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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下旬,美国犹他州的群山之中,出现了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嘉宾:哈里王子。这位英国王位第五顺位继承人当时正与妻子梅根一同出席一部纪录片的首映礼。这部影片讲述的是美国女童军的饼干销售项目,而就在一个月前,这对夫妇刚刚加入制作团队,成为该片的执行制片人。
首映礼在帕克城举行,狗仔队的镜头捕捉到他们在街道上散步、与女童军合影的画面,看起来更像一对生活在加州的名人夫妇,而不是来自英国王室的成员。
然而就在几天前,哈里还身处伦敦的法庭之中。在一场针对英国小报媒体的诉讼中,他花了两个多小时作证,控诉《每日邮报》出版商长期的侵扰如何让自己变得多疑、焦虑,并最终促使他在2020年决定离开英国王室的工作生活。在向法官作最后陈述时,哈里一度情绪激动,几乎落泪。这一场诉讼被视为他与英国媒体多年冲突的阶段性高潮。
与此同时,距离伦敦仅两个小时车程的温莎庄园里,哈里的哥哥威廉王子正继续履行王室职责。那一周,威廉前往苏格兰参加公开活动,在摄影机和记者的注视下完成一系列典型的王室任务。他观看妻子凯特王妃在一家心理健康慈善机构尝试参与编织一条长达两英里的苏格兰格子围巾,随后又在国家冰壶学院体验冰壶运动。对于未来的英国国王来说,这样的公开活动是王室生活的日常部分,也是维持王室形象的重要方式。
尽管两人身处同一个国家,兄弟却没有见面,也没有任何计划见面。自2020年哈里和梅根宣布退出王室以来,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几乎再没有真正的交流。六年过去,这段关系不仅成为一段家庭裂痕,也逐渐演变为英国王室未来走向的一种象征。
兄弟俩关系的紧张,既是一个普通的兄弟疏远的故事,也是对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世袭机构的一次全面审视。《华尔街日报》通过对十几位兄弟俩的私人和职业伙伴的采访,再次深度梳理了二人从亲密到不再见面的唏嘘故事。
过去六年的两种人生
在过去六年里,威廉的人生轨迹变得越来越清晰。自2022年伊丽莎白二世去世后,他成为英国最受欢迎的王室成员之一。公众在威廉和凯特身上看到的是一种稳定、年轻且家庭化的王室形象。在许多王室支持者看来,这对夫妇代表着温莎王朝的新阶段:一位未来的年轻国王,和一个看起来更贴近普通家庭生活的王室。
威廉如今已经43岁,几乎是在为未来登基做长期准备。他努力塑造一种比以往更现代的王室形象,在传统职责之外强调社会议题,例如心理健康和环境保护。他本人是英超球队阿斯顿维拉的忠实球迷,这种相对普通的兴趣也让他的公众形象显得更加亲近。
近年来,威廉在公开场合表现出的情感表达也明显比过去更加开放,例如在一次活动中听到一名妇女讲述丈夫自杀的经历时,他甚至当场落泪。这些变化使他在英国公众中的支持率持续上升,目前已成为英国最受欢迎的王室成员之一。
相比之下,哈里的生活轨迹则显得更加复杂和不确定。离开王室后,他与梅根定居在美国加州蒙特西托,一个距离洛杉矶约150公里的海滨小镇。虽然他依然是英国王位第五顺位继承人,但无论在地理上还是社会生活上,他都已经远离英国王室体系。
最初几年,这对夫妇似乎成功建立了新的事业基础。他们与Netflix和Spotify签订制作合同,哈里还出版了回忆录《备胎》。这本书成为出版界的畅销书,但同时也在英国王室内部引发巨大震动。书中披露了大量家庭内部细节,包括他与威廉之间的冲突以及对王室制度本身的批评。
随着时间推移,哈里和梅根在美国的事业也并不完全顺利。两人与Spotify的合作已经结束,而Netflix最初签订的长期制作协议也没有续约。梅根推出的生活方式类真人秀收视表现平平,她创办的生活方式品牌近期也结束了与Netflix的合作。与此同时,他们创立的慈善基金会在去年突然裁掉大部分员工,一些曾经参与项目的人表示,这对夫妇如今很少有真正共同推进的事业。
