励精图治,着手整顿境内,民心大振。911年,晋(即登基前的李存勖方面)、梁柏乡大战,晋将周德威在乡间设伏,大败梁军,扭转了之前晋国被动挨打的局面。从此,以代北集团为核心的晋与梁进入对峙时期。

此后,李存勖逐步平灭了刘仁恭、刘守光父子的“燕国”,并对寇边的契丹予以坚决反击。其间,李嗣源(李克用养子,后即位为后唐明宗)配合李存勖、大将周德威多次击败契丹。至此,占据河东地区的代北集团北部的威胁全部消除,李存勖得以集中全力对付后梁。

天祐二十年(923)李存勖在魏州登基称帝,沿用大唐国号,史称后唐,并改元同光。此时后唐领有十三节度、五十州,实力大增,遂大举讨伐朱氏后梁。杨刘城大战时,梁军截断唐军退路并进攻晋阳,形势危急。此时李存勖派李嗣源为先锋,大军继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汴梁,消灭后梁、统一中原,此后又派兵收服四川地区。后唐政权领土达到极盛,大致相当于今山西、河南、山东全部,陕西、河北大部,甘肃、四川、宁夏、湖北、安徽、江苏的部分地区。

同光四年(926),“兴教门之变”爆发,李存勖被弑,李克用养子李嗣源平定叛乱后即位,是为明宗。再之后,李从厚(李嗣源之子)李从珂(李嗣源养子)相继即位。李嗣源女婿石敬瑭勾结契丹,以河东为基地再度起兵,夺取政权建立后晋,当了可耻的“儿皇帝”。石敬瑭去世后,侄子石重贵被契丹推翻。石敬瑭部将刘知远再度以河东起兵,建立后汉,在契丹退兵后进入汴梁。刘知远病逝后,其子刘承祐即位,不久郭威发动兵变(郭威父亲郭简曾任李克用的顺州刺史建立后周。与此同时,刘知远之弟刘崇据河东称帝,沿用“汉”国号,史称北汉。代北集团衍生出了两个政权,北方再次陷入分裂。公元960年,后周的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北宋,而他的父亲赵弘殷,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与代北集团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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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以沙陀部为核心的代北集团入主中原、建立王朝,原本只适用于战争状态下的军政体系显然已经不能统治广大的中原地区。加之原本沙陀等少数民族的人口比较少,在不断扩张的过程中,不得不吸收大量的汉族人口作为补充,代北集团在大约三十年的时间内实现了快速汉化,并且这一趋势愈演愈烈,甚至连后周皇帝也出身于代北集团中的河朔汉人。

随着北宋以降,统一战争结束,宋辽之间逐渐进入和平对峙的局面以及崇文抑武政策被执行,文官集团在朝堂之上逐渐占据主导地位,军人的重要性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原本以军事为立足之本的代北集团被逐渐边缘化。代北集团不可避免地走进了历史,变成了历史的烟尘。

参考文献: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
[北宋] 宋祁、欧阳修、范镇、吕夏卿等:《新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
[北宋]薛居正等:《旧五代史》,北京:中华书局,1976年。
[北宋]欧阳修等:《新五代史》,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
樊文礼:《试论唐末五代代北集团的形成》,《民族研究》2002年第2期。
樊文礼:《唐末五代代北集团的形成与沙陀王朝的建立》,《中国中古史论集——中国中古社会变迁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集》2000年8月。
孙瑜:《唐代代北军人集团群体研究》,首都师范大学博士论文,2011年。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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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作者 | 成蹊
编辑 | 胡心雅
排版编辑 | 韩其娟(实习)
校对 | 李栋 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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