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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苍衣社|【爷爷探案】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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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元勋 股神 股神 胡同理事会 大资本家 大资本家 水龙王

发表于 2020-9-14 08:14 PM |显示全部楼层


1982年,水电站连环杀人事件 | 爷爷探案001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20-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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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基于真实改编的故事
【爷爷探案】是虎扑大神陶球霸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他爷爷陶四爷早年间侦破高智商犯罪的经历。旨在提升推理能力,享受反转烧脑的故事。

大家好,我是脸叔。

久等了,虎扑大神陶球霸又回来了!论写论故,陶球霸绝对是个优秀的作者。每次读他的故事,我都会仔细审视每一个细节,享受的过程。他在苍衣社开办《爷爷探案》专栏,记录推理大神陶四爷的故事,全程高能,尽是爽点。

不信,你来试试看。

这是 爷爷探案  第 篇 案件回忆

本期案件:水电站连环杀人案

时间:1982年

地点:蓉城(化名)

人物:陶四爷、杨稻纯、蒋队长

全文10201字,阅读约需10分钟

1982年4月6日凌晨,邛崃山中的大岩口水电站,维护员冷开平正在独自值夜班。江水沙沙作响,冷开平抱着故事书看得津津有味,对着窗、面向江水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可怕的黑影,已经从空荡荡的水电站摸了上来,提着一把大铁爪,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从1981年下半年到1982年春,我爷爷担任刑警队长的辖区比较平静,没有再发生奇怪的重大刑事案件。也许犯罪分子知道,只要有我爷爷在,他们从作案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1982年春,省公安系统逐渐恢复了正常运营节奏,为配合各地公安清查侦破陈年旧案,省厅牵头成立了一个“重大刑事案件复查专家顾问组”,协助各地在思路和技术上侦破一些影响力重大的谋杀案。
作为省内现场痕迹与心理复原的宗师级人物,我爷爷自然也被邀请加入此小组。82年4月17日,来自邛崃市刑警大队队副高世平的一通电话,引起了我爷爷的注意。
高队副通报的案情是这样的:邛崃市有个大岩口村,此地有一个小型水电站,水电站有五名职工,分别是站长刘康,副站长齐建国,工程师林为志,维护班长左彬,维护员冷开平。5个人平时在水电站上班,夜晚除了值班人员外,都会回到500多米远的一处院落住宿。
4月7日清晨,副站长齐建国晨跑后回到水电站,发现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被绑成十字,高悬在水电站旁边的电线杆上。那人耷拉着脑袋,看样子已经断气了!齐建国大惊失色,赶忙叫来水电站众人和村干部,大家仔细辨识,发现此人竟是当夜值班的维护员冷开平!
后经公安勘察检验,冷开平被人用类似猛虎利爪的利器抓得遍体鳞伤,最终被抓破喉咙,导致颈动脉大出血而死,死状极其惨烈。凶手是在故意折磨死者,还是在用这般酷刑逼迫其说出什么秘密。
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半夜3到5点之间,这个时间,其他水电站职工和村民们都在熟睡,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冷开平遇害时正在看《邛崃仙狐志》,这是本记载邛崃山中狐仙鬼怪传闻的志怪小说。凶手杀人后,撕下其中一页纸,用冷开平的血写了一句话:

“还有下一个。”

这预示着凶手可能还要行凶杀人。当地派出所安排人在水电站宿舍值守7天后,没有发现异常,便撤了回去。水电站剩下的四名职员担心不已,一度不敢去站里值夜班,如此下去并非长久之计,因此邛崃公安便问计于我爷爷。