熟悉哈里的人描述,他在家庭生活方面总体稳定,经常接送孩子上学,也继续参与自己关心的公益项目。但也有人认为,在加州的新生活中,他多少显得有些孤立和迷茫。梅根不断尝试新的商业项目,而哈里则更多时间待在家中,偶尔参加演讲活动或打马球。
曾经是彼此的依靠
这种变化与两兄弟的童年形成鲜明对比。1985年,哈里出生,是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的次子。当时威廉只有两岁。他们很快成为英国媒体最喜欢拍摄的对象。
1997年,戴安娜王妃去世,威廉和哈里与父亲一起走在灵柩后面,这一画面成为时代记忆。
兄弟二人在镜头注视下成长。公众眼中,他们的亲密关系源于共同的悲伤——只有彼此才能真正理解那段经历。
在青年时期,两兄弟经常并肩站在祖母伊丽莎白二世身边,或是在马球比赛场边笑容满面。哈里在起诉多家英国小报的诉讼中,提到他和哥哥经常互相讨论私生活,包括在对方的手机上留下详细的语音留言。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人生轨迹逐渐分开。威廉与凯特结婚后,家庭结构发生变化。在回忆录中哈里表示,他即将离开哥哥,开始新的生活,不再是未来国王最亲密的伙伴。他写道:“谁能将我们分开?是生活。”
而哈里在2018年迎娶美国演员梅根后,也进入完全不同的生活阶段。最初,哈里和梅根的这段婚姻被视为英国王室现代化的重要象征。传统的王室接纳了一位混血美国名人。
然而,这段童话般的婚姻很快就变了味,这对夫妇对王室生活的种种束缚感到不满,抱怨他们受到一些小报媒体的骚扰,而这些媒体有时甚至带有种族歧视色彩。
媒体冲突和内部矛盾很快让局势恶化。2020年,哈里和梅根宣布退出王室,这一事件被称为“梅根脱离王室(Megxit)”,成为近几十年来英国王室最具震动性的危机之一。
2022年9月,威廉临时打电话给哈里,建议他们一起走出温莎城堡,问候聚集在那里哀悼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去世的群众。人群原本只期待威廉和凯特出现,哈里和梅根的加入是如此仓促,甚至让这对夫妇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段插曲并没有重燃兄弟情谊,反而成了两人关系的终点。自那以后,两对夫妇再未共同露面。
回忆录引爆分歧
“梅根脱离王室”最开始似乎很成功。两人在加州定居,与Netflix和Spotify签订制作协议,哈里也获得巨额版税出版回忆录《Spare》。
这本回忆录在威廉哈里葬礼合体后的四个月出版。在与代笔作家合作撰写自传时,哈里认为这本书是澄清事实的机会,但他也曾私下向伙伴们表达过写这本书是否是个错误的疑虑。此前,一部详述哈里梅根逃离王室掌控的Netflix纪录片,以及在CBS接受奥普拉·温弗瑞的深度采访,已经让哈里和王室,和威廉的关系处于断裂边缘。
这本书的出版更是加深了二人的分歧。
Spare可以翻译成备胎,描述了哈里作为次子的生活。在书中,写了哈里在酒馆后面失去童贞(“她拍了我的屁股”)以及他与家人就退出计划进行紧张对话的猎奇细节。哈里还批评君主制本身以及维持其运转所需的财务开支。
哈里后来告诉BBC:“当然,我的家人中有些人永远不会原谅我写了这本书,当然,他们永远不会原谅我很多事情。”
对威廉来说,《备胎》无疑是晴天霹雳。在了解他的人看来,这不仅损害了家族品牌,更斩断了兄弟间的信任纽带。书中将威廉描绘成一个在争吵中将弟弟推倒在地、脾气火爆的哥哥。它粉碎了温莎家族“不抱怨、不解释”的格言,剥落了君主制的神秘感,揭示了一个受困于其难以管理的制度之内的功能失调家庭。
《造王:查尔斯三世与现代君主制》的作者罗伯特·哈德曼表示:“威廉非常看重隐私,哈里的书把那些私下说的话都公开说了出来,这真的伤透了心。”哈德曼说威廉从未完整阅读此书,而是由助手向其汇报内容。
威廉仅公开回应过一次哈里梅根的指控,即否认他们在奥普拉访谈中暗示家族存在种族主义。
