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台重回权力中心：总统和幕僚在同一栋楼办公，852万游客打卡

源济

青瓦台重回权力中心：总统和幕僚在同一栋楼办公，852万游客打卡

2025-12-25 13:11·凤凰WEEKLY

文/关珺冉

编辑/漆菲

时隔三年半，韩国总统府重返“青瓦台时代”。象征韩国总统权威与宪法地位的总统旗（凤凰旗）将于当地时间12月29日零时在龙山总统府降下，并于同一时间在青瓦台升起。

这之前，总统府媒体中心所在地——春秋馆率先恢复运作。馆名“春秋”源自高丽与朝鲜王朝史官体制，象征事实公正与透明公开。12月22日上午，韩国总统办公室副发言人全恩秀在春秋馆二楼简报室举行了首场记者会。记者们亦获取新的通行证，上面印有“青瓦台”字样。

12月22日，工作人员对青瓦台媒体中心所在地——春秋馆做最后调试。

青瓦台位于韩国首都首尔的北部，面向景福宫，占地约25万平方米。其附近的光化门广场多次作为政治集会中心，包括敦促前总统朴槿惠和尹锡悦下台的示威活动。2022年5月10日，青瓦台面向公众开放。尹锡悦当时将总统府迁至龙山区的国防部总部。

2023年，《凤凰周刊》记者曾以游客身份参观过青瓦台。彼时，尹锡悦刚刚访问美国，与时任美国总统拜登举行会谈。周围的街道上，到处是关于尹锡悦访美的宣传横幅。记者在入口处出示了中国护照便进入青瓦台。其中，最吸引游客的地方是世宗室。房内墙上挂有历代韩国总统的画像，当时最左侧的两幅是前总统文在寅和朴槿惠的肖像。

2023年5月，游客们正在参观青瓦台世宗室，这里挂有历届总统的画像。（摄影：关珺冉）

随着尹锡悦遭到弹劾，韩国于2025年6月举行总统选举。重返青瓦台是李在明在竞选期间提出的主要政见之一。他曾说，“青瓦台是一个具有象征性和文化价值的空间，没有理由不使用它”。

当李在明成为总统后，青瓦台重回权力中心。但在韩媒看来，“青瓦台时代”的延续时长仍存变数。据悉，李在明始终主张任期内将总统办公室迁至行政中心世宗市，并曾向身边人透露“可能会在世宗市完成卸任”。

30秒内见到核心幕僚

2025年年末，相关部门完成最后阶段的搬迁准备。12月21日，青瓦台春秋门开启，车辆陆续驶入。工作人员搬运着从龙山总统府移出的桌椅等物品。

12月21日，青瓦台春秋门开启，车辆陆续驶入。

除总统官邸尚在整修外，其余大部分设施预计于年底前完成迁入。总统府指出，官邸因此前开放参观而部分受损，预计于2026年上半年投入使用。这段时间，李在明暂居在汉南洞的官邸。

青瓦台由主楼和业务楼——也就是与民馆、迎宾馆、春秋馆、总统官邸等组成。总统办公室设在主楼和与民馆。其中主楼办公室重点放在首脑会谈或国家活动等迎接外宾的功能上，因此大部分业务将在与民馆完成。与民馆由此成为青瓦台新的“政策中枢”。

李在明的办公室位于与民馆一号楼，这让他与三位核心幕僚——幕僚长、政策室长和国家安全室长之间的距离保持在“步行一分钟之内”。

“若总统走楼梯，从总统办公室到幕僚办公区仅需约30秒。”曾在文在寅政府担任国政状况室室长的共同民主党议员尹建永形容，“当大家都在与民馆工作时，总统一声召集，幕僚30秒内就能到位。”此外，礼宾秘书、演讲秘书等总统贴身的核心秘书也集中在此。

与民馆二号楼主要供政策室和民政厅工作人员使用；三号楼则以国家安全办公室为主，一层设有公关主任和发言人办公室，便于与距离较近的春秋馆记者团保持联络。

青瓦台位于首尔北部，面向景福宫，占地约25万平方米。

朴槿惠执政时期曾将总统办公室设于主楼，与约500米外的幕僚长办公区相隔甚远，导致沟通效率受限。文在寅上台后在与民馆设立总统办公室，成功缩短了决策链条，李在明有意延续这一做法。

总统府迁回青瓦台也被赋予新的政治意义——扩大与公众的直接沟通。总统室秘书室长姜勋植12月7日在记者会上表示，搬迁完成后，总统日程的线上直播将会进一步增加，以提高施政透明度。此前在龙山总统府设立的“开放演播室”也将一并迁至青瓦台继续运作。