被害人惨死,凶手竟然还预告杀人,这样嚣张的案件近几年在蓉城还没出现过。经领导批准,我爷爷带着杨稻纯亲自去了一趟大岩口村。
在大岩口村和水电站走访后,我爷爷对相关人员有了初步了解。水电站站长刘康、副站长齐建国、维护班长左彬三人是在大岩口水电站工作七八年以上的老员工,工程师林为志和维护员冷开平进来的时间短一些。冷开平年纪最小,级别最低,可是据村长和联防队长反应,冷开平这人傲慢得很,毫不尊重这些前辈。
冷开平是镇上本地人,和村里人没有瓜葛。他以前没什么正业,靠赌博赢了些钱,又走了点关系,才找了这份体制内的工作。因为走后门的关系,他和站内其他人关系有点微妙,可也说不上是深仇大恨。
其他几个人,刘康是这个水电站的第三任站长,在这里干了九年时间,为人比较宽和热心,好说话。虽然只管着水电站,但村里有什么事他都会积极参与。
副站长齐建国也是站内老人,是从维护班长提上来的。要说水电站谁和死者冷开平关系不好,就数这个齐副站长了。他看不惯冷开平的傲慢无礼,吊儿郎当,批评过他好几次,但是据其他职工反应,这种关系还不至于要到杀人的地步。
工程师林为志,是前年才调来水电站的。他在县城有家,按章程平时也不需要常驻水电站,定期来维护即可,案发那阵子他正好在水电站。这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案发后他本可以回家,但他见大家没有心思按章程检查各种码表参数,加上春汛又要来了,所选择坚守岗位。
维护班长左彬是死者冷开平的直属上司,但二人关系很僵冷,除了工作交接,平时基本不说什么话。此人也很内向,不过工作基本不会出什么岔子。
水电站的职工平时和村民关系处得还不错,水电站也没有给村里造成什么不便,不存在值得杀人的纠纷。
我爷爷他们去大岩口村调查后,回到山下的罗山镇政府招待所住下。第二天,大岩口村长陈宏和联防队长蒋开祺便前来通报,说凶手可能要有行动了。
当天早上,副站长齐建国在水电站住宿院落的大门前发现一页血书,上书:
“听好,你活不过三天!”
这页血书依然是用《邛崃仙狐志》里撕下的纸张写的,血迹已经陈旧发乌了。从血迹颜色看,这张纸应该是凶手杀死冷开平时就写好的,后续的杀戮计划,他早已经计划周全。
眼见如此嚣张的杀人预告,负责此案的高队副火冒三丈,打算带领一众公安去大岩口村蹲守。我爷爷劝阻了他,说道:“凶手公然宣告杀人,必然已经料到公安会前去警戒,这样兴师动众只会徒劳无功。”
“如果不去,死了人,这责任就大了!”
“这事要谋划个策略。”说罢,我爷爷拿出了前一天去水电站宿舍时绘下的平面图。
水电站宿舍其实就是一堆旧瓦房,是以前山上的大户人家修建的,周围还有一道四四方方的围墙。这里同时也是村里的礼堂和资料保管室。我爷爷认为,与其派干警去蹲守警戒,不如低调处理,引蛇出洞。诱使凶手出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经过与高队副和村长陈宏还有联防队长蒋开祺商议,他们讨论出如下方案:
从入夜起,宿舍院落的后方、左方、右方分别秘密组织一名联防队员在远处潜伏监控;正面大门内,由联防队长蒋开祺与一名联防队员内部驻守,夜晚交替在院落巡逻,一旦有事,立马吹哨。
如此安排,外面有人监控,里面有人巡逻,至少可以保障水电站四位职工的安全。此事由陈村长和蒋队长回村秘密部署,避免了大队公安出动打草惊蛇。而公安则在山下待命,一旦有异常,立即封山堵截。
可以说,只要有凶手靠近院落,绝对难逃法网。
临走时,陈村长突然提出,要不让水电站的四名职工今夜挤在一起睡,互相有个照应。我爷爷不赞成这一提议:“凶手不能排除是水电站四人中的某个人。我们就是要让凶手动起来,哪怕他不行凶,只要有所异动,也能帮我们摸清方向。”
