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王眉
你是否想过,中国靠对外贸易赚到的数万亿美元最终都去了哪里?北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经常账户盈余不断扩大,而国内投资机会却在萎缩。在政府大约六年前有意(或多或少)刺破楼市泡沫之前,出口带来的超额现金大量涌入房地产市场。如今可选优质资产寥寥无几: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仅1.7%,股市往往一轮繁荣过后便迎来回调。
其结果是大规模资本外流,而且很可能就流向你附近的某个数据中心。法国外贸银行亚太首席经济学家艾丽西亚・加西亚-埃雷罗指出,中国去年创下1.2万亿美元货物贸易顺差纪录,但官方外汇储备并未同步增加。
咨询公司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中国市场研究主管洛根·赖特(Logan Wright)对此表示,其中一半到三分之二的资金被投入了海外证券投资组合,而且越来越偏向市场热度极高的AI相关股票和公司债券。他说:“当下全球市场一个极具反差的现象是,中国资金正间接推动美国AI产业繁荣。”
中国政府希望部分资金回流,但又不希望回流得太多。上周有消息传出——通常是通过媒体放风,而北京也某种程度上予以确认——称将对那些引导对外投资的离岸信托以及所谓的保险产品征收新的20%资本利得税,并且在某些情况下将追溯执行。
此番举措背后,存在两个极具矛盾性的现实:中国制造业企业遍布全球,但在国内却很难盈利——邻省地方政府常常选择扶持同业竞争者。部分正因如此,各级财政收支承压。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21世纪中国中心”主任史宗瀚(Victor Shih)估算,中央与地方当局合计债务已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200%,并且每年至少以12%的速度增长。
渣打银行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丁爽表示,针对离岸资产的税收整治算得上一剂有效的“创可贴”。今年以来,中国的个人所得税收入跃升了13%。不过,这并不能遏制资本外流的汹涌势头,尤其是因为那样会推高人民币汇率。过去一年人民币兑美元已经升值6%,恐冲击制造业出口竞争力。
“要是这些钱都留在中国,会引发一个大问题,”加西亚-埃雷罗说。“政策真正目标是管控资金持有人。”
史宗瀚补充道,中国央行也不会通过加息来吸引资本回流,因为那可能会增加政府偿债成本。
BCA Research的新兴市场与中国首席策略师阿瑟·布达吉扬(Arthur Budaghyan)表示,关于中国可能以更系统化方式进行“再平衡”的猜测正在减弱。
两年前大力宣传的“反内卷”行动旨在化解过剩工业产能,但受制于地方保护主义以及对失业问题的担忧,推进不及预期。转向消费驱动增长将涉及大规模社会转移支付,现阶段不在政策选项之内。他总结道:“到目前为止,他们既不愿实质性刺激需求,也不愿减少供给。”
这暂时形成了一种全球共生关系:世界购买价格低廉、品质日益提升的中国商品,而中国则把这些钱再投回全球市场。国际金融协会资深经济学家乔纳森·福尔顿(Jonathan Fortun)表示:“中国经济并未出现三年前市场所担忧的崩盘景象。”
不过,这种共生关系看起来相当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