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9月，原李家大院所在地，位于碑林博物馆北侧，已被夷为平地。（南方周末记者 王华震/图）
“历史文化街区，如果哪里不好，应该是‘微改造’，修旧如旧，哪里（能）像这样大拆大建？”
省政府的回复批文，同意了异地迁建的方案，并指出：“在迁建保护过程中应最大限度保留原有构件、保存文物历史信息，西安市文物局要加强对迁建保护工作的全程监管，确保文物安全。”
但在具体的拆除过程中，李婷认为“原有构件”并没有“最大限度保留”，令她痛心的一幕如今还保存在她手机中。“直接拿挖掘机就开挖了，一地全是碎的。我们家的地砖都是清代的砖，挖掘机就直接碾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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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婷家六代人的祖屋李家大院被拆了。2020年7月31日拆的那天，李婷看到一台挖掘机，哐啷作响，很快就将这座将近一百五十年历史的老房子夷为平地。李婷和她父亲当时都在现场，他们试图上前阻止，但挖掘机没有停。“我在现场看着心疼”，李婷向南方周末记者播放了她拍的现场视频，老房子被拆得“只剩下大门口的两个石墩子，里面的石雕、砖雕全都当场碎了”。李家大院位于西安市老城南东木头市88、98号。当地的老住户们管这一整片街区叫“三学街”——明清时代，这里聚集了当时西安府的各类教育文化机构，西安府学、咸宁县学、长安县学和文庙都坐落于此，“三学一庙”的格局由此形成。如今文庙成为西安碑林博物馆，附近关中书院、卧龙寺和魁星阁等人文遗存错落排列，再加上数量众多的清代民国民居点缀其间，让这一东至开通巷、西至南大街、南至城墙、北至东木头市的街区成为老西安的“文脉”。2020年4月17日，陕西省人民政府同意核定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为陕西省第二批历史文化街区。李家大院建于清代光绪年间，李家先人在1920年代购置了这座宅子，被拆之前，李家的后人们一直住在这座老宅子里。2019年，李婷曾接受西安当地媒体采访，在当时的采访视频中，李婷介绍了李家大院的构造与历史。视频里，李家大院有五六米高的老式门楼，门上有精美的雕花细纹，楼上的瓦和墙壁上都有雕刻纹饰。进入大门后，是一个青砖铺地的小院，院内房屋都是花格木窗。李婷说，李家大院曾是清代某任知府的府邸和民国时期的督军府，后来被李家先祖购买，他们在这里居住已近百年。“这个大院是典型的关中特色的传统民居，四进五院的院子，深有一百来米，后花园南边紧挨着碑林博物馆的北墙，绝对非同一般。”西安市文史馆馆员、老西安研究中心主任朱文杰对李家大院有多年的研究，他对南方周末记者描述了这座建筑的价值。鉴于其文物价值，李家大院在2007年被列入了“第一批西安市保护传统民居名录”，登记年代为“清代”，名录中对该民宅的描述为：“规格较高，保存完好。”2012年，该建筑被公布为“西安市第三批不可移动文物”，受2017年12月1日正式施行的《西安市不可移动文物保护条例》的保护。因为一项街区改造工程，李家大院需要被拆除。三学街所在的碑林区政府与李家的长辈们签了“异地重建”的协议。但李婷在意的是拆除与重建过程的程序问题。“说是‘异地重建’，但没有一砖一瓦地编号。”李婷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事实上，除了李家大院，位于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内的晚清民国民居还有窦家大院、高家大院、曹家大院等。它们有的被列入不可移动文物名录，有的只是日渐倾颓的普通老建筑，但都难逃老朽、改造或“异地重建”的命运，这背后既是地方政府对这一片区的改造雄心，也折射出西安市在保护与发展之间的矛盾处境。“李家大院正好位于新的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大门位置，迁是一定要迁的。”西安本地学者李连源多年来一直在观察西安旧民居的改造与拆迁，他向南方周末记者描述了碑林博物馆的改扩建工程与李家大院的关系。西安碑林博物馆位于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的核心位置，其收藏的四千多方石刻文物纵跨两千余年，数量为全国各碑林之最。自宋代以来，碑林的藏碑就被放置于文庙之中，后来便就地建立了以文庙为建筑主体的博物馆。由于文庙的面积限制，目前只展示了一千余方石刻文物。2017年初，陕西省政府、西安市政府提出碑林扩建，并拟对碑林所在街区进行同步改造。“碑林博物馆改扩建工程项目”便是对这一街区进行系列改造的一期工程。2019年8月16日，“一期工程”项目启动了对周边房屋的征收，征收范围北至东木头市，南至三学街，东至柏树林，西至安居巷，占地约43.05亩，需征收各类房屋建筑面积约六万平方米，涉及住户约1300余户。由这四条街合围的长方形区域在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范围之内，正好也包含了李家大院。