晚上8点左右,联防队依计而行。宿舍大院门口有一个旧时代专供门子歇息的小房间,按商量好的计划,蒋队长和一名联防队员唐光平就在这里值守。到半夜两点,陈村长再和另一名联防队员来替代他们。等水电站众人睡下后,蒋队长和唐光平会悄悄轮番在院子里巡逻,这一点并没有告诉水电站职工们。
当天晚上山里月色明朗,视野也很清晰。宿舍大院外面,后方和左右都各自安排了一名联防队员潜伏在树丛中观察。这些联防队员都有出色的捕猎本事,警惕性很高,安排他们潜伏监控,反而比派出所民警要更合适。
夜晚10点开始,齐建国副站长和林为志工程师先后去了刘康站长的房间谈了一会儿事情,而左彬则一直在房间里听收音机。11点左右,水电站职工们洗漱完毕,回到各自房间准备入睡。左彬听收音机到11点半,也熄灯睡觉了。
大家知道门房那边有人值夜,所以情绪都还比较平静。职工们熄灯入睡后,蒋队长和联防队的唐光平便轮番在院子里巡逻,并且时不时凑到职工们的房间门口,探听有没有异常动静。持续到凌晨两点钟,院子里外并无异常发生。
两点左右,村长陈宏与另一名联防队员如约前来换班,让蒋队长和唐光平回家歇息。蒋队长与唐光平在回去的路上,会经过水电站,在路过先前绑着冷开平尸体的电线杆时,唐光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下,这一看,把唐光平吓了一个踉跄。
有个人被挂在电线杆头,与冷开平的死状一模一样!蒋队长用手电筒一照,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刘站长!
蒋队长惊魂未定,几乎拿不稳手电筒,不过他还是有经验,立即安排唐光平去山下找我爷爷,而他则马上返回大院集合众人
回到大院,蒋队长与陈村长来到刘康站长的宿舍门前,一推门,门没有关。进去一看,果然,屋内一片狼藉,刘站长不知所踪!
蒋队长立即召来外面监视的三名联防队员,三人都肯定地说没有见到人进去。蒋队长与陈村长商量,他们联防队不擅长勘察现场,当务之急,是把大家集合起来管制,等我爷爷他们来破案。
联防队员和水电站的三位工人集中在礼堂内,安排好这一切后,蒋队长主动前去与山下来的公安会合。四十分钟后,我爷爷随着唐光平赶了过来。众人将刘康的尸体解下来,经初步尸检,发现其死亡时间在0点到2点之间,死因是被打晕后勒死。他身上如同之前的冷开平一样,布满利爪抓过的血痕!
公安赶到大院,依次讯问了在案发现场的诸人。
齐建国、林为志、左彬三人均表示,0点以后,他们睡得比较沉,既没有出过房屋,也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从表面上看,三人确实没有疑点。
而蒋队长和唐光平说,他们差不多每十几分钟就在院子里巡逻一次。不过,他们在交班时也会在门房里闲聊一会儿,这段时间刘康的房间不在监控范围内。凶手可能就是趁着这个功夫作案。
令众人不解的是,水电站宿舍大院外面有人严密监视,里面的门房也有人值守。凶手如果从外部侵入,不可能躲过联防队员的监控。而且死者在杀死刘康后,还要在监视者的眼皮子底下扛着尸体翻运到水电站,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死者尸体到底是如何在众人眼皮底下瞬移几百米到电线杆上去且不被人发现的呢?
我爷爷说道:“如果大家确实都没有看到人进来,那么,凶手只能是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了。”
这个结论一摆出来,在场的人心里顿时发毛。杀人凶手就在众人身边,此时正装模作样地冒充无辜者。
高队副问道:“就算凶手是这院子里的人,可这么多人盯着,他也不可能扛着尸体大摇大摆地从这院子跑出去啊!”
我爷爷说:“可以先用一用排除法。蒋队长和唐光平两个人互为证人,他们在对方视野里消失最多也就十几分钟,这个时间,要实现杀人、搬尸到五百米外再若无其事地回来,基本上不可能。看样子,凶手应该就在齐、林、左三人中间。”
