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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心声] 近期最扎心的国产综艺:东亚母女为何“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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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13 05:56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近期最扎心的国产综艺:东亚母女为何“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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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近期热播的真人秀《我家那闺女2026》,有一组嘉宾是奥运冠军张家齐和她的母亲,但母亲对女儿的评价让不少观众大呼不解。在母亲眼中,张家齐身上几乎都是缺点,“拖拉、时间观念差、不爱搞卫生”,一播到张家齐的片段,母亲的否定性评价几乎没停过。而同样的片段,观众看到的是张家齐的独立、努力、自洽。
在东亚母女关系中,很多母亲习惯性地否定女儿,内娱不同的女性真人秀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案例。《我家那闺女2024》中,柳岩的母亲评价女儿是“大龄剩女”“再过几年只能找老头子”;《是女儿是妈妈2》中,黄圣依的高知母亲对女儿也是批评否定居多;《姐姐当家》中,王琳与母亲的关系疏离又陌生……
不论是“望女成凤”还是“重男轻女”的母亲,为何不约而同地“否定”女儿的感受?甚至,当女儿们纷纷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母亲依然在“否定”女儿?


文|曾于里

女儿成长路上的“否定”

需要事先说明一点,由于真人秀存在剪辑与叙事导向,且出镜的母亲是缺乏镜头经验的素人,所以我们的讨论是将这些片段当作观察代际关系的“样本”,重点不在于评判某一位母亲的对错,而是借助它们观察一种在东亚家庭中反复出现的否定型母女关系,并由此反观自身的处境。

在《我家那闺女2026》中,张家齐直言,自己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心里是恨妈妈的。她4岁多开始学跳水,不满7岁就被选进北京市跳水二线队,从此吃住训练全在队里。她在训练中受了委屈,跟教练闹了不愉快,她最盼望的是妈妈能站出来护着自己。但母亲却告诉她,她得靠自己,得服从教练。换言之,张家齐成长过程中各种委屈的感受,一直被母亲否定。

但在张家齐母亲的逻辑里,她一直与女儿的教练保持着沟通,她要求女儿服从、希望女儿变得强大,是为了让女儿走得更远。“望女成凤”的母亲通过否定女儿的感受,来鞭策孩子走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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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闺女2026》剧照

类似的模式也出现在黄圣依与母亲的关系中。

黄圣依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是高级知识分子。她为女儿规划的人生路径是一条精英路线,希望黄圣依能攻读工商管理专业,日后从事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黄圣依小时候的一切都被母亲安排妥当,她的感受也是被母亲否定的。

她在另一档真人秀《是女儿是妈妈2》中说了一件与张家齐经历类似的事:小时候她被老师误会,母亲不问缘由便站在老师那边,强迫她道歉。长大后的黄圣依对母亲说,“你其实不是特别关心我到底开心不开心啊,我是不是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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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儿是妈妈2》剧照

另一类“重男轻女”的母亲,则是忽视甚至彻底无视女儿的感受。

参与《我家那闺女2024》录制的柳岩,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哥哥。在柳岩的成长记忆里,虽然父亲很宠爱自己,但哥哥还是得到了偏爱,比如小时候她没能像哥哥有一张独立的床;长大后母亲也直接承认了自己偏心,母亲认为哥哥工作很辛苦,而柳岩的经济条件更好,母亲“当然会比较偏心和心疼哥哥多一些”。父亲去世后,柳岩说“我就发现我没有家了,然后我妈妈更偏爱我哥哥一些,所以节假日可能他们会聚在一起,然后不需要我了”。

《姐姐当家》中,王琳提到,她出生后就被送到外公外婆家寄养,5岁才第一次见到父亲,7岁才正式回到父母身边。21平方米的家中,母亲和弟弟睡在卧室的床上,王琳睡在客厅一张人造革沙发上,“我从小到大没有睡过床”,一直到了上大学。母亲对王琳的暴力持续到17岁,当时王琳想买一双皮鞋,母亲一记耳光打到她牙龈出血。