南方周末记者于2020年9月到达该项目所在地，包括李家大院在内的房屋征收与拆迁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碑林博物馆北面拆出了一大片空地。面对不可移动文物李家大院被拆除的质疑，西安市文物局专门负责媒体沟通的刘主任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您说的这些我们还没有接到报告，情况我们还不掌握。”但是西安市文物局另一位匿名工作人员的说法却与刘主任矛盾，当被问及“文物局是否知道东木头市88号被拆除”的时候，他回答：“知道，都是层层审批通过的。”这位工作人员所谓的“层层审批”，指的是《西安市不可移动文物保护条例》中规定的：“一般不可移动文物不得擅自迁移、拆除。因建设工程确需迁移、拆除的，由建设单位依法逐级向省人民政府报请批准。”南方周末记者看到的西安市人民政府“西政字[2020]38号”文件，即2020年6月8日《西安市人民政府关于东木头市88号、98号院民居实施异地迁建保护的请示》，请示对象为陕西省人民政府。文件中称要将李家大院整体向西移动20米。省政府的回复批文，同意了异地迁建的方案，并指出：“在迁建保护过程中应最大限度保留原有构件、保存文物历史信息，西安市文物局要加强对迁建保护工作的全程监管，确保文物安全。”但在具体的拆除过程中，李婷认为“原有构件”并没有“最大限度保留”，令她痛心的一幕如今还保存在她手机中。“直接拿挖掘机就开挖了，一地全是碎的。我们家的地砖都是清代的砖，挖掘机就直接碾过去了。”令李婷感到伤心的还有她家的地道。“地道是民国时期李家祖先修建的，规模宏大，蜿蜒曲折，估计长度有150米。”朱文杰回忆说，这条地道曾经在抗日战争中“庇护过躲避空袭的西安市民”。在李婷所拍摄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地道被挖掘机填平的画面。当天负责拆除的是碑林博物馆改扩建工程项目征收指挥部。碑林区文旅体局一位工作人员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异地迁建的手续是报备过的，没有存在什么不符合程序的问题。这次的碑林博物馆改扩建，施工的工作量比较大的，来往的人员也比较多、比较复杂，多少会有那么一点……”2020年9月，站在窦家大院的天井内拍摄的正房大门，大门两旁由仿爱奥尼柱装饰。（南方周末记者 王华震/图）2020年7月31日拆除李家大院那天，站在不远处的窦晓卉也拿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她曾经拿着这段视频去碑林区文旅体局质问：“拆文物就是这样用挖掘机拆的？”窦晓卉的祖宅窦家大院位于东木头市108号，离原李家大院不远，但并不位于“一期工程”项目范围之内。窦家的祖上窦自强曾经在老家陕西韩城救过杨虎城，杨虎城将军为了感恩，1925年把窦自强接到西安，又购买了东木头市的宅子——一座原晚清官员的三进庭院赠送给他。尽管目前窦家大院还没有被拆，但它位于“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的范围之内，后续的街区改造工作势必会牵连到窦家大院的命运。紧随“西安市碑林博物馆改扩建工程项目”（即“一期工程”）步伐的，是范围更大的涉及整个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的进一步改造项目，即碑林区政府所称的“三学街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据《西安日报》等当地媒体报道，“三学街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房屋征收范围，东起开通巷，西至南大街，南起顺城南巷，北至东木头市，正与原有的“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重合。窦晓卉担心自己的祖宅也会步李家大院的后尘。事实上，由于窦家大院位于“一期工程”的边缘，“一期工程”内的房屋拆除活动，已经影响到了她家。“你看那个屋顶，本来有一个很好看的鸱吻，就是被旁边的挖掘机碰坏了。”窦晓卉指着屋顶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令窦晓卉疑惑的是，窦家大院和李家大院一样，在2007年被列入了“第一批西安市保护传统民居名录”。但是到了2012年西安市颁布的第三批不可移动文物名录，却又不见窦家大院的踪影。2019年窦晓卉给西安市文物局写了信，希望文物局派专家来评估自己的房子能不能够列入不可移动文物。碑林区文旅体局在2019年11月13日组织专家对窦家大院进行了现场勘查。“11月18日，我局将专家意见函至西安碑林博物馆改扩建工程项目指挥部，告知其项目建设单位参照《西安市不可移动文物保护条例》，做好相关工作。”碑林区文旅体局给西安市文物局的情况汇报中这样写道。这份汇报后面的附件为“专家意见”。窦晓卉曾多次向碑林区文旅体局申请查看这份专家意见，但均没有得到回复。