齐建国和林为志曾在睡觉前去刘康那里谈事。齐建国解释说,他是去和刘康商量商工作上的事。既然凶手是冲着水电站的人来,他打算请上级新调一批人过来暂时接替他们,等风头过了再回去。免得整天提心吊胆,工作做不好,还麻烦公安和联防队。刘康听完后,指责他这个想法不现实,就算组织上同意,别人也未必愿意来。话不投机,齐建国就回去了。
林为志则是去跟刘康了解水电站职工们的过往历史。林为志说自己为人光明磊落,没有做过什么混账事,除了工作上偶尔与同事有点小争执外,没得罪过什么人。他认为凶杀可能是冲着水电站其他职工去的,所以想跟站长深入了解下历史。
左彬说睡前他一直在听省电台的广播,这是他的习惯。睡前不是听广播,就是看小说,这样才睡得着。至于广播的内容,他也叙述了一个大概。
等他们说完,我爷爷有了一个想法:“要在重重监控之下搬尸去水电站,常规的途径是不行的,这院子是不是有什么密道呢?”
众人一脸懵逼,高队副发动大家搜查各个角落。这院子是民国时期大户人家留下来的,那时战乱不断,为了紧急避险,说不定还真有密道。
果不其然,经过地毯式搜索,有人在茅坑里发现一些端倪。这种农家茅坑,就是在猪圈下面挖一个数米见方的大坑,大坑有一个出口,可以绕过围墙通到外面。
不过,杨稻纯观察了那个茅坑后,发现还是有一些问题:茅坑臭烘烘的,到处都是粪屑,而且出口很窄,如果凶手要通过这个渠道把尸体运到外面,免不了要将尸体在茅坑里拖拽。如此一来,尸体上必然会沾染粪屑痕迹,可是根据初步尸检结果,尸体上并没有这种痕迹。
而且,即便通过这个口出来,也很难逃过在外监视的联防队员,这种抛尸途径似乎不太能说通。
不过,我爷爷在茅坑的搜索中,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茅坑角落有一个隐蔽的小门,推开门,里面竟还有一个小地窖!这地窖大概是以前大户人家用来藏匿贵重财物的。
我爷爷和高队副进入地窖,在里面发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上面还挂着锁。他们把铁皮箱子带到了地面上。林工程师找来了一把扳手,高队副把锁片扭开。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多年前留下来的财宝,可高队副一打开箱子,众人吓得一片惊叫,包括我爷爷,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箱子里竟然是一个医院制作标本的玻璃罐,里面竟然用液体泡着一个人头!
高队副战战兢兢地往箱子里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一页纸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如下文字:
“公安同志:
我是大岩口水电站冷开平,我要揭露一桩发生在4年前的丑陋罪恶!
1978年5月5日,我还在家待业。有一天,我独自来大岩口村想打打嵬子(学名果子狸),无意中,我发现两个人抬着个女人到了黄桶坡下的草垛旁,用草杆草草把女人遮住。我隐约听他们商量,要回去取一把菜刀,将女子的头砍下来,然后将尸体丢进邛江里去。
他们走后,我立马过去看,这是个年轻女人,已经死了,全身衣不蔽体,显然是被那两个人奸污杀害。我看那两个人穿着体面,所以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我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割下了女子的头颅藏起来,后来又去我姨夫的医院搞来一个标本瓶子,加了医药水保存了起来。
后来我在大岩口村玩耍时,认出了那两人就是大岩口水电站站长刘康和维护员左彬。我后来偷偷向他们提起此事,要他们帮我安排工作。二人恐慌之下,设法让我进了水电站。