然而，这一象征性“回归”带来现实层面的阵痛。原本在青瓦台从事游客导览、安保、清洁与设施维护等工作的200多名外包员工，面临集体失业的风险。

12月22日，来自韩国工会联合会青瓦台支部的成员在龙山总统府附近举行集会。他们举着标语高喊：“李在明总统应承担青瓦台非正式工人招聘责任。”

青瓦台对外开放后，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下属的青瓦台基金会通过多层分包体系雇佣了225名工作人员。但不少工人反映，在多层分包体系下，工作条件的责任划分不明确，导致安全培训和监管存在漏洞。

2023年和2024年，均有清洁工人投诉未收到节假日的工资。亦有工人说，由于担心进一步分包后会失业，以至于平时根本不敢休年假。

2025年6月，李在明政府宣布将总统府迁回青瓦台，于8月暂停公众参观。这一决定使员工面临停工和解约前景，相关合同仅被延续至12月。

2025年6月，参观青瓦台的民众排起长队。

文化体育观光部对此回应称，现行法律框架下，直接承接雇佣关系存在困难。“青瓦台基金会在8月停止开放后，已将原有合同延续至年底，并向员工发放了占到工资80%的停工补贴，高于法定最低标准。”

“如果连青瓦台的非正式员工都无法获得就业保障，全国任何公共部门的合同工都无法感到安心，”上述工会呼吁，“政府应为相关人员提供替代岗位或转岗安置方案。”

与此同时，搬迁带来的财政负担也引发争议。虽然李在明宣布将总统府迁回青瓦台时，特别强调会将费用控制在259亿韩元以内，以此对比尹锡悦时期的超额支出。但据官方估算，三年半内两次搬迁的总成本依然超过1300亿韩元，且尚未计算国防部二次搬迁、青瓦台重新改造等隐性支出。

尹锡悦一意孤行搬离背后

对于将总统府迁回青瓦台，在野的国民力量党表示不满。该党发言人何俊锡在最近一档节目中表示，拥有约600年历史、环境优美的青瓦台“过于珍贵”，不应只服务于总统及其少数幕僚。他说，尹锡悦执政时期，青瓦台曾向公众免费开放，“既然已成为公共空间，为什么要再花费千亿韩元把总统府搬回去？”

尹锡悦是韩国历任总统中唯一一位主动离开青瓦台的人。2022年5月就任之初，他宣布将总统府迁至龙山区的国防部总部。搬迁理由听起来颇具“改革意味”——走出象征威权与封闭的青瓦台，把总统办公室放到繁忙的市中心，拉近政府与民众的距离。

此举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国防部、参谋长联席会议和其他军事单位不得不搬离，为总统办公人员腾出空间。

围绕尹锡悦一意孤行搬离青瓦台的动机，韩国社会存在“迷信风水”“刻意避凶”等揣测。坊间流传的一段录音似乎印证了这种说法。一位与尹锡悦妻子金建希关系密切的算命先生声称，“我曾提醒她，如果住在青瓦台，将会英年早逝”。

“对许多韩国人而言，尹锡悦对搬迁理由的解释缺乏说服力。”韩国木浦国立大学政治学教授河相福告诉《亚洲周刊》，“在现代社会，因迷信而迁移总统府是不可想象的。”

戒严风波发生后，外界的猜测走向另一个方向。多名观察人士指出，此举使尹锡悦能够在国防部的地下掩体中策划并实施戒严令。韩国外国语大学政治学教授李在武（音）称，“现在很多人怀疑，尹锡悦想与国防部保持密切联系，以便在实施戒严令之前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尹锡悦上台后，的确兑现了“将青瓦台归还公众”的承诺。这座长期被高墙与警戒线包围的总统官邸，自2022年5月起正式向公众开放。三年间，青瓦台接待了852万名参观者，成为首尔最热门的打卡地之一。

三年间，青瓦台共接待了852万名参观者，成为首尔最热门的打卡地之一。

因涉嫌在总统官邸搬迁至龙山的过程中提供“特惠便利”，前国土交通部次官金午镇于12月20日以嫌疑人的身份接受调查。金午镇曾任青瓦台搬迁专项工作组第一分组组长，负责搬迁实务。这是他因涉嫌滥用职权、妨碍权利行使，违反《建筑产业基本法》和《特定经济犯罪加重处罚法（诈骗）》被拘留后，首次接受讯问。

特检组将调查重点放在一家名为“21gram”的室内装修公司上。该公司不具备综合建设许可，却在2022年承揽了总统官邸的搬迁及扩建工程。据调查，“21gram”曾赞助过金建希运营的Cobana Contents公司的展览。特检组因此怀疑，该公司可能借由与总统夫人的私人关系而获取工程特惠。

