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白宫一周年,特朗普正重新塑造美国与世界格局。
文/么思齐
编辑/漆菲
当地时间1月19日,重返白宫一周年之际,美国总统特朗普不顾国内国民众反对,执意要“吞并”格陵兰岛的行动正迅速升级,欧洲各国政府被迫进入应急状态。
他威胁挪威首相说,未能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后,他不再需要“只考虑和平”。俄乌问题上,他的最新表态也加剧了欧洲的不安。他再次暗示对乌援助应以“成本—收益”重新进行评估,并对推动停火谈判表现出明显的交易式思维。
与此同时,特朗普对内表态继续加大针对移民的执法力度、扩大驱逐与遣返行动的路线。当明尼苏达州一名女子因联邦人员的暴力执法而死亡后,他威胁称,考虑根据1807年的《叛乱法》授权部署军队用于国内执法,这极为罕见。
◆明尼苏达州枪击事件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威胁将动用《叛乱法案》。该法案将允许联邦政府派军队进入明尼苏达州,并将该州置于戒严状态。
回望过去一年,特朗普以其标志性的行事风格重塑美国的内外议程,将总统职权推向更个人化的节奏。他不再囿于传统意义上的总统形象,而是以高度集中的行政手段强势驱动政策转向,他对“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理解变得更加清晰,推进方向也更明确,并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无论是对内大幅收紧移民、重塑联邦行政体系,还是对外挥舞关税、重新界定盟友关系,与第一任期相比,他在第二任期中展现出更强的执行力,政策目标也更集中。
在支持者眼中,这是对过去“极左政策”的矫正与回归;而在批评者看来,这无异于一场针对美国制度韧性的极限压力测试。外界担忧,当一位无视既有法规,也擅长绕过规则的总统要实现个人功绩,美国的政治与社会肌理会被改写到何种程度?
生活成本压力上升
特朗普甫一上任,就立刻着手推进MAGA议程,将政策重心聚焦于抑制通胀、提振经济增速与优化就业市场。然而一年后,其民意支持率大幅下降,这反映出大多数美国人的失望落差。自去年第四季度以来,特朗普的支持率在38%至36%之间徘徊。生活成本成为影响其民意与选情的显著压力。
61岁的共和党人雪莉·坎普豪斯(Shirley Camphaus)居住在民主党占优的伊利诺伊州,2024年她将选票投给了特朗普,如今却成为党内众多失望者之一。她肯定特朗普在移民等议题上的处理方式,但经济层面的表现远未达到她的期望,甚至冲淡了先前的认可。
“我支持特朗普的重要原因,本是期待他能压低食品价格,但物价却持续攀升。”她也将不满指向共和党整体,“他们曾承诺做得更好,却未能在经济与通胀问题上兑现承诺,辜负了选民的期待。”
◆2025年2月12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民众在本土连锁超市H-E-B购买农产品。连续的物价上涨严重削弱了美国普通居民的消费能力。
消费者价格指数(CPI)被视为衡量通胀水平的关键指标。根据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最新数据,2025年12月的CPI同比上升2.7%,月环比上涨0.3%,而剔除价格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6%,月环比上涨0.2%。10月和11月由于政府停摆,相关通胀数据可信度较低,12月的数据被认为能较为准确地反映实际情况。
然而,物价企稳只是表面现象,对大多数居民而言,主要商品与服务已经高攀不起了。据美国劳工部统计,相比于2000年,如今的医院就诊、大学学费、儿童看护、医疗护理、住房、食品饮料分别上涨了275%、196%、185%、129%、111%、104%。
◆1月20日,特朗普就职一周年之际,华盛顿特区爆发抗议活动。
这让消费者信心指数持续下滑。美国密歇根大学1月9日发布的调查数据显示,美国2026年1月消费者信心指数初值为54.0,同比低于2025年1月的终值71.7。同时发布的未来一年通胀预期稳定在4.2%的水平,长期通胀预期则从2025年12月的3.2%小幅上升至2026年1月的3.4%。
调查显示,尽管消费者认为过去两个月经济状况略有改善,但其信心指数仍比去年1月的水平低近25%。消费者的关注焦点仍是生活层面的问题,如物价高企和劳动力市场疲软。