这两个人阴险狡诈,请公安同志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经过核对,这个笔迹确实是冷开平的无疑。
村长陈宏立即反应过来,说:“这名女子,莫不是前些年失踪的范文芳?”
范文芳是当年插队到大岩口生产队的知青,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在大岩口周围村落都很出名。但范文芳心高气傲,对这里的农村小伙,甚至是知识分子都不屑一顾,是个冰美人。1978年5月,她在采摘枇杷时突然失踪。
当时生产队担心她是被野兽叼走了,发动公社生产队的上百号人到处搜索,也没能找到人。陈宏当时推测,范文芳也许去邛江边上玩水,失足掉进江水里也有人推测,范文芳性格孤僻,会不会因为长期待在这种地方,心里阴郁成疾,跳水自杀了。这种事在那个年代的知青中很常见。
最后,在人们的惋惜当中,此事不了了之。
对于冷开平信中的指控,左彬在经历最初的慌乱后,坚决否认了此事。他声称,刘站长杀没杀人他不知道,但自己与此事毫无关系。也许是他在工作中曾批评过冷开平态度懒散,所以冷开平记恨在心,写信污蔑他。
齐副站长倒是比较相信冷开平的话。他认为,当初冷开平的入职档案里,有一封左彬写的推荐信,给冷开平说了不少好话。如果左彬没有被人抓住把柄,何必如此热心地推荐冷开平入职呢?再说,站里的人都知道,他齐副站长与冷开平矛盾是最深的,怎么没见冷开平污蔑他呢?
范文芳一案已经过去四年了,现在一时半会也无法查证冷开平信中所写是否属实,不过,杨稻纯倒是从冷开平这封信展开了一个推论:
冷开平利用范文芳一事勒索刘站长,入编水电站后,也许胃口越来越大,引发了刘站长他们的不满。冷开平察觉到了刘站长和左彬的杀心,所以在自己藏人头的地方,准备了这封信,一旦自己遇害,公安搜索宿舍大院,便能发现线索。
冷开平之死,或许是刘站长与左彬合谋杀人,冷开平死后,左彬又设计谋杀了刘站长。只要他们一死,这个世界上就没人知道范文芳遇害的秘密,左彬也就可以高枕无忧。
我爷爷又提出那个问题:“这么讲情理上倒是可以说通,可凶手是怎么把尸体出搬去的呢?破解了这一点,凶手就现行了。”
这个问题,杨稻纯就答不上来了。
我爷爷那时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他拿起冷开平留下那张纸条,反复揣摩,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冷开平写信的口吻,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没有讲清楚……假如我是冷开平,写这封信,会加入‘假如我死了,凶手就是刘康、左彬等人’。冷开平这封信,读起来就像是一封平常的检举信,而不是在昭示凶手的遗言。”
“最奇怪的是,冷开平信件一开头,写了这么一句话:‘我要揭露一桩发生在4年前的丑陋罪恶’。看信的语气和纸张,应该是最近才写的。难道冷开平一开始并没有准备好要挟刘康和左彬的后手,等到四年后才嗅到危险气息吗?”
“也许是他们最近矛盾才激化了呢?”高队副说道。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如果真的如冷开平所言,他和刘康、左彬三人的丑事都见不得光,凶手为了灭口,为何这么大张旗鼓地抛尸?这样符合常理吗?”
在我爷爷一贯的断案理论看来,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最容易出破绽。他对杨稻纯说:“冷开平的验尸报告,你是看过的,那个案子凶手作案时间很充裕。但是刘康之死,时间极其短暂,不管凶手布局如何精妙,他的行动一定很仓促。你有没有发现两名死者有何不同?
