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还在经济上行期的尾声,我们写过一篇稿叫《被损耗的网红》(名利场||被损耗的网红)。
讲的是在算法的统治下,网红、主播们在漫长的工作时间和超高的精神压力之下的极限生存状态,大多数网红的生命周期一般就半年,甚至只有两三个月,热度一过,他们就如同耗材一样被丢弃在了网络时空里。
一将功成万骨枯,而那些侥幸成功的网红们命运又如何呢?
这期我们就来追踪在网红经济最蓬勃的年代里,两位网红令人悲伤的际遇。
2026年伴随着菲律宾绑匪团伙主犯刘瀚文被遣返回国的消息,一桩三年前的网红失踪案件又浮出了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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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定的“白富美”
被记恨的“老乡”
▲ 罗大美,艺校出身的反串演员,2019年左右在抖音上凭借反串视频走红,同时期开始在抖音直播带货,渐渐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线上带货+线下演出,让罗大美一步步从不知名的小演员晋升为百万网红,同时他也很快积累了大量的名气与财富。
与雅典娜相比,罗大美的出身可说寒微,他出生于河南许昌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
▲ 1993年,罗大美(原名尚战峰)出生在河南许昌,家境贫寒,全家靠务农为生,像很多那个年代贫困家庭出身的农村孩子一样,罗大美初中没毕业就辍学进厂打工,早早担负起养家的重担。
▲ 罗大美的父母都是许昌乡下务农的农民,他还有一个妹妹(上图)。
在罗大美的心里,从小就有一个戏剧梦,2010年左右,17岁的罗大美用打工一年攒下的钱报考河南南阳艺校,梦想成为一名职业戏剧演员。
▲ 罗大美喜欢在自己的工作室拍视频,工作室里放满了他喜欢的中式家具和各种价值不菲的摆件。
▲ 工作室的直播间,也是按照罗大美喜欢的风格装修的,胸前还带着他最爱的大翡翠,事实上,2020-2023年,国内大网红都人手无数翡翠,这既彰显实力,也可以成为带货的一环。
▲ 红了以后,罗大美开始为自己置备质量更好的演出行头,工作室的直播间里,放满了罗大美的上万元的定制头饰。
▲ 成为网红后,罗大美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很快在河南当地买了房。刚买房的罗大美经常穿着一身名牌,在自己家里拍舞蹈视频,展示自己的走红后富足的生活。
▲ 罗大美先是为灾区捐了2万。
▲ 之后又亲力亲为地和朋友一起给灾区送物资。
罗大美可能从未想过,他的这种慷慨和面对互联网的不设防,有时反而会激发某些人的恶意与贪欲。
源源不断的人来找罗大美借钱,对于这些人,罗大美是能帮则帮,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找他借钱,罗大美也愿意施以援手。
后来演变成但凡身边熟人有事,都想来找罗大美借钱,虽然这些借出去的钱大多有去无回,但罗大美从来不打欠条。
可想而知,这种不经筛选的善意并不会被珍惜,罗大美成了身边人有求必应的“提款机”,到去世之前,罗大美一共借出去100多万。
可叹的是,罗大美的慷慨与不设防,最终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罗大美妹妹事后回忆,随着哥哥罗大美名利双收,跟在他身边的“朋友”也变多了。
可以想象,手很松又好说话的罗大美,很容易吸引到贪婪成性的人来到他的身边。
2023年7月某天,罗大美演出结束后,在朋友杨恒的“介绍”下,开着他的保时捷,去往约定好的“朋友”余金生家里碰面。
结果这位“朋友”余金生见到罗大美后,二话没说直接将罗大美绑住手脚塞进保时捷后备箱,之后和自己的女朋友沙玉姣一起开着罗大美的车,前往余金生位于南阳某村亲戚闲置的平房内。
为什么网红容易被围堵?
事实上,从古至今,都有“富不过三代”一说,一旦人拥有财富,身边就会出现无数的围猎者,试图在你身边分得一杯羹。
所以,苏州“退思园”里就有“藏富”一匾,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创造财富不易,守富则更是难事,古今中外富足人家最中心的一条就是要低调,所谓怀玉其罪,后世俗语更有说“稚子抱金过闹市,则路人皆可为盗”,当众露富,缺乏自我保护时,就会成为强盗们下手的目标。
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和巨大名气对于普通人来说,常常并非祝福,而是一个难关,因为巨额财富和名气会直接改变一个人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最终甚至会架空一个人的生活。
▲ 在B站年入百万的第一年,大祥哥就大手一挥,花了113万买了一辆二手奥迪R8,像很多普通人一样,大祥哥渴望财富带来的物质享受,当他刚一摸到财富门槛的时候,他急不可耐地用去兑现自己的渴望。
第三:网红在社媒状态现实检验能力下降,出现情境性、职业性的现实感知偏移。
网红这个职业,在社会学上属于展演社会下的拟态生存,他们会持续制造自己的人设、滤镜、高光叙事,生活在流量、赞美、打赏、追捧之中,久而久之,区分“表演世界”和“日常现实”的边界模糊了,会对真实世界产生陌生、不确定、失重感。
比如对钱的概念,5000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是很多人的一个月工资,但对于走红后的罗大美来说,可能就是一挥手的事,抖音上陌生人给罗大美发私信向他诉苦,罗大美直接加了她的微信,转给她5000块钱。
▲ 走红后,源源不断的人来找罗大美借钱,对于这些人,罗大美是能帮则帮,即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找他借钱,罗大美也愿意施以援手。
▲ 年入百万改变的不仅是大祥哥的消费观,跟着改变的,还有社交圈。他开始混迹一些富一代&富二代圈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社交场上挥金如土,大祥哥甚至开始错觉,几十万几百万对自己来说也“都是小钱”了,而现金流,也会像现在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入进来。
还有对人的态度。
社会学家戈夫曼曾经说过社会是舞台,网红是全天候驻场演员,因为长期要维持固定人设(富家千金、强者、治愈者),久而久之,不知道哪些特质是“观众喜欢的表演”,哪些是本来的自己。
他们不是天真无知,而是长久处在平台制造的“拟态圈层”中,把那种高浓度的漂亮的华丽的美好的生活当成了自己的真实生活,而对于普遍人的真实生活阴暗开始远离,对于人的态度也开始趋向更加善意和不设防。
安迪·沃荷曾经说过,每个人都能做十五分钟名人。
而互联网时代,网红是每一个普通人最有可能实现的巅峰梦想。
做网红没有门槛,但是也因为没有门槛,更加多人,在这条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路上,每一个网红的成功都殊不容易。
既需要运气,更需要一身本领和某种过人的特质,但这个职业从它一出生起就有致命的毛病,它既可能是普通人的快速通道,但也可能是普通人的血色祭坛。
被计算,被诬陷,被下套都可能是小儿科,更可怕是遇上雅典娜那样的闺蜜和罗大美的同乡,这不是慎不慎重的问题,而是这种职业天生的缺点,赤裸无防护地出现在无数人面前,在得到那些赞美、鲜花、掌声与灯光之后,你根本很难预计到还多少恶意打量、盘算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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