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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中的刘红兵一角走红后，演员窦骁原本“佛系”的工作日程一下子饱满了起来。“我想演喜剧。”窦骁在接受采访时告诉我。从《山楂树之恋》里走出的儒雅文艺青年，到古装剧和年代剧中各种角色，16年之后，他终于在刘红兵的表演过程中，感受到自己作为演员的新的可能性。
记者｜吴丽玮
窦骁团队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主角》播出以前，他们对窦骁扮演的刘红兵是否能被观众接受，心里有些没底，“角色肯定是很出彩的，但他有些不讨巧的地方，可能会让观众有不同的看法。”
刘红兵直到电视剧第23集才出场。那一集正上演剧集前半段最悲情的一幕，“男旦”苟存忠登台表演《鬼怨·杀生》，为了完成秦腔绝活“吹火”，他最终力竭而逝。这一段也是观众看够了女主角忆秦娥历经苦难，终于迎来初恋封潇潇的甜蜜时刻。结果窦骁扮演的“公子哥”刘红兵一上来就嘻嘻哈哈地献殷勤，不但搅黄了美好的恋爱，还在忆秦娥数次表达不愿意的情况下，他仍然“死皮赖脸”地要照顾她。
《主角》剧照
从现代女性视角来看，这或许是个会被批判的角色，但电视剧播出之后，刘红兵却受到了观众很多的赞誉。窦骁告诉我，拍摄的时候导演李少飞感叹，幸亏他长相阳光乐观，弥补了刘红兵做事没边界感的缺点，但这个角色能如此讨人喜欢的原因肯定不止于此，“可能有些观众觉得他给人一些压力，但我觉得这恰恰反映了他的热情和为爱奉献的精神，折射到当代年轻人的生活里，这是一种现在非常稀缺的品质，很多人都不敢爱，不敢付出。”
这种热烈更是忆秦娥需要的。“我看有网友总结得特别好，一个内心受伤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能温暖她的爱人。”窦骁向我分析道，忆秦娥从小就没有归属感，她在老家九岩沟的时候是家里多余的孩子，能跟着舅舅来剧团学戏也是阴差阳错，到了剧团被学员排挤和欺负，身边关心她、照顾她的人又一个个地离开了她。“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她主动选择的，周围的环境又在不断地剥夺掉她刚刚建立的情感连接。”窦骁说， 这也是为什么观众喜欢看忆秦娥的爱情，只有爱是她的主动选择。
《主角》剧照
刘红兵强势介入忆秦娥的生活，在观众眼里，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对于赤诚之心的守护。“编剧陈彦老师给我们讲过对忆秦娥的角色塑造。生活中尤其是一些艺术家和科学家，他们是不断向下扎根的，面对时代的浪潮，大家都在变化的时候，他们的内心不会变，这部电视剧就是想表现这种最真挚的东西。”窦骁说，忆秦娥在进入省秦腔剧团之后，她对于秦腔和舞台的态度面临着很多挑战。比如封子导演想让她做主角龚丽丽的替身，上台表演吹火，“忆秦娥是老师傅按照教老戏的方式培养起来的，她不在乎导演是不是真的看重她，只要能在台上把表演奉献给观众就够了。”窦骁说，除此之外，忆秦娥和楚嘉禾这两个同学之间的对比是最明显的，“楚嘉禾总说‘我哪一点比你忆秦娥差了，凭什么我永远得不到？’楚嘉禾的欲望很强烈，但忆秦娥永远不挣不抢，别人跳disco、唱流行歌曲，出去走穴挣钱，忆秦娥只会扎扎实实地练基本功。”为了给忆秦娥排除阻碍，让她踏实唱戏，总把“碎碎个事”挂嘴边的刘红兵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比如帮忆秦娥装修和做家务、提着肉夹馍去排练厅讨好剧团演员、去导演家走后门、跟龚丽丽和楚嘉禾硬刚、追查小报污蔑忆秦娥的消息源，甚至是省剧团进京演出的往返交通也由他一手操办。
《主角》剧照
刘红兵的活灵活现很大程度上源自于窦骁本人的即兴创作。他刚进组第一天，李少飞就规定他，“不许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对手演员无论说什么，他都得能接住。比如一场戏，刘红兵给忙了一天回到家的忆秦娥端上一碗酸汤水饺，他看忆秦娥没胃口，不想喝汤，劝她要享受这碗美味。“后来我看这一段，我当时说，‘酸汤水饺的灵魂在这酸汤，咋能不喝汤呢。’”窦骁向我回忆道，他问导演，这是剧本上的词还是自己即兴发挥的？“导演说，‘不记得了，反正你这怂挺怪的，说的词我都给你放进去了。’”
演员窦骁接受采访时（摄影：于楚众）
这些演绎也来自于他对于陕西人生活的理解。剧中有他跟着公园大爷学唱秦腔的桥段，他张口就唱“一不得吹牛，二不喧，我家三代做大官”。“有些网友很惊讶说，窦骁怎么能把这一段唱得那么土？其实那是我小时候听我爸唱过的。”窦骁向我回忆道，小时候家里聚会，他钻进桌子底下，听父亲在饭桌上跟大家表演，即便他10岁之后出国，这些老陕西话的记忆一直保留着。“尤其是秦腔，它是陕西人关于悲欢离合的呐喊，这是一个特别古老的剧种，那时人们生活很苦，但就是唱着秦腔，保持一种不卑不亢的生活态度，所以陕西人说话也是特别高亢的，骨子里面是坚韧。”窦骁将这种理解表现在剧集中，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咋咋呼呼，常常用“哥，这个事你不用管”来表达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豪气，“这种感觉来自于我的一个朋友，他不管能力有多大，都会用‘你不用管’来让对方放心，西安人把它当成一种对朋友最高的礼遇来看。”