杨稻纯想了想说:“冷开平身上的伤痕是死前造成的,致命伤是颈部动脉被割破;刘康是被人打晕后勒死的,死后才造成了身上的伤口。”
“那就是说,凶手是把死者尸体搬到水电站那边去后,才毁尸的。”
“应该是这样,否则宿舍大院内就会发现血迹了。”
“凶手把尸体抓得这样惨,难道只是因为愤恨的缘故?会不会是要掩盖什么别的问题呢?”我爷爷让杨稻纯再仔细查验下尸体。
杨稻纯复检尸体,这次果然又有新的发现:在刘康腰腹位置,发现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他的腰腹被利爪挠得稀烂,所以第一次尸检并没有注意到。
“虽然死者被绳索绑在电线杆上,但因为腹部的绳子并不承受重力,所以不会造成这样大的勒痕。那么,勒痕应该是在运尸途中造成的。如果说凶手是用绳子捆住死者腰腹,在地上拖行,那么死者身上一定会有拖拽的痕迹,但目前并未发现。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勒痕,我还没想到。”杨稻纯说道。
我爷爷隐隐感觉,破解了死者身上勒痕,就会破解凶手移尸之法。
他们把整个案情又做了一次梳理复原:
按常理推论,由于杀人凶手潜伏在附近,案发当夜诸人入睡之时,肯定会把门锁上。宿舍的门不但有门锁,还有内闩,蒋队长事前嘱咐过大家,睡前要把门窗的锁和闩都关上。
刘康的门窗并未有被破坏迹象,说明凶手与刘康认识的,而且是主动让其进入房间,否则,他只要稍微反抗,就会引起院内其他人的注意。
凶手进屋后,趁刘康不注意,将其打晕,然后勒死。接着腹部缠绕上绳索,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躲过了重重监控,将尸体抛尸水电站。
我爷爷支走众人,把自己想象成凶手模拟现场。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如何把尸体运走呢?他到茅坑那边,再次否定了茅坑运尸的可能性。正如之前推测那样,要通过茅坑把尸体运出去,如此狭窄的环境,尸体不可能不沾染粪屑,更不用说躲过外面的重重监控。
他又来到围墙根下仔细观摩。这围墙比人手举起来还要高,如果要从这把尸体运出去,直接硬搬是不行的,只有人先出去,然后通过绳索把尸体吊出来。尸体腰腹的勒痕应该就是吊尸体时造成的。
可是,如果要通过围墙把尸体吊出去,这个过程持续时间不会低于30秒,还有运尸离开的过程,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一分钟,这是最快的。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被联防队员发现呢?
我爷爷又回到山下派出所,翻阅了众人的口供。结合案发时的一个细节,他恍然大悟,原来移尸的秘诀就在这里!
当夜,我爷爷把众人召集到宿舍大院内,说:“本案的真相,已被我看透。如我之前料想那样,凶手不是外人,就在你们这些人中间!”
众人忙问谁是凶手,我爷爷说:“待我解开了移尸之谜,凶手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案发当夜凌晨,心事重重的刘站长熄了灯,但一直未能安然入睡。凶手叫开了刘站长的门,刘站长很信任此人,开门一番交谈之后,凶手打晕了刘站长,并当场将其勒毙。
刘站长死后,凶手并未立即将其抛尸,而是将其腰腹部位捆上绳索,将尸体搬到一处隐蔽的墙角,并将绳头抛到墙外。夜巡的联防队很难注意到墙根草丛间倒伏的尸体,外面监控的人也没有注意到一根绳头被扔出了墙。
一切准备妥当后,凶手照常做自己的事。
