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上映后,王晶再次评价电影“卖弄”、“压榨演员,只能勉强把戏演完,反正没法演好”。香港从来不是一座平凡的的城市,它的潮流与审美,从来都是阶层与时代的镜像。有人在狮子山下搏命求生,有人在云端之上孤独自赏,王晶与麦浚龙的对峙,不过是两种香港、两代生存哲学的对决。
布尔迪厄在《区分》里一针见血:“趣味是一种后天获得‘区分’和‘欣赏’的性格倾向,是通过区隔的过程来建立的差异。”
审美从不是单纯的喜恶,它是烙印在骨血里的阶层惯习,是无声的身份宣言。而王晶与麦浚龙,恰好站在了趣味光谱的两端,一个扎根市井烟火,一个悬浮于精英云端,彼此看不惯非常正常。
王晶是香港草根一代代表,他的世界里,生存从来是“艰苦环境中持续不断的搏斗”。出身普通,摸爬滚打半生,信奉的是“揾食艰难”的硬道理——凡事讲性价比,创作是谋生,审美要接地气,一切向现实妥协、向市场低头。他见过香港影视业的蛮荒与残酷,知道资源稀缺下,生存是如何的艰难,电影是团队作业,理应互相体恤。
也正因如此,他对麦浚龙的不满,几乎是本能的。
在王晶眼里,麦浚龙是“天生有得拣”的人:无需为生计奔波,不受市场规则束缚,做音乐、拍电影、穿搭处世,全程不计成本、不问回报,把文艺当成私人实验,把品味当成无需向现实折腰的特权。这种“不食人间烟火”只为自己所谓的艺术设想的活法,在他看来,是对草根奋斗精神的消解,是要旁人为艺术家自身的成就做出牺牲的剥削。
说到底,王晶的愤怒,从来不是针对麦浚龙本人,而是针对一种“无需搏斗即可拥有一切”“理想高于一切”特权天然的价值观抵触。
而麦浚龙的审美,能在当下拥有不小的拥趸,也恰恰因为它精准戳中了经济富裕时代年轻人的精神缺口。
他的潮,他那种自带禅意的高阶小众美学——不迎合流量,在一个人人都被迫活在王晶式“为生活妥协、为生存奔波”的现实里,麦浚龙,活成了所有人向往却无法拥有的样子——不用为柴米油盐低头,不用向世俗规则退让,一生只为审美、热爱而活。
凡勃伦早说过,真正的奢侈,是“无用的昂贵”。麦浚龙的审美,正是如此:门槛极高,财力、阅历、艺术理解力缺一不可,普通人难以复刻;说到底,王晶的务实,是人间常态;麦浚龙的孤高,是精神乌托邦。两种生存哲学,没有对错,却清晰映照出一座城市的流变——从市井烟火,到多元分化;从为生存搏斗,到为审美自由。
而这,正是香港最迷人也最残酷的地方:有人在泥里挣扎,有人在云端盛开,彼此遥望,互不理解,却又共同构成了这座城,最真实的两面。
有人说《风林火山》里在铜锣湾下的这场大雪是港片繁盛最后一场大雪,曾经港片审美带领华语电影的时代也许真的在此片之后难以为继,而可以肯定的是,麦浚龙本人的社会化并没有完成,当然,也可能他根本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