《主角》的播出不但让观众看到了窦骁鬼马机灵的表现，就连这部剧的监制张艺谋也表示，“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主角》剧照
“张导的眼睛是特别厉害的，他跟你拍过一次戏，基本就能把你的性格，表演的上下限了解得非常清楚。这回拍《主角》，他去看素材的时候，看我有了一个不同的角色呈现，我也觉得挺开心，曾经拍过戏的那个男孩依然保持了当时的状态，同时还有新的东西能出来。”窦骁对我说道。
2010年，在北京电影学院读大二的窦骁被导演张艺谋选中，主演了电影《山楂树之恋》。
按照窦骁的说法，当时他在张艺谋眼里毫无演技可言，“张导说，‘你们现在别跟我谈创作，你们都还是一张白纸，你们只要做好自己，把台词记好’。”张艺谋调教新人的方法是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窦骁向我回忆道，当时为了让他和周冬雨可以更好地进入表演环境，《山楂树之恋》采用了顺序拍摄的方法，让两人尽量真实地去感受角色。第一天是用大长焦镜头拍两人在油菜花田里对话，窦骁紧张地记不住台词，把“这是苏联歌曲，50年代在中国很流行”说成了“这是美国歌曲，50年代在苏联很流行”，结果当天一共拍摄了33条才算过关。窦骁说，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到房间用马克笔重重地写了一个33，贴在门框上，祈祷以后一定不会再拍更多条，结果第二天拍摄一场医院的戏，两人一共拍了90多条，从早上九点半，一直拍到晚上七点半。
《山楂树之恋》剧照
“导演一直跟我们说，要自然，要松弛，经过这么多遍之后，能感觉到演员的状态是不一样的。”窦骁说，一开始表演的时候一定会很高兴很兴奋，张艺谋希望能在这种状态过后，让演员迎来一个呈现自我的表现。“现在的影视剧拍摄都是快节奏的，如果还有导演愿意花那么多精力让你一遍一遍地拍，千万不要觉得丢人，那真是莫大的福气。”
窦骁对老三和静秋坐在板车后面玩金鱼挂坠的戏记忆深刻。“戏里有很多真挚的瞬间是抓出来的，像这一场，现场根本就没有告诉我们已经开机了。”窦骁说，在拍完那场戏后，他意识到表演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重要性，要注意观察那些随时碰撞出的火花。“而且我很幸运地赶上了胶片时代的尾声，那时候拍戏没有太多NG的机会，每一次表演都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就像是一个老手艺，对演员的成长来说是特别宝贵的经历。”无论从《山楂树之恋》的作品影响力，还是窦骁经历过的张艺谋的指导，都让他一出道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
但窦骁说，出道即主演这么有分量的电影，“这肯定是一把双刃剑。大家都盯着你，起点那么高，接下来要拍什么，压力就会很大。而且我确实也掉下来过，很多次。”在《山楂树之恋》之后，窦骁拍摄了电影《秋之白华》，在其中扮演男主角瞿秋白，延续了“老三”的文艺气质路线。这部电影反响并不强烈，窦骁在后来接受采访时曾表示，不希望自己被“文艺青年”的框架束缚住，渴望在角色塑造时有更多的可能性。在此之后，他大多在古装剧和年代剧中承担比较重要的戏份，但除了与赵丽颖合作《楚乔传》时扮演了承受国破家亡命运的悲情角色燕洵之外，其他出圈的影视作品并不多。
《楚乔传》剧照
虽然他说自己“太随性”，“这个圈子应该找不到比我更随性的人了。别人可能都会有规划，比如一年要接几部戏，应该怎么样去宣传。我可能随时就消失出去玩了，也不爱社交”，但这些年来，窦骁并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演员，甚至比出演的角色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参加的综艺节目，以及曾经占据过娱乐新闻头条的豪门婚姻。2023年，窦骁与“赌王“何鸿燊的女儿何超莲在巴厘岛举行盛大婚礼，而自从去年夫妻双方联合发布声明，表示“感情稳定”之后，窦骁再不愿回答任何跟个人情感有关的问题。
拍完《山楂树之恋》之后，张艺谋跟窦骁说，“你得再拍六部戏，六部戏之后你才知道你今天干了个什么事。”窦骁的第六部戏是电影《六人晚餐》，他扮演了一个名叫丁成功的坚毅的青年，“那时候突然开始理解角色在心里面生根发芽的过程。”窦骁告诉我，他理解张艺谋所说“六部戏”是要给演员自身一个成长的过程，“演员特别需要感受逆境，无论是感情也好，生活也罢，磨难和受挫都是隐形的财富。当你经历的事情越多，你越能把人物掰开了、揉碎了去分析，你看待情感的角度和深度也会是不同的。”