以前,人们习惯把这些现象归纳为“望女成凤”或“重男轻女”这样的大词。但这些年随着女性研究的深入,一种更具解释力的视角逐渐浮现。上野千鹤子关于母女关系的论述,特别是她在《厌女:日本的女性嫌恶》中提出的“厌女症”在母女间代际传递的观点,为我们理解这些现象提供了新的切入点。当然,上野的理论根植于日本的社会土壤,她的某些表述也较为激烈,直接移植到中国语境中未必完全贴切。我们这里不妨将她的分析作为一种观察的视角而非定论,如果换一种更温和的说法,或许可以说:一些母亲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压抑与挫败,使她们在无意识中习得了一套贬低女性感受的方式,并在与女儿的相处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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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闺女2024》剧照

当女儿流露出委屈、害怕、需要依靠的情绪时,母亲会表现出不耐烦或者狠心打压,这些东西被母亲错误地判定为女性的软弱气质,母亲担心女儿重蹈女性被贬低、被限制的命运,所以希望女儿变得像“儿子”一样刚强,才能在竞争中站稳脚跟。譬如张家齐说,因为妈妈自己苦过,“想让自己的孩子不那么苦,所以说对我就有很多要求”。

至于那些“重男轻女”的母亲,在成长过程中,常常也遭遇过严重的“重男轻女”,在缺乏反思资源的年代里,她们被动地接受这套逻辑,并将其内化为天经地义。她们自轻女性的身份,也轻视女儿,因为女儿是女性。这些“讨厌”女儿的母亲,幼年时大多也遭受过不公平对待,创伤没有被消化,只是在代际之间重复。

成功以后的“否定”

让人不解的是,当女儿们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之后,母亲们的“否定”依然没有停止,甚至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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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闺女2026》剧照

比如观察室里的其他母亲,提起女儿的优点都是滔滔不绝,但张家齐的妈妈面对已经是奥运冠军的女儿,几乎说不出优点,勉为其难地说女儿抗压能力强,但说起女儿的“缺点”时滔滔不绝。

看见女儿房间摆放杂乱,她反复念叨,说从前在国家队都是自己过来帮忙收拾;张家齐退役后认真规划积蓄,专门请教了专业理财老师学习理财知识,打电话给母亲分享规划,母亲明确反对、再次反对、强烈反对,在演播室里她说明自己否定女儿理财的原因是“她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到女儿与朋友们相处融洽、无话不谈,母亲也很失望,因为张家齐对她不这样,她觉得女儿让她感到很卑微、自己一直得讨好女儿……

《是女儿是妈妈2》中,黄圣依的母亲对于女儿的职业评价不高;黄圣依离婚后搬回家住时,黄圣依出于关心提出给妈妈请个保姆分担家务,母亲当即强烈反对,用普通话、上海话和英语轮番压制女儿,指责黄圣依“我们平时都没有一点点垃圾,你们来到几天垃圾是多的”,黄圣依脸色难堪,但还是非常努力保持情绪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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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儿是妈妈2》剧照

“望女成凤”的母亲,为何持续否定世俗意义上已经“成凤”的女儿?这个问题,东亚一些女性学者有专门的研究。上野千鹤子的论述中经常提及日本另一位资深的女性学者信田小夜子,她的论述《别了,母亲:守墓女儿的决断》去年也在国内出版,两位学者对母女关系的剖析均触及了东亚家庭中一些共通的权力结构与情感逻辑,虽然有它们自身的边界,但还是能打开一种思路。

上野千鹤子在《厌女(增订本)》中指出,“母亲对女儿的期待,包含着与对儿子的期待不同的两面性”。一方面,母亲要求女儿“像儿子一样成功”,优秀、独立、在社会上获得认可;另一方面,母亲又要求女儿“成功地做一个女人”,被男性需要、进入婚姻、成为贤妻良母。母亲挑剔女儿邋遢、不会做家务、不结婚,本质上是在说:你虽然“像儿子一样成功”了,但你还没有“成功地做一个女人”。

“成功地做一个女人”有一个更深的潜台词:只有女儿是一个符合传统规范的女人,她才会孝顺母亲,照料母亲,陪伴母亲。信田小夜子则更早提出了“守墓女儿”的概念,在这个观察中,一个成功的、独立的、有了自己生活的女儿,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回到母亲身边尽孝守墓?女儿越成功,她成为“守墓女儿”的可能性就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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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关系》剧照

