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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摄之徒] 30岁,我回头填补生命里最不愿面对的缺失|谷雨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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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1 11:26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20-11-20 12:47 PM 编辑

30岁,我回头填补生命里最不愿面对的缺失|谷雨影像

 贾亚男 青木 谷雨影像-腾讯新闻 2020-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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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贾亚男
撰文| 贾亚男 青木
编辑|史提芬车 周安
出品|腾讯新闻谷雨工作室




5个月滞留,一次监禁,我从尼泊尔“逃”回北京

29岁时,我开始焦虑,社会对30岁女人的种种猜想、成见和期待,就像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我漂在北京,做了6年记者,每天疲于奔命。感情生活也走到十字路口,最终,我在婚姻的大门前临阵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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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摄现场

探索自我的愿望,反倒变得格外强烈。
我生长在一个“非典型”的中国家庭,从小父亲缺位,母亲疏离,使我对表达爱心存恐惧。今年2月,我终于鼓起勇气,辞掉“相恋”6年的工作,试图通过影像的形式,去寻找自己缺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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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通宵剪辑

辞职前,我刚好拿到挪威的一个摄影基金支持,到尼泊尔创作。这原本只是一个短暂的项目,但故事的发展,脱离了我预设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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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都封城前,夜晚在街头卖气球的女子

项目是拍摄内战中失去亲人的家庭。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再婚,一直在等待,相信离家的丈夫早晚有一天会回来。

这让我想起了童年的许多往事,虽然国籍、语言不同,但他们对家人的这种情感,我有切身的体会。所以,我提议他们跟家庭相册中的亲人合影,在影像层面让他们再次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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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摄影项目作品,部分节选
3月26日,尼泊尔宣布封城。作为酒店里唯一的客人,封城时只能到天台透气。几天后,邻居打电话报警,说看见一个中国女孩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戴口罩,我不得不搬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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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期间,我在酒店天台
6月13日,尼泊尔爆发青年静坐示威,引发骚乱,警察出动逮捕示威者。
我路过游行地点,出于职业本能拍了几张照片,没想到当天尼泊尔政府抓捕了现场的每个外国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控诉我们支持反政府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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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逮捕现场
被带到警察局时,我以为当天就能回家,没想到在拘留所待了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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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释放当天的合影

最终,在航班被取消8次、滞留异国5个月后,我才坐上回国的航班。



父亲拿着仿真枪打劫,却昏倒在地
返家后,我开始面临30岁这个具体命题。都说三十而立,要展望未来,要探索更大的世界。做记者时,总是探讨各种社会议题,但近两年,我发现向内探索才是自己人生的议题。
我鼓起勇气,拿起摄影机,去寻找已经消失的父亲的痕迹,去修补我和母亲的关系。我想在30岁这个节点,填补上过往缺失的部分,然后踏踏实实地向前走。
我开始扮演我的父亲,尝试去走他走过的路,经历他曾经经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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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的合影
我出生在重庆,1岁时,父母离婚,我跟着父亲在⻄南各地辗转。父亲聪明善辩,很能哄女孩子开心,总是能交到许多年轻的女朋友。有几次母亲找到当地来,给我带来零⻝和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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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摄影作品,我重返童年时父亲带我去的夜总会 
7岁时,到了入学年龄,我回到母亲身边,搬去和继父同住。父亲有几次来看我,但我总是沉默,脸涨得通红,不想也不敢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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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摄影作品,我扮演喜欢赌博的父亲,扑克牌
我上初二的那个冬天,父亲拿着一把仿真枪到重庆北站打劫。打劫没成功,他反而昏倒在地。这个荒诞却真实的消息,是我从当地电视台的一档民生节目看到,但我并没有去看他。几天后,母亲从医院领回遗书,她感觉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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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扮演倒地的父亲,以及用来打劫的玩具枪
遗书里面没有提到我,也没有提到其他家人,只表明了死后捐献器官的意愿。因为这样他可以被安葬在集体墓地,以免后事无人料理。一年前,我找到他的集体墓碑,给他带去一束鲜花。母亲知道后,表示不理解,唠叨了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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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短片《榴莲》剧照



扮演父亲,让我好像多理解了他一点
在纪录片里,我打扮成他的样子,去重现他的人生轨迹,体会他的心路历程。通过影像重现,我仿佛能多理解他一些。他像个赌徒一样,并不知道命运给他抽中哪一张牌。追求自由也许就是他的一切决定的源头。

母亲是个性格泼辣、暴躁的女人,在经历过数段失败的关系后,她会给我这个30岁的大龄“剩女”一些人生建议。而我总感到很难去表达和接受爱,在亲密关系中遇到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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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短片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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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摄影作品

拍纪录片的过程,对我来说像是一次跟自己内心的对话。以前总渴望逃离原生家庭,如今我开始希望能解开心结,跟过去和解。
为了创作,我回家的频率陡然上升,和母亲的相处也从剑拔弩张中松懈下来。关系好的时候,我们会一起聊聊彼此的感情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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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短片截图

“我们那时候很封建的,一旦上了床的话,糟了糟了,这辈子跟定他了。”她总说,她是跟父亲在一起,才变得“倒霉”了。她并不想结婚,是父亲让她偷户口本领了证,结婚之后还是本性难改,继续在外猎艳,花天酒地。
即使这样,她还是时常念叨我为什么30岁不结婚。有时候被她问烦了,我就反问,“你结婚那么早,也没看到你有多幸福啊。”
关系不好的时候,我们也会激烈的争执。不过现在的她变得柔软了,如果说重话伤害到我,也会跟我道歉。
我们都像长满尖刺的榴莲,外形和气味让人不适,拨开坚硬的外壳,内心却无比柔软。因此,我将这个作品命名为《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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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莲》作品节选

我不确定有没有找到她爱我的证据,但可以确定的是,我找到了记录的意义。对爱和家庭的困惑,一定不止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也许别人可以通过了解我走过的路,思考自己该怎样跟爱的人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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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父亲常走过的江边

记者的生涯帮助我打开眼界、了解世界的不同维度。如今真正触动我的,更多是与我自身有关的题材。创作连接了我的困惑、痛苦和思考,也许未必能真正消解我内心的困扰,但起码,我愿意主动去面对它了。

30岁对我来说,是抉择,以及有能力去承担抉择之后的代价。我不愿意过同质化的生活,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但我觉得风景也挺好。我还在学习爱与被爱,也能习惯自在地独处,在漂泊和寻找的过程中,更加珍惜下一次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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