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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史艺丛] 汉奸丈夫的30亿遗产,一位中国女人的20年跨国追讨|山河小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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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4 10:13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20-9-14 10:10 AM 编辑

汉奸丈夫的30亿遗产,一位中国女人的20年跨国追讨

 阿舒 山河小岁月 2020-09-14

在上一次推送里,我讲到了东京审判中,倪征燠先生为了取证,曾经去北平第一监狱找汉奸们的证言。


还记得吗?其中一位“立法院院长”赵欣伯先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认为马上要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在最后一刻把之前作证的所有材料都扔到火炉里去了。


扔……到……火……炉……这波操作也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还不如另外两个装作“昏迷”而口不能言的汉奸。


由于赵先生的操作过于戏剧化,在搜索赵先生的消息时,我好奇稍微多查了一点,而后便发现了一件和赵先生相关的轰动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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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一直持续到八十年代,中日两国的媒体都密切关注,根据这一案件写成的非虚构类小说居然就有好几本。在这个案子里,我们随处可见的是放大的欲望,拙劣的阴谋,还有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反转——


姑且让我将今天的故事命名为“赵欣伯の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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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要先大致了解一下,赵欣伯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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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伯


他出生于原河北省宛平县柏彦庄(现属于北京市丰台区),青年时期留学日本明治大学,获得法学博士学位。1926年,赵欣伯担任了张作霖的法律顾问。有一些书中说两年后张作霖被炸死,赵欣伯也有关系,多半不确,因为赵欣伯当时的名头实在太小,也不是张作霖身边很重要的人,在“皇姑屯事件”中无法起到大作用。


“九一八”事变之后,他担任奉天市市长。伪满洲国时期,他担任“立法院长”。我之前在神保町旧书店看到过伪满洲国时期的一张明信片,上面就有赵欣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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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著名的称呼是“满洲国的产婆”,也就是说,对于建立伪满洲国,赵欣伯起到了一些作用。溥仪《我的前半生》里记载,促使他最终下决心离开天津投入关东军怀抱的原因之一,是越来越多的恐吓。比如,他曾收到一个炸弹果篮,里面便放着一张赵欣伯的名片。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东北,迎接自己的也是这位赵欣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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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功不可没,伪满洲国成立之后,赵欣伯过得很不如意。1933年,赵欣伯被派到日本进行考察,逐步被剥夺了立法院院长的权利,从此再没有受到重用。今天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的电子档案中,还可以查到赵欣伯和朋友之间的不少书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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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东京的这段时间里,赵欣伯也没有闲着,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理财。他用妻子赵碧琰的名字,在东京和箱根登记购置了大量的土地(感慨一下,经历过再多风浪、见识过再大世界,只要是中国人,最喜欢的理财方式仍旧是买房,买不起房如我,只好痴迷玩耍江南百景图造房子)


1942年,赵欣伯担任华北事务委员顾问,赵氏夫妇带着独生子赵宗阳从东京回到北平,他们把地产委托给日本律师铃木弥之助,同时在东京老宅的地下室里藏了一只铁皮箱子


有关铁皮箱里的宝藏数量,中日媒体的说法不一,1976年3月10日,日本《产经新闻》发表了一篇题为《漂浮在宇宙中的240亿》,文中说,赵欣伯的财产价值240亿日元,但这部分主要是地产的增值(买房子多么重要!),部分中国媒体则简直把赵先生当成慈禧太后了,说铁皮箱中有金条夜明珠宝石钻石等等一通乱吹。


第一个报道这一事件的中国媒体《瞭望》周刊用的是“百万财产”,但专门加了一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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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这篇文章写于1981年,题外话一句,那时候的媒体还是蛮严谨的。


1945年抗战胜利后,赵欣伯这样的名头当然会在第一批汉奸名单当中,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赵欣伯居然混了个因病保释出狱了。