两位女性学者均认为,母亲的“策略”是继续否定女儿。通过不断指出女儿的“不足”,母亲提醒女儿:你还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成人”,你还需要我的指导,你还没有资格脱离我。只要女儿还“不够好”,母亲就有理由继续介入女儿的生活,比如女儿生活太邋遢了,需要母亲来照料,女儿不会理财,需要母亲帮她打理。

但有一点,是两位学者的框架未必能完全覆盖的。一些自认为“望女成凤”的母亲,实际上在女儿的成长中长期缺位,她们对于女儿还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成人”的否定,也是在掩饰这种失职。比如张家齐母女真正朝夕相处的时间只有6年,就像张家齐说的,“她是队里养大的”,她运动员生涯那些伤痛、挫败、孤独、自我怀疑,母亲并未参与,也未必真正理解,母亲只能吐槽些没用的琐事来显示权威。观察室里有嘉宾将张家齐对于母亲的疏离归结为迟来的青春期叛逆,“虽然她已经二十多岁,但其实是在过她的青春期”“她可能比较晚熟一点”,这个解释是从张家齐母亲的视角出发的,对张家齐并不公平,既无视了母亲长期缺席的事实,也默认了张家齐还没“长大”。

至于那些“重男轻女”的母亲,她们同样没有因为女儿的成功,而在意女儿的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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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当家》剧照

比如当时已经成名的王琳,怀孕发高烧时给母亲打电话,换来的只有一句“去医院啊,你给我打没用的”,看完医生后王琳希望父母来看看自己,父母坐了15分钟就走,王琳问“我的沙发上是有针吗”;《我家那闺女2024》的演播室里,母亲称柳岩是“大龄剩女”,断言她“再过几年只能找老头子”,指责女儿“女孩子一点都不文雅”。

“重男轻女”的母亲,对女儿持续的冷漠和否定,让女儿一直停留在无价值感之中,实现对女儿的隐形控制。母亲的否定制造了女儿的匮乏,被冷落的女儿只有通过承担养老责任,通过成为“比儿子更有用的人”,成为“守墓女儿”,来换取母亲的肯定。

所以,不论是在“望女成凤”的期待中被否定的女儿,还是在“重男轻女”的冷漠中被否定的女儿,分享着一个惊人的共同点:被否定得最深的女儿,反而是赡养父母最得力的女儿。

张家齐的金钱仍由妈妈在管理;黄圣依对母亲极为孝顺,一直渴望成为母亲期待中的样子;柳岩为了给妈妈治病才入行,多年来努力工作,不断反哺原生家庭;王琳承担了父母在高档养老院的费用,最受父母宠爱的弟弟甚至连来养老院看望父母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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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当家》剧照

只是,这样的“相爱相杀”对于大多数女儿来说,是难以言说的痛苦。她们在被否定中长大,已经习惯了将母亲的评判内化为自我认知的一部分,哪怕取得了再大的成就,内心深处依然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还不够好”。这种匮乏感潜伏在每一次与母亲的互动中,随时被唤醒、随时需要付出,就像王琳说,每次跟父母见完面她就有非常强烈的负能量。甚至,匮乏感会影响到女儿与其他人情感关系的建立,或难以信任、反复确证,或过于轻信、过度付出。

母亲那一代人的思维已经很难改变了,但女儿们还有选择权,如果说一些学者的分析揭示了你所处关系中的某些真相,那么挣脱这种并不健康的关系与循环就是一种自救。当女儿们正视自己的感受时,承认那些否定是伤害,看清那些“为你好”背后裹挟的控制,进而一步步从“好女儿”的角色中走出来,不以母亲的期待作为自己人生的指针,不因为外界的规训而强迫自己去爱让自己痛苦的人,不为拒绝母亲的否定而背负愧疚感,这个过程是如此艰难,也必然伴随着痛苦和冲突,但它可能是女儿们看见自己、肯定自己、爱惜自己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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