她也曾问文旅体局工作人员，“到底我们家能不能评上不可移动文物呢？文旅体局也一直拖着不给回复。”“窦家大院，好像我们这边暂时没有太多了解。”碑林区文旅体局的一位工作人员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截至记者发稿时，窦晓卉还是没有等到碑林区文旅体局的回复。“他们把文物破坏了，替罪羊就是你们，你们也是弱势群体。”窦晓卉曾经对碑林区文旅体局的人这样说。不过，她也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文旅体局也很矛盾，一方面他们也心疼文物，一方面又不能得罪发展规划（部门）。”由于历史原因，目前窦晓卉手上拥有的窦家大院的产权只有24平方米，她说：“每平方拆迁补偿7800元，我们能有多大利益？我们愿意把它捐给国家，只要能留下它。因为除了房子，我还心疼我家的这段故事。”作为杨虎城的亲信，当年窦自强全程跟随杨虎城参与了“西安事变”。窦晓卉担心的是产权到了旅游开发商手上，“全给搞成山寨版的”。窦晓卉担心的“三学街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目前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南方周末记者在这一街区的街头看到，很多待拆的街巷店面门前被拆迁办筑起了砖墙，将其与街道隔离开来，居民出行变得颇为不便，宣传拆迁的横幅挂满了沿街的灯柱。剡坤泽是街区内一家民宿的老板，他投资了两百万元的民宿，先是遭遇了疫情，现在又遇到了征收，这让他最近非常苦恼。整个10月份，拆迁办与当地居民都处于“拉锯”之中。“我们居民自发组织了巡逻队，防止拆迁队筑起更多的砖墙。”剡坤泽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负责这一街区后续开发的是曾经开发过“大唐芙蓉园”等网红景区的西安曲江文化旅游集团。“拆迁的指标是40%，其他的房子只征不拆。”剡坤泽从征收指挥部获得这个消息，他希望自己的民宿能够在将来的开发中被保留下来。“具体的还是要和‘曲江’谈。”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但‘曲江’未来是怎么规划这一街区的，我们都还不知道。”由于三学街历史上是西安的文教区，长久以来附近的居民很多都从事与文教相关的产业。三学街上的店铺，大多以古玩、文房四宝、裱画、拓印等为主营业务。迁出这块区域之后，市场与生活的肌理将被打散，“裱画的人家，去其他地方裱什么画呢？这是断了人家祖传的营生。”窦晓卉说。对于“历史文化街区”被称为“棚户区”，李乃棠不能同意。李乃棠也是生活在这一街区的老住户，“这里的民居绝不是什么棚户区，而是书香气息浓重的具有关中特色的传统居民院落。许多历史文化名人都曾在这里居住生活，长安学巷里曾住过革命人士景梅九，‘长安三郑’的郑子屏、郑自毅、郑竹逸，府学巷8号住过长安画派创始人赵望云，收藏家段绍嘉先生。”他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说成‘棚户区’，是为了得到低息贷款。”一位接近政府的匿名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对于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的征收与改造，李乃棠认为政府缺乏程序上的合法性。2008年5月6日国务院正式批复的《西安市城市总体规划（2008-2020）》中指出：“在老（明）城内，保护与恢复历史街区、人文遗存，形成一环（城墙）、三片（北院门、三学街和七贤庄历史文化街区）、三街（湘子庙街、德福巷、竹笆市）和文保单位、传统民居、近现代优秀建筑、古树名木等组成的保护体系。”李乃棠将西安市政府与碑林区政府告上了法庭。在庭上，碑林区政府称这一片区确实存在符合棚户区标准的房屋。李乃棠则称，根据《国务院关于加快棚户区改造工作的意见》（国发〔2013〕25号）第二条第一项：禁止将因城市道路拓展、历史街区保护、文物修缮等带来的房屋拆迁改造项目纳入城市棚户区改造范围。“4月份陕西省才公布的我们是历史文化街区，怎么就突然变成棚户区了呢？”李乃棠反问道。“省高院开了两次庭了，现在在等待结果。”李乃棠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和李乃棠一同起诉的还有两位已经拿到拆迁补偿款的居民，“这说明我们不是为了钱。我打官司，不管赔偿多少、安置的地方的远近好坏。这几年的整体性拆迁，把我们很多的历史街区都破坏了，我们是从这个角度来说话的。”随着近几年古城改造与短视频平台网红城市的形象塑造，西安的旅游人数与收入呈现了爆发式的增长。公开资料显示，2013年西安旅游人数才刚刚突破1亿人次，但2017年西安走红短视频平台后，游客人数增幅惊人，2018年西安共接待海内外游客2.5亿人次。游客的大幅增长也带来了巨大的消费，2013年西安旅游业收入只有800多亿元，到2018年飙升到了2555亿元，较2013年翻了三倍多。李乃棠并不反对追求经济效益，但他认为“对历史文化街区要采取绣花式的细致方法”。