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此时,平时颇为暴躁的我妈,会忽然变得温柔指数一百。她会先去熟悉的炒货店买花生瓜子,那对安徽的夫妇见到我妈,总是同样的一句话:“一直等你来,我们明天就回家了。”炒瓜子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焦香,大约是风炉和柴爿的焦火气味。我总是远远躲着,那口大铁锅明明看起来脏兮兮的,可是回了家,我妈总是柔情万种地对我爸指鹿为马:“这家炒得很干净,我盯着他们炒的。”
买完炒货,要去买送给外婆奶奶长辈们的年礼。奶奶多年来并不待见母亲,奇怪的是,买年货的时候,妈妈总给奶奶多买两样,虽然拿东西的时候,是气乎乎的。买给外婆的,多半是一双新鞋,或是羊绒衫。我妈比对着羊绒衫的样式,总是对我说,知道吗?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你长大了,也要孝顺妈妈,给妈妈买衣服。
哦,好的。(心里惦记着我的鸡味圈)
我妈一眼看穿我的心不在焉,用她那幼儿园老师的腔调再三重复:“你能不能做到啊?”
能的能的。妈妈?
什么?
你能不能换个颜色啊,外婆说你去年就买这个,太老气了,不时髦。
一记暴栗。
妈妈在服装区待的时间,大大超过了食品区。一开始,为了我的鸡味圈,我会极尽谄媚,说一些诸如“妈妈你穿这件真漂亮”“妈妈你穿什么都漂亮”之类的话。但说着说着,我妈在镜子面前停留的时间,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会让我特别焦虑。焦虑的时候,我会用各种方法暗示和催促她,诸如我要上厕所,我真的忍不了了要上厕所等等等等。
等到我佯装受不了开始往地上蹲的时候,我妈才会骂骂咧咧,拖着我离开服装区,前往年货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