1951年7月20日,赵欣伯再一次接到了传讯,只不过这次通知的对象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当夜,赵欣伯死于东城区炮局胡同北京市公安局拘留所,官方说法是因高血压引起的脑血栓猝死。但赵家人认为,赵欣伯是在去拘留所的路上服下了毒药,这个似乎也合理,他必然知道这次再也没办法逃脱汉奸的罪名了。


赵欣伯死了,他的汉奸身份给赵碧琰和儿子赵宗阳带来了可想而知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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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唯一合照


全家人被赶出了原来的宅院,挤在大杂院里的一间屋子里,全家靠赵宗阳五十多块的工资,养活3个大人4个孩子。


在这时,赵碧琰不知道,那些在东京的地产,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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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来找赵碧琰的是廖承志。


原来,赵欣伯购买的那些土地,到1960年已经翻了好多倍,赵欣伯的孙子赵昭明在口述中援引日《产经新闻》的报道,“已达当年人民币几十亿元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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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宝藏引来了众多贪婪之人。


先是委托律师铃木弥之助,他私卖了“狛江” (狛江の5000坪の土地)和“箱根”(仙石原2100坪の土地),并且暗中勾结日本“暴力团”非法占用,自己则从中取利。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法庭上开始频繁出现要求要回巨额财产的假“赵碧琰”和假“赵宗阳”——因为赵宗阳本人因病瞎了一只眼睛,有一个香港人甚至不惜挖掉自己的左眼以冒充赵宗阳。


据说,最多时期,一共有从日本、韩国、马来西亚以及台湾等地来的五个“赵碧琰”,假儿子和假女婿则多达九个。


其中一位姓马场的人从所谓赵欣伯养子处购买了土地预备盖房,被后来的“赵碧琰”控诉,按照东京的法律,只要原告能证明这块地不属于被告,即判败诉。马场的妻子马场初子原来是赵家的女佣,她眼看官司要失败,于是找到中国驻日本的华侨总会会长陈焜旺。至此,此案才被中国发现并最终呈报给东南亚侨领廖承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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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承志


然而,当1963年廖承志找到赵碧琰之后,赵答应廖承志写了委托书,将东京的财产委托人由铃木弥之助改为陈焜旺。随后,她叮嘱儿子和孙子: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去。


无他,作为汉奸家属,赵碧琰已经养成了谨慎小心的处事风格。


“文革”开始之后,赵碧琰被安排打扫街道,孙子赵昭明因为爷爷的汉奸身份被剥夺了帽儿胡同小学的教师身份,并成为劳改对象。她更加无暇顾及东京的财产,当侨办的工作人员再次登门要求赵碧琰前往东京作证时,赵碧琰并不配合。


她以孙子还在坐牢为由,拒绝前往东京。赵碧琰的几句话有了效果,不久,已经在北京第一监狱关押改造六个年头的赵昭明被监狱长召见,监狱长希望他好好劝说奶奶,积极配合日本财产案的事情,去日本出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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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面对孙子时,赵碧琰却生气地说:“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还惦记着你爷爷在日本留下的那些财产,却不顾奶奶的死活,我都七十六岁了,飞那么高,摔死我怎么办?”


既然国家鼓励,家人支持,赵碧琰为什么不愿意去要回属于自己的巨额财产呢?


因为此时,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把所有属于赵碧琰的凭证,都在“文革”中一把火烧掉了。


不,确切地说,她扔掉的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不叫赵碧琰,她叫耿维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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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碧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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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耿维馥的同学赵慧敏为她介绍了自己日本归来的哥哥赵欣伯。


这个看上去颇为悲伤的31岁男人打动了耿维馥,只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他的心里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女人。


女人最可怕的情敌是前妻,但比前妻还要可怕的是亡妻。


赵欣伯死去的原配,叫王碧琰。


而他们的相识,似乎更为传奇。


根据赵欣伯的汉奸同事王子衡的交代,赵欣伯原是满族旗人,曾任清末禁卫军卫兵。辛亥革命之后,赵欣伯在北京参加某剧团,扮旦角。这一段历史在赵欣伯的日文维基上也有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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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碧琰当时是“某王公的爱妾”(王子衡语,下同),因为喜欢赵欣伯的演出,两人便“勾搭成奸”。两人私奔到大连,一度改名刘笑痴,而将王碧琰改名王爱痴。王碧琰颇通文墨,于是日本人介绍在大连公学堂作初小教员,赵欣伯则负责教授大连日人中文。1915年,赵欣伯前往日本留学,据说,留学费用由王碧琰提供。


