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市到荒野，人类已成为推动物种演化的最大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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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市到荒野，人类已成为推动物种演化的最大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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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Lucy Sherriff

编辑 | 不周

为了攀爬建筑、在滚烫的地面上快速奔跑，这些城市蜥蜴似乎演化出了更长的四肢，脚趾下方用于附着的细小鳞片也更多。研究者认为，这些特征能帮助它们更牢地抓住玻璃、金属等光滑的人造表面。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变化似乎只用了短短几年便已出现。

城市已经成为地球上最新出现的生态系统之一。对于生活其中的许多动物来说，想要生存，就必须学会适应这个由人类塑造的全新环境。

绿安乐蜥（Anolis carolinensis）。图片来源：Sydney Dragon/iNaturalist

在一些极端情况下，这些行为或遗传上的变化会以惊人的速度发生，有时只需几代。推动这种快速变化的，既有气候变化，也有人类活动带来的直接影响。从使用抗生素到传播外来入侵物种，人类的选择和行为已经成为当今世界最强大的演化力量之一，推动许多野生动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改变。这种现象被称为“当代演化”（contemporary evolution）。

“有些城市动物适应得很好。”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研究动物行为演化的Andrew Sih说。要适应城市，动物可能需要作出一系列深刻改变：识别新的捕食者，寻找新的食物和庇护所，忍受噪声与过量的人工照明，还要躲避毒物和病原体。

城市生活

一项研究发现，能够适应城市环境的动物有时反而会从中获益。城市里可能有更丰富的食物、更少的捕食者，使它们得以繁育更多后代。换句话说，乍看之下对野生动物不友好的城市，可能反而让一些物种繁盛起来。

英国的赤狐就是一个研究充分的例子。由于城市中食物丰富，城市赤狐的繁殖率往往高于乡村中的同类。在美国，城市浣熊常被亲昵地称作“垃圾熊猫”（trash pandas），它们甚至已经开始出现身体上的变化。最近一项研究发现，城市浣熊已经表现出驯化的早期迹象：它们的口鼻部变得更短，在人类附近也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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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丹麦的野兔也开始试探着进入城市。为了适应人类的存在，它们对干扰的容忍度有所提高。这种变化可能来自基因表达的调整，也可能源于达尔文式的自然选择：那些更能容忍人类的个体更容易存活，并留下后代。

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还发现，与生活在受保护栖息地的同类相比，长期暴露在更高温度和更严重污染中的城市动物，对压力环境表现出“显著更强”的抵御能力。

但为什么有些动物能够适应城市，另一些却始终做不到？

Sih的研究表明，关键或许在于动物能否随着环境变化及时调整行为。对一些动物而言，行为改变正是迈向更深层演化的第一步。“第一步，它们必须先在行为上作出有效应对，”Sih说，“如果做得足够好，它们就能活得足够久，之后才有机会进一步发生遗传上的演化，让自己适应得更好。”

在美国伊利诺伊州，人们越来越频繁地在主要道路附近发现犰狳。研究人员认为，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道路有助于它们调节体温。沥青会吸收并储存太阳热量，而当地冬季气温最低可降至约−34摄氏度，道路释放的热量或许能帮助犰狳抵御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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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行为改变，或许能为犰狳争取到更多时间，使它们最终通过演化进一步适应如今纵横交错于栖息地中的道路。当然，并非所有行为变化最终都会转化为物种层面的演化。

城市鸟类

如果你有幸在城市里听见鸟鸣，它们的歌声很可能已经被你脚下的街道塑造过。为了不让叫声被车流噪声淹没，许多鸟类已经改变了自己的鸣唱方式。大量研究表明，它们会根据周围的噪声，主动调整鸣唱的频率、音量和时间。

仔细观察城市里的鸟类，你还会发现更多变化。以暗眼灯草鹀为例。噪声、人类活动、食物短缺和筑巢竞争，都让城市成为一种充满挑战的生存环境。20世纪80年代初，一群暗眼灯草鹀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圣迭戈分校校园里定居下来，不再像过去那样随季节迁徙。这给研究人员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持续记录一个鸟类种群在短时间内发生的变化。

研究人员发现，这些暗眼灯草鹀变得不再那么好斗，甚至连尾部用于攻击性展示的白色羽毛也减少了。它们开始更早繁殖，成功育成的幼鸟数量增加了一倍，迁徙模式也随之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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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还研究了另一个定居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城市种群，发现这些鸟开始把巢筑在树木和建筑物上，而不是像通常那样在地面筑巢。

改变的不只是暗眼灯草鹀的行为。研究人员发现，城市暗眼灯草鹀的翅膀也变得更小。这种变化可能与城市环境中的飞行需求有关：在建筑密集的空间里灵活穿梭，与在开阔地带进行长距离飞行，需要的是截然不同的身体特征。

过去50年里，北美洲的暗眼灯草鹀数量已经减少了1.68亿只。它们能否继续快速适应环境，或许将成为决定这个物种未来命运的关键因素之一。

城市之外

当然，动物并不只是在城市中适应人类。为了在人类塑造的世界里生存，它们的身体和生理特征也正在发生变化。

例如，在一些地区，天生没有象牙的大象正变得越来越常见。原因并不难理解：偷猎者更容易杀死长有象牙的大象，而无象牙个体则更有机会存活下来，并把与无象牙性状相关的遗传特征传给后代。在偷猎压力严重的地方，没有象牙由此成为一种演化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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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鱼类也正在变小。原因之一是，人类总是优先捕捞体型较大的个体，相当于持续把大鱼从繁殖种群中移除，让较小的个体更容易存活并留下后代。面对其他捕食者时，体型小或许原本是一种劣势；但面对人类，它反而可能带来生存优势。

还有一些变化增强了动物的防御能力。大西洋底鳉正在迅速演化出对有毒物质和工业化学品的抗性。它们体内负责响应这些化学物质的生化通路发生了遗传变化，因此对污染物变得不那么敏感。

为了跟上这个迅速变化的星球，动物世界本身也在加速改变。但那些来不及适应的动物，又会怎样？

“另一些动物——甚至常常与前面那些动物同属一个物种——就是‘搞不明白状况’，无法通过行为变化妥善应对这些新的挑战，”Sih说，“事实上，我注意到，对许多动物来说，它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演化，因为环境变化得实在太多、太快了。”

那些成功适应人类、建筑、气候变化和污染，并因此存活下来的动物，前方或许仍有很长一段演化之路。Sih表示：“未来几十年里，它们或许会有时间继续演化，进一步适应这些变化。”

原文链接：

https://www.bbc.co.uk/future/article/20260805-the-animals-evolving-at-super-speed-to-surv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