很快,这场风波就被一场更为沉重、更为严重的家庭危机所掩盖。2024年初,凯特接受了腹部手术,医生在此期间发现了癌症。不久之后,查尔斯国王也得到了诊断结果。威廉缩减了公务活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凯特基本消失在公众视野,直到他们认为可以告诉孩子们这个诊断结果。去年,凯特确认癌症已得到治疗缓解。白金汉宫则表示,查尔斯的治疗反应良好。
哈里本可像威廉一样受欢迎
哈里和梅根的长期缺席造成了人手问题。威廉和凯特是仅有的60岁以下的全职英国王室成员。年轻一代的温莎成员正避开先辈们没完没了的剪彩仪式,试图通过社交媒体宣传,进行次数更少、但影响力更大的干预。
威廉还计划成为一种与查尔斯国王不同的君主,追求一种更轻松、不那么刻板的风格。虽然他注定成为英国圣公会的最高领袖,但他并不是个勤勉的教堂信众。他的家人可能永远不会住在白金汉宫,他们最近在温莎庄园租下了一处不那么宏伟、没有住家佣人的豪宅。
目前,他低调而真诚的形象引起了英国公众的共鸣,支持率接近71%,他是英国最受欢迎的王室成员。
而这正是当今温莎故事的核心讽刺之一:那些在美国与哈里共事过的人说,他本也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在职王室成员。
尽管离开王室,哈里仍然保持着某种类似王室成员的公众角色。他继续推动自己创立的“不可战胜运动会”,为受伤退伍军人提供体育赛事平台,并经常访问各国参与慈善活动。许多曾与他合作的人认为,如果他继续留在王室,他可能会是一位非常受欢迎的王室成员,因为他在与公众互动方面具有天然的亲和力,也继承了母亲戴安娜在慈善领域的影响力。
但两人的生活轨迹对比越来越明显。例如在一次阵亡将士纪念日周末,威廉和凯特在英国参加庄严的纪念仪式,而哈里和梅根则在美国参加一场詹姆斯·邦德主题的名流生日派对。
对哈里进行忽视
哈里已经不再属于王室的体系,而王室内部似乎也逐渐采取一种熟悉的应对策略:在公开场合尽量忽视这位远在海外的王子。历史上,温莎王室曾经面对类似局面。1936年,爱德华八世为了迎娶一位美国离婚女子而退位,此后长期生活在海外。王室最终选择减少与他的公开联系,以避免影响君主制度的稳定。
如今,一些观察人士认为类似的策略也正在应用在哈里身上。虽然他仍与父亲查尔斯国王保持一定联系,但与威廉之间的裂痕似乎很难弥合。威廉几乎已经与哈里断绝了关系,他正在制定计划,希望建立一个没有过去四十年来玷污温莎家族名声的统治。这种家族纷争和丑闻,从他的叔叔安德鲁开始到其他成员就一直持续不断。
王室传记作家萨莉·贝德尔·史密斯认为,两人真正和解的可能性非常低,因为过去几年公开的指控和矛盾已经造成深刻伤害。
讽刺的是,两兄弟如今做出的选择其实源于同一种动机。他们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经历当年那样的童年创伤——母亲被媒体追逐直至死亡。
威廉选择继续留在王室体系之中,在温莎庄园为孩子创造尽可能稳定和正常的成长环境;而哈里则选择远走美国,希望在完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为自己的孩子建立另一种生活。哈里和梅根非常重视人身安全,竭力保护孩子们远离未经授权的镜头,无论这些镜头是专业摄影师的还是邻居的。
结果却是,当年把两兄弟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创伤,最终在他们成为父亲之后,让他们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未来某一天,当威廉登上英国王位时,这位远在大洋彼岸的弟弟或许仍然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存在于王室故事之中。既是家族成员,也是一个始终无法完全消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