1921年,王碧琰“因怀孕难产,在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施行手术时死去”,赵欣伯以过失致死将主刀医生告上法院,结果败诉。于是,他的博士论文就以自己的案例写成“刑法过失论”,当时的评价是“血泪高洁,男性复仇纯爱”,引起很大轰动,最终由日本文部省授予法学博士学位。


这个博士真不是方鸿渐野鸡博士,我在阿部裕树研究明治大学博士授予制度的论文里找到了赵欣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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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个问题,不是深爱王碧琰吗?怎么王碧琰去世当年,就回国找耿维馥续弦呢!“宛宛类卿”,这样的男人实在辣鸡。


所以,和耿维馥结婚时,赵欣伯只有一个条件,耿维馥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成“碧琰”,并且跟自己姓,这便是赵碧琰这个名字的由来。


赵欣伯在1951年死亡之后,赵碧琰立刻去老家,把姓氏改为“耿”。“文革”中,因为担心抄家,她把自己过去所有书信日记等都付之一炬。


也许在骨子里,她是反感赵碧琰这个名字的吧!据说,东京老宅用以藏首饰的地下室,也是在王碧琰的要求下挖建的,这个女人仿佛早已看透了若干年之后将要遇到的风险。这样的财产,失去了也就失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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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伯在日本的房产


为了方便,我们暂且还是称呼她为赵碧琰吧,最终,她还是决定前往日本,此时已经是1976年,赵欣伯当年的财产委托人铃木弥之助也已去世,赵碧琰再不出庭,法庭将进行缺席宣判,土地很有可能将作为“无主土地”重新分配。


1976年5月,赵碧琰拿着从外交部领取的300元置装费,在红都服装店按照出国要求定制了一套新衣服,然后前往东京。


距离上次踏上东京,已经过去35年了,这一年,赵碧琰7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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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东京家庭裁判所法庭上站着四个“赵碧琰”,分别来自台湾马来西亚新加坡北京。


真正的赵碧琰看上去恰恰是最不像赵碧琰的那个。


无他,那个当年的贵妇人已经在岁月中成为一个普通的街道老太太,她学会了纳鞋底、扫大街、扛煤球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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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并不顺利,赵碧琰似乎忘了之前和外交部人员的保证,她在法庭上时而答非所问,比如断然否决自己丈夫曾经作为汉奸被逮捕等,这时的形势对赵碧琰相当不利。


而其他几位,则把赵欣伯的历史说得头头是道。当有一位当年在赵家当过佣人的日本女人出庭作证时,真·赵碧琰回答:“不认识。”事后,她回答:“我作为主人,确实不认识我的所有仆人。”


法庭最终作出了“赵碧琰不在者”的判决,这个意思就是,在座的各位谁都不是赵碧琰,由法庭指派的律师山本忠义来代管财产,一旦确认身份,法庭将把财产所有权归还给真正的赵碧琰。


但对于赵碧琰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坏消息,相反,孙子赵昭明在她回国的前一天出狱,她笑成了一朵花,也许,在这个饱经沧桑的老太太眼里,只要家人团聚,比任何钱财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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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碧琰母子


但中国的律师们没有放弃。


1979年8月,退出了中国司法舞台整整20年的律师制度正式恢复,雅宝路一座普通居民楼里,刚刚从绿化工人恢复身份的傅志人成为“文革”之后的第一批律师。他也是“四人帮”案件的十位辩护律师之一。