2019年7月，住建部副部长黄艳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要像绣花一样推进历史街区的改造修缮。”在李乃棠看来，碑林区人民政府不仅没有运用“绣花”式的细致方法保护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反而采取大拆大建的方式，将三学街内大量的居民院落予以拆除，造成一片‘白地’，试图打造成类似大雁塔一样的网红文化地标。”相比李家大院和窦家大院的命运，同一街区内的高家大院和曹家大院似乎“幸运”一些。高家大院是西安著名剧作家高培支的故居。前几年高培支的后人还在，房子还能守得住，“现在高老爷子（指高培支后人）走了，没有人就没有魂了。它被征收了，变成‘省保’，但也不修缮。”窦晓卉说。曹家大院是曹仲谦的故居。1938年5月，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前身西安碑林管理委员会成立，曹仲谦担任主任干事。1944年6月，在西安碑林和孔庙基础上成立了陕西第一座博物馆——陕西省历史博物馆。1945年5月，曹仲谦接替短暂任职的康耀辰，成为博物馆的第二任馆长。曹仲谦在这一职位上做了七年，对碑林博物馆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也许是因为这层关系，虽然曹家大院位于“一期工程”范围内，但并没有伤筋动骨。西安碑林博物馆内部的不可移动文物，也曾因为这个改扩建工程面临过迁移的风险。根据改扩建项目计划，待新馆修成，就将如今位于文庙第一碑室的唐代《开成石经》北移至新馆。2018年，碑林博物馆的研究员陈根远联合其他三位碑林员工，上书反对该迁移工程。自宋代以来，“《开成石经》和《石台孝经》因其体量巨大、价值非凡而从来没有移动过”。陈根远认为要将千年以来一直结合在一起的碑石和碑室共同认定为不可移动文物，绝不能轻易移动。陈根远等人的公开信得到了有关部门的回应。“这是当年陕西的重大文化事件，因为我们的呼吁，后来《开成石经》原址保护了。”陈根远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历史文化街区，如果哪里不好，应该是‘微改造’，修旧如旧，哪里（能）像这样大拆大建？”李乃棠希望自己的起诉与呼吁能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曹仲谦的后人如今还生活在曹家大院。“街道办事处和区住建局的人来过，说要保护。但是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样保护。”曹仲谦的孙女曹汀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三学街历史文化街区众多的大宅院古民居，昭示着它在明清时代的繁华。“我是把西安所有的院子都走过一遍的人。二十年前，西安有三百多座明清的院子，现在只有二三十座了。”李连源说。李连源跟踪了多年西安古民居的命运，他将保护名录内的古民居分为三种情况：“得到修复与维护的，比如北院门的高家大院、姚家大院，卖门票；第二种，虽然放在名录里，不保护，任何人不得动一草一木，比如三学街的高家大院（即前文所说高培支故居）；第三种，在名录里，照样拆。你看年羹尧旧宅就拆了，还有郗家大院，和李家大院一样，异地迁建了。”被拆之前的李家大院，属于第二种情况。那时候李婷看着自己的老宅一天天烂下去，政府又不出钱修缮，他们家就找到了东方卫视《梦想改造家》栏目。2015年，《梦想改造家》出资几百万元对老宅进行了修复改造。“内部我们做了钢筋柱子去支撑这个房子，毕竟是一百五十年的房子了，还给木质结构做了除虫。”李婷说。改造后的宅子朱文杰去看过，“遵循的是修旧如旧的原则，恢复到一百五十年前的原貌，重现了老院子大气古朴的面貌。”朱文杰说。这一事件当时有大量的西安本地媒体报道，成为西安古民居保护的正面案例。“改造增加了这所百年老院子被保护下去的重要砝码，其文物价值的珍贵性毫无疑义。”朱文杰在当时的一篇文章中，曾这样乐观地表示。李家大院里充满了李婷的童年回忆。她认为，异地“再建出来的就是一个人工的现代建筑，只是它看着像一个仿古建筑，并不是原来的东西了”。曾多次造访李家大院的朱文杰对它也充满了感情。拆除的那天，他正在医院，没能过来见它最后一面。“拆的时候很野蛮，这我知道。”李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树龄接近百年的石榴树，朱文杰每次去拜访，都坐在树荫下与李家长辈谈古论今。“这是李家的‘命树’，房子拆了，这棵树一定要移栽到新房子里去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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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29 10:1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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