《六人晚餐》剧照
窦骁说，他感受逆境的方式是通过户外运动。登山、航海、去南极、骑车穿越新西兰…… 2016年，窦骁成功登顶海拔5895米的非洲最高峰乞力马扎罗，冲顶时经历“血液重新分配”的高反症，手脚冰凉，呼吸困难，导致“喉咙是冰的，肺是涨的，胸腔是挤的”。“无论是体能、意志力、团队协作，方方面面会打磨你，让你这个人变得不那么有棱角。”窦骁说，人总说要“征服”一座山，这就是一种棱角，“你根本征服不了，面对自然的时候，你只能融入，不能去对抗。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很多负能量就是因此而来的，生气、遗憾、难过，很多情况下都是因为给自己太多要求和设限。”
16年之后，保持着年轻状态的窦骁跟新任“谋女郎”刘浩存合作主演《主角》，男女主人公之间依然是爱人关系。有一场接近电视剧尾声的戏，已经离婚的忆秦娥和刘红兵在路灯下翩翩起舞，显得静谧又松弛。“我看到有网友说，别看他们看着挺配，其实这怂比刘浩存大12岁呢。”窦骁开玩笑说道。
《主角》剧照
窦骁容貌虽没怎么变，但《山楂树之恋》里的老三跟《主角》里的刘红兵俨然不是同一个复杂度的角色。尽管电视剧已经改掉了原著中刘红兵颇为不堪的后半生，但曾经无忧无虑、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在与忆秦娥结婚后，还是没能继续维系圆满的生活。忆秦娥与刘红兵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和发育迟缓，两人跑遍全国求医，唯一的希望是筹措几十万“巨款”去香港做手术。此时刘红兵的父亲也因为得病失了势，刘红兵失去了曾被父亲荫蔽的清闲工作，下岗转行开出租车。夫妻二人终因生活重压，导致了离婚。
有网友说，结婚之后的刘红兵没了之前的耐心和深情，暴露出了平凡生活的本来面貌，“他自己也受到了生活的重击，父亲失势，自己下岗，他虽然是一个温暖的人，但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这种破碎感中走出来，他才能意识到家庭到底意味着什么。”窦骁向我分析这种历经磨难的心理感受，“刘红兵面对着家庭的沉重感，两个人在一起很痛苦，但是分开了又很想念，所以他选择了远远地守护。”在省秦腔剧团门口，有一场忆秦娥的舅舅胡三元质问刘红兵为什么要离婚的戏。“现场我们拍了两条，是完全不同的表达。”窦骁向我回忆道，剧本中这里原本有大段台词，第一条他顺着台词拍，拍第二条时，他胸口堵着难受，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眶里全是眼泪，心里面就是疼，面对生活的重压，他感觉到无奈，他就想远远地看着忆秦娥和孩子，让娘儿俩不用为他操心，他平时开着出租车，可以随叫随到，他就希望母子俩好就行。”最后导演用了第二条。
《主角》剧照
随着儿子的手术计划逐渐提上日程，忆秦娥和刘红兵的关系在电视剧末尾终于迎来了转机，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儿子手术前一天，刘红兵因为倒卖光碟遭受到警察盘问，他带着儿子一起开车逃跑，慌乱中与大卡车相撞，最终两人身亡，这成为了电视剧中最让观众“意难平”的一幕。窦骁说，拍摄的时候他躺在车里，头上的血包破了，有一滴血水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流到了眼尾，“那一滴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轰’的一下，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只想着孩子还有秦娥，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那种情感一上来，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有一滴泪顺着眼角跟血水融在了一起，一下子就变成了血泪。”
窦骁说，在拍《山楂树之恋》时，小说原著中写老三离世的那一刻，因为听到静秋的呼唤，而流下一滴血泪。“但是当时在拍摄地怎么都买不到红色的眼药水，最后老三只能流出一滴普通的泪，带着重重的遗憾走了。”窦骁说，这一次《主角》中的血泪，既是巧合，又仿佛是某种必然。“演员在拍完每个角色之后，那个角色都会有一些特性长在演员身上，成为演员自身成长的一部分。我记得刘红兵在后期很潦倒的时候有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对：‘生活就是当你不能在天上飞的时候，你就在地上跑。跑不动的时候，你就往前爬，如果你爬着也觉得很快乐的时候，你就成长了’。”
狗仔卡
发表于 2026-6-27 06:3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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