三个月后,中国政府派出第一个法律工作者访问团出访日本,傅志人也在其中。临行前,外交部约见傅志人,希望能够重新调查赵碧琰案,看下是否能够反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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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赵碧琰的身份已经在1976年的审判中被否定了,胜诉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傅志人却另辟蹊径,既然赵碧琰被否定了,那么就证明赵宗阳是赵欣伯和赵碧琰唯一的儿子,这就合理了。


此时的赵碧琰已经79岁了,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傅志人开始和时间赛跑,他所做的所有事情,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


搜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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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的时间,中国律师团发出了100多封调查函,取得了上百件重要证据和证词。根据《北京日报》《东京悬产——最大跨国财产纠纷案始末》的报道,共有19份证人证言和18份书面证明非常重要:


19份证人证言中,有赵欣伯当伪满洲国立法院长时的下属,有日伪时期守护过赵欣伯家的警察,有跟随赵欣伯夫妇去日本的裁缝和女佣,还有给关在狱中的赵欣伯天天送饭并最后为其收尸的男仆。


18份书证,有刊载赵欣伯照片的伪满洲国时期的报纸,有赵欣伯请领手枪保护住宅的申请,还有从民国时期到1979年的多份户口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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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志人还找到了一个重要证人,“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的三妹金韫颖。赵碧琰居住日本时期,金韫颖也随丈夫郭布罗·润琪住在日本,和赵碧琰常有往来。但金毓颖和赵碧琰的关系却非常淡漠,这是为什么呢?还是一本四十年代的《满宫残照记》透露了秘密。原来,赵碧琰赴日之前向婉容辞行,婉容悲愤地说:“为什么别人都自由,独我不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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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碧琰把这件事告诉了金韫颖,并把自己准备帮婉容的打算一并说出。金韫颖听后,连忙阻止说:“皇后的地位与常人不同,不自由为自然之事。不信你看日本的皇后不也是如此吗?”赵碧琰却表达了对于皇后的更多担忧:“皇后近日多病,外人不能详知。因为日本人阻拦,我近三个月来都未能前往府上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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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韫颖


事后,金韫颖就给溥仪写信如实汇报,《满宫残照记》披露了这封信的全部内容。耐人寻味的是,在这封信里,三格格表示,因为这件事,她决定从此以后都不再见赵碧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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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韫颖的信


最终,三格格同意为赵碧琰证明。


另一边,赵宗阳则在日本报纸上登载“寻人广告”,希望找到小时候在日本赤羽小学读书的伙伴——最终,他找到了11个同班同学。


这12个人简直把法庭变成了同学会:


“哇,赵桑!不是他还是谁呢?!” “还是那个瘦巴巴受气包的样子?”有的证人上手拨开我父亲头顶稀疏的头发,指着一道疤痕说:“诺!这不是那次轰炸碎玻璃留给他的纪念吗?” “哎!这是你追过的姑娘……” “还追不追?”有人边说边在桌子上画着当年日本孩子起哄时的图案——一笔画的伞:“下面的两个名字你填上!”


——赵昭明口述,《震动朝野的赵碧琰财产案始末》


他的老师市川一郎在法庭上说,虽然赵宗阳小时候喜欢对女同学恶作剧,非常顽皮,自己一点也不喜欢他,但今天却必须承认,面前的这个已经花白头发的人正是赵宗阳。


赵宗阳还回忆出,当年在赤羽小学念书时,班里同学在废墟中救出一只小猫,小猫死后,大家在校园里埋葬了小猫,并且立冢为“猫塚”——这一点也被作为证据采信,因为猫塚仍旧矗立在赤羽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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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终于大白了。


而与此同时,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案件中那些可笑的假养子和假女婿们。


装得最成功的是一位叫赵国章的台湾人。说他成功,是他编出的一套“赵碧琰和赵宗阳已死”,自己是赵碧琰养子的鬼话居然获得了好几位地产商的信任,并且和他签订了契约。地产商们纷纷在赵欣伯的土地上开发房产,在最终的审判中,这些地产商都作为被告之一被告上了法庭。以下是被这位赵国章成功卖出去的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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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产商为什么会相信赵国章呢?因为他成功开到了一份1960年2月赵欣伯去世于广州市第一医院的死亡证明。而中国律师团不仅前往广州市第一医院调查,得到了这份死亡证明系伪造的事实;还让赵宗阳出具了赵欣伯的《领穴证》,上面清楚写着,赵宗阳,系赵欣伯之子。