特朗普则借此抨击美联储,指责通胀系因美联储未能按照其指示更快、更彻底地降息。但事实上,宽松的货币政策通常会导致更高的通胀。
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将于今年5月卸任,特朗普曾多次对其表达不满,还明确表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将是他期望的人选。可历史经验表明,美联储若受到政治控制,一般会导致通胀高于正常水平。
◆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将于今年5月卸任,特朗普曾多次对其表达不满。
2025年底到2026年初,多家主流机构的民调显示,特朗普总体支持率偏低。公众对其在经济、通胀和政府治理上的不满,叠加创纪录的政府停摆和备受争议的“大而美”法案,使其在选举时占优的经济议题变成执政负担,仅约三成美国人认可特朗普处理经济的方式。盖洛普(Gallup)2025年11月公布的民调显示,特朗普总体施政支持率仅为36%,反对率却高达60%。
但特朗普政府对经济数据有自己的叙事。白宫去年12月在描述通胀状况时写道“通胀时代已经结束”,并强调通胀较拜登时期的峰值有了大幅回落、工资增长跑赢物价。
这些表述立刻遭到媒体的反驳——美国公共广播公司(PBS)指出,“通胀未停止、价格并未普遍下降,工资上涨部分成立。”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副院长、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刁大明对《凤凰周刊》指出,“生活成本的‘可负担性’问题是美国民众高度关切的核心议题,也因此导致对特朗普整体执政表现的不满,这直接反映在民调中。”
与此同时,与基础设施建设相关的衍生产品价格上涨——特别是持续高企的电价,仍是民众普遍焦虑的现实议题,短期内难以根本缓解。“总体而言,尽管部分宏观经济指标尚未出现灾难性恶化,甚至通胀率一度回落,但美国普通民众在生活成本层面的实际体感,并未迎来改善。”刁大明说。
支持者仍力挺他
即便如此,特朗普的一些支持者仍未将生活成本高企的责任归咎于他。
居住在得克萨斯州的华人古尼(化名)告诉《凤凰周刊》,从他个体感知出发,不少生活成本的变化难以直接归因于政府的政策,“例如油价在特朗普任内有了明显下降,而食品价格的大幅上涨主要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与特朗普关联不大。”古尼说,整体而言,他对特朗普过去一年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古尼并没有生活在华人社区,日常生活也基本融入当地。住房方面,他观察到房屋租赁市场的价格峰值出现在2021年至2022年,近期因利率上升等因素已有所回落。城市治安层面,他感觉特朗普上任以来“有了明显好转”,部分大城市市中心的无家可归者有所减少,“游客也敢去了”。
作为科技投资领域的从业者,古尼认为特朗普在任内推出了多项利好其产业的政策,“税率的降低明显利好于我的投资领域,我身边的同行也大多支持特朗普”。
古尼坦言,过去一年自己获得的个人收益“远超物价上涨带来的影响”。但他也承认,特朗普的政策可能会加剧底层群体及部分移民的困境,因自己不属于这些群体,立场未必完全客观。
48岁的伊利诺伊州独立选民罗杰·切斯特(Roger Chester)在2024年的大选中支持特朗普。谈及对其执政风格的看法,他用“变幻莫测”来概括。“特朗普难以用保守或自由派的传统标签定义,更像是一种随势而动的政治存在——紧密呼应支持者诉求,这本身也并非缺点。”
尽管对当前“居高不下、令人难堪”的物价感到不满,但切斯特同样未将责任完全归于特朗普,“他是少数真正致力于兑现竞选承诺的政治人物,尽管其方式远非完美”。
来自上海的江波(化名)移民美国多年,如今生活在纽约州。她告诉《凤凰周刊》,自己曾长期支持民主党,近年立场逐渐转变,2024年与家人一道转向支持特朗普。
江波最近刚刚完成一年一度从东岸到西岸的跨州自驾,对油价变化有了直观感受。“拜登执政时期,我们在硅谷加过每加仑7.99美元的汽油,这次同一地方的油价是4.99美元——而这已是全程最贵的了。在得克萨斯州,我甚至加到过2.19美元的汽油。”但她承认,过去一年的生活成本总体仍在上升,例如牛排价格从两年前的每磅24.99美元涨至27.99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