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王眉
如今,一瓶洗发水、一盒感冒药、一束鲜花、一份夜宵,甚至是纸尿裤,下单后差不多一集情景剧的时间就能送货上门。昔日撑起中国外卖行业蓬勃发展的骑手配送网络,正在被重新升级为规模更大的城市零售配送体系。
这一转变正把“即时零售”推向中国科技领域最重要的战场之一。对投资者而言,问题早已不再是消费者是否想要更快的配送——他们显然想。真正的难题在于:那些争相掌控周边库存、商家与骑手的公司,能否在监管与价格战侵蚀回报之前,让这种模式实现盈利。
今年4月,中国市场监管机构因安全违规问题,对拼多多、美团、京东、抖音和淘宝闪购等七家电商及外卖平台共计处以36亿元人民币(约合5.27亿美元)的罚款。这些平台未能对线上食品商家的许可证和资质进行充分核验。
罚款的直接原因是食品安全,但传递的信息更为广泛:平台深耕本地生活服务的过程将受到密切监管。
美团、阿里和京东正在激烈竞争,力图定义电商的下一阶段形态:不再是“搜索、点击、等两天”,而是“打开App,几乎任何附近的东西都能在一小时内送达”。研究机构Research and Markets预估,中国即时零售市场规模在2025年达到948亿美元,并将在2029年增至1267亿美元。
清华大学副教授陈天昊表示:“当前的‘闪购大战’属于需求侧规模经济下的典型竞争,但已升级为非理性的资本消耗。”他认为:“监管部门应着力确保平台参与者(商家、骑手)能够以低成本采用‘多元化策略’,维持健康竞争所需的结构性条件。”
美团的优势最为明显。它建立了中国占主导地位的外卖与本地生活服务网络,形成了密集的骑手、餐厅、零售商和消费者基础。其2025年全年营收达到3649亿元,同比增长8.1%,公司也在持续推进“零售+科技”战略。
上海居民李薇说:“我没时间为每件小事都出门,所以能在一小时内把零食、药品,甚至纸尿裤送到家,已经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
美团的目标很明确:将订午餐的行为转化为订购日常用品。其“美团闪购”业务已扩展到生鲜、便利店商品、鲜花、药品和家居必需品。非食品类即时零售订单日均已超过1800万单,表明该模式已超越了即兴的餐饮需求。
阿里巴巴不会放任市场份额流失。阿里的核心优势长期以来是通过淘宝和天猫获得的电商流量,但消费者越来越期待商品能在30到60分钟内送达。阿里的“淘宝闪购”将即时零售深度融入其中国市场战略,预计2026财年营收为785亿元人民币,高管还预计到2027财年能实现单笔盈利为正。
京东可能是最具颠覆性的那一个。它以电子产品和高客单价商品的可靠物流而闻名,如今正把这种信誉带到快消品零售领域。这一策略成本高昂:第一季度营收增长5%,达到3157亿元,但由于履约、研发和营销成本上升,净利润下滑53%至51亿元。对外卖业务的大举投入也导致上一季度出现净亏损。
中国监管部门此前已经对该行业的竞争行为表达了担忧。今年1月,监管机构表示将调查外卖平台之间的竞争情况,以遏制侵蚀利润、并加剧通缩压力的价格战。
即时零售高度依赖高密度运营:片区订单、入驻商户、配送骑手数量越多,用户使用频次越高,业务效益越好。但它也会促使企业通过折扣和补贴来购买流量,尤其是在多家资金雄厚的平台为争夺同一批用户而竞争时。
标普全球(S&P Global)的分析师预测,美团、京东和阿里巴巴将在未来12到18个月内至少投入1600亿元,用于在外卖和即时零售领域守住或扩大市场份额,并警告这将对利润和利润率造成压力。
竞争版图正在扩张。拼多多训练消费者养成“淘便宜”的习惯,抖音通过短视频驱动注意力和冲动购物。百胜中国和便利店掌握着库存平台,也希望把商品送到家。未来也许不是某一家公司取代门店,而是平台把每一家餐厅、药店、杂货店和便利店都变成城市配送网络中的节点。
对美国投资者而言,美团提供了最清晰的纯业务敞口,但也面临最明显的利润率风险。阿里巴巴资产负债表和生态更为广泛,但即时零售让它又多了一条高成本战线。京东在物流方面有公信力,但其推进也引发疑问:为了在本地服务中保持相关性,它愿意牺牲多少利润。
更大的故事是:中国的消费互联网正在围绕“就近”重新组织。过去的电商赢家掌控流量、支付和仓库。下一批赢家也许会牢牢占据社区本地场景。
北京最近开出的罚单表明,布局本地市场的同时必须承担相应监管责任。在中国这场新的零售竞赛中,速度就是卖点。合规与利润率可能会决定谁才是真正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