还有一位香港人李岳,他和日本人冈崎升三一起合作,同河南省鲁山县张丙炎勾结,谎称赵碧琰已于1965 年死亡,企图以女婿身份继承赵家遗产。李岳的故事是,他在1944年11月在沈阳读书时,通过伪满军政部长张景惠之女张秋波认识了赵碧琰的女儿赵丽华,两人在1947年8月结婚。然后,中国律师团很快指出,张景惠并没有一个叫张秋波的女儿,另外,赵欣伯和赵碧琰只有一个独生子,也根本没有女儿。


最终戳穿李岳谎言的,是他自己写的一封信。这封信被第一个报道赵碧琰案件的中国记者王希瑾刊登在1984年的《赵碧琰胜诉前前后后(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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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距离赵欣伯在日本买地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东京地方裁判所终于作出了判决,我搜查到了这份名为“東京地方裁判所昭和58年(ワ)10136号判決”电子档,判决书中,被铃木弥之助和赵国章非法卖掉的,还有被作为无主土地非法侵占的,全部裁定归赵碧琰所有,并由赵碧琰决定如何处理这些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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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地契早年已经被铃木弥之助涂改,又经历了东京大轰炸,铁皮箱中的财宝被驻日美军挖出后部分失踪,我们已经无法得知赵欣伯的宝藏究竟价值几何——1981年中国新闻社通稿披露的数目为30亿元人民币


赵昭明回忆,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赵碧琰宣布了她的决定:


“你们的爷爷当初站错了立场,而国家却不计前嫌,帮助我们拿回在日本的财产,我决定,把财产的百分之八十捐献出来,用于我们国家的慈善事业。


在应诉之前,国务院侨办的工作人员、律师傅志人与赵碧琰、赵宗阳、赵昭明做过一次谈话,关于如何处理赵碧琰在东京的那些财产,他们希望如果官司打赢,财产回归,赵家能够支持国家的慈善事业,为子孙后代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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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结束后,母子合影


1985年5月16日,赵碧琰重新公证了一份她个人签名的财产赠予书,把她名下80%的财产无条件赠给在日本的“中华文化教育财团”,并且立下遗嘱说:


“我在1985年5月16日的赠予书中所写的赠予财产之意,今后子子孙孙都永不改变。”


——所谓中华文化教育财团,是当时国家成立的“用于中日文化交流的公益法人”。


四年后,赵碧琰去世。赵宗阳说,他和母亲都非常喜欢邻居、画家范曾给他写的四个字:“依然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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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碧琰(右)与三格格


根据《北京日报》的报道,律师傅志人也没有获得之前商定的2%律师费,而是获得了国务院侨办颁发的1万元奖金,傅志人把这笔钱用于交付新办公室的租金。他还获得了律师协会给予的800元奖励,这笔钱被用来购置了一台冰箱。


直到今天,赵欣伯为赵碧琰遗留日本财产案仍旧是涉及金额最大、涉案时间最长、取证难度最大的跨国民事案件。



关于这一案件,媒体叙述版本较多,本文主要采信的是最早报道此案的《瞭望》周刊记者王瑾希关于赵碧琰的系列报道(1981-1984),文中部分图片也来自《瞭望》,特别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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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瑾希,百万富妪”赵碧琰——一件轰动日本的中国公民财权案,瞭望,1981-04-20    

2、王瑾希,巨额财产不容侵犯——东京家庭裁判所将继续审理赵碧琰财权案,赵宗阳与律师去东京,瞭望周刊,1984-04-24

3、王瑾希,“百万富妪”赵碧琰在日产权终获确认,瞭望周刊,1984-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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