围绕总统府搬迁的利益输送疑云不止于此。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2024年对防弹玻璃承包商展开调查后发现，总统府迁址期间，相关官员曾与企业签署了金额高达21亿韩元的合同。多起线索交织，使总统府搬迁问题持续发酵，逐步演变为牵涉政商关系与权力滥用的重大案件。

青瓦台的风水、权力与宿命

青瓦台始建于高丽王朝，拥有近600年历史。1426年朝鲜王朝建都汉城（今首尔）后，将它作为景福宫的后园，承担科举考场的功能。日本吞并朝鲜后，在此设立朝鲜总督官邸。二战结束，这里变身为美军政厅军政长官官邸。

1948年8月15日大韩民国成立后，首任总统李承晚将其命名景武台，设为总统办公室兼官邸。李承晚因独裁统治下台，景武台被视作独裁的代名词，韩国第二任总统尹潽善以建筑青瓦白墙的特征而将其更名为青瓦台。

现在大家熟知的青瓦台是在卢泰愚总统任内改建的。他将原先的日据时期建筑和早期总统府设施拆除，按照韩国传统建筑风格重建了现今的青瓦台本馆、迎宾馆、官邸等主要建筑，使之成为韩国总统府的标志性象征。卢泰愚认为，韩国总统在由日本殖民政权建造的建筑中执掌国家大事是不合适的。

卢泰愚任期内重建了之前的青瓦台。

青瓦台占地约25万平方米，规模为美国白宫的3.4倍，被外界称为“蓝宫”（Blue House）。其主楼采用韩式坡屋顶，铺设了15万块深蓝色“基瓦”（韩国传统瓦片）。

多年来，青瓦台一直被传言风水不佳，尽管它内部有块石头，上面刻着“天下第一福地”。在这里，历任总统们似乎逃不出“魔咒”，李在明之前的13位总统中，11人下场堪虞，要么遭遇任内遇刺、卸任后畏罪自杀，要么遭民运或政变下台，要么任内遭弹劾后起诉，或是卸任后遭起诉判刑等。即使本人逃过一劫，子女也被卷入贪腐案件。

韩国诸多风水研究者称，青瓦台选址不好，看着像一座殡仪馆，未能接收南山和北岳山的精气。不过，秉持科学观点的人坚信，风水之说纯属无稽之谈，韩国总统们之所以晚节不保，是个人贪婪和政治制度问题造成的。

就在李在明决定搬迁之际，人们仍对青瓦台心存担忧。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柳洪俊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我曾建议李在明总统将办公室迁至青瓦台，但可以居住在位于钟路区三清洞的总统安全屋。”柳洪俊声称，青瓦台的住所“充满不祥之兆”：那里“环境阴沉，风水不好”。

但就公共便利和国家治理效率而言，青瓦台比龙山的位置还是更胜一筹。韩国崇实大学公共管理系教授禹允锡（音）直言，总统府不应给民众带来日常不便，“尹锡悦出行时车队经常造成交通堵塞”。

尹锡悦是韩国历任总统中唯一一位主动离开青瓦台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青瓦台留下了历届总统的痕迹。

在此居住时间最长的是朴正熙。他于1963年12月入住青瓦台官邸，直到1979年10月26日遇刺，在此生活了近16年之久。不过，朴正熙使用青瓦台办公室的时间更长。他的前任尹潽善下台不到一周，朴正熙便以代总统的身份在此接见外交使节。

朴正熙统治时期，青瓦台举行过两次葬礼。1974年的光复节纪念仪式上，朴正熙的妻子陆英修遇刺身亡。陆英修的出殡仪式在青瓦台前庭院举行，仪式结束后朴正熙站在门口，默默目送灵车离去。

1979年朴正熙遇刺后，当时的代理政府曾为其举行国葬，这也是韩国建国以来的首次国葬。之后，他的女儿朴槿惠带着弟弟和妹妹离开了青瓦台，搬进汉城新堂洞的私宅。

青瓦台的白岳亭旁边长着两棵树，右侧是金大中种的榉树，左侧是卢武铉种的鹅耳枥树。榉树长得气势磅礴，覆盖了白岳亭的一半以上；鹅耳枥树仅仅占到一小部分。

文在寅曾对此解释说，这显示了卢武铉对环境的尊重和关怀。他坦言：“卢武铉总统很喜欢榉树，我理所当然认为他会种榉树。然而，他却选择了鹅耳枥树。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亭子左右都种榉树，势必会影响到两棵树的长势。所以卢武铉种下了和榉树相得益彰的鹅耳枥树。”（实习生田丰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