大约在凌晨2点10分左右,蒋队长跑回来告诉大家,他在水电站发现了站长刘康的尸体。大家赶往刘站长的房间一看,里面空无一人,认为刘康确实被人杀害抛尸到了水电站。在凶手的建议下,外面的联防队员全部撤了回来,所有人一起集中到了礼堂,以保证剩下人的安全。
在众人集合后,有一个人却离开了大家。这个人出了大院之后,来到隐藏刘站长尸体的围墙外部,通过事先抛到外面的绳头把刘站长尸体拉了出来。四下无人,凶手将尸体搬运到了水电站,用这具真的尸体替代了之前的假尸。等公安人员赶到后,刘康的尸体已经挂在了水电站的电杆上。一切都在凶手计划当中,看起来毫无破绽。”
陈宏村长惊呼道:“那天我们在礼堂集合后,只有一个人出去了,就是……”
“没错,凶手就是蒋开祺蒋队长!”
众人望向面如死灰的蒋队长,他狡辩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赶去跟你们回合,然后准备去案发现场看看!”
我爷爷冷笑道:“我看了大家口供里的时间线,你们在礼堂集合完毕后,大约是晚上2点20分,之后你出去了,2点50分左右,你在黄桶坡跟我们会和。黄桶坡距离大院不过一千米,我下午测算了时间,就算用最慢的速度散步,到黄桶坡也就十来分钟时间,中间20分钟你干嘛去了?”
“我去案发现场又看了看,确认死的就是刘康,然后再折去与你们会合!”
“看来没有证据, 你还是不死心。”说罢,高队副拿出一件衬衣,这件衬衣是案发当夜刘站长穿在身上的白衬衣,虽然部分地方有破烂和血痕,但整体保存尚可。
我爷爷说:“在你来宿舍大院值班之前,你预先用稻草之类的东西做了个假人,并给他穿上了白衬衫,电杆离路边比较远,在黑幕之下,确实难辨真假。当你和唐金平休班回家,路过此地,你故意用手中的电筒诱导看向电杆,发现了所谓的尸体。然后你假装细看,喊出这是刘康,让慌张的唐金平信以为真。你这个布局很周全,但有一点没有计划到,那就是刘康把自己的白衬衣洗了,所以你把刘康搬到水电站后,只能把你假人身上的白衬衣给他换上。因为唐金平已经看到了尸体,如果不给刘康穿上白衬衣,整个布局就会露馅。”
“你们说了这么多,怎么证明这些事是我干的?”
“你的白衬衣右腋破损过,曾用缝纫机重新补过。你之前一直在县农业局当门卫,最近政策开放才回大岩口承包果林。农业局附近只有一家裁缝铺,店主对你和你的这件衬衣,还有印象!”
罪证确凿,蒋开祺只能认罪。
开祺承认,制造这一系列谋杀案,目的就是为范文芳报仇。
5年前,范文芳去农业局代表先进生产队做报告,认识了从部队退役,在农业局当门卫的蒋开祺。当时有几个小流氓骚扰范文芳,被蒋开祺打跑了。蒋开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与范文芳身边混日子的男人不同。他非常聪明,很爱学习,为人也很有责任感,两人暗生情愫,开始交往。
但蒋开祺一直自觉文化不高,身份与范文芳不配,因此暂时不想公布恋情,想学一段时间夜校,考上一个正编,能正大光明的配得上范文芳再说。
没想到,1978年,范文芳竟然神秘失踪。蒋开祺调查无果,也逐渐接受了范文芳不慎坠江溺亡的说法。然而,今年2月,蒋开祺回大岩口探亲时,与冷开平闲聊时得知其是78年6月来大岩口水电站的,那正是范文芳失踪的时间。冷开平以前经常来大岩口打兔子,他与水电站领导们微妙的关系,蒋开祺也多少了解一点,水电站的左彬当时是范文芳的追求者之一。
这一串信息,立刻让头脑聪明而心机深重的蒋开祺起了联想,毫无背景和能力的冷开平在范文芳失踪后突然调入水电站,是否和范文芳失踪有关?
随后,蒋开祺回到大岩口村定居,并借联防队身份之便,多次试探水电站职工,越发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在经过周密部署计划后,蒋开祺在4月7日凌晨,制服了孤身一人在水电站值班的冷开平,严刑拷问之下,冷开平说出了全部事实。
蒋开祺得知是刘康和左彬合谋奸杀了范文芳,决定开始复仇。他逼迫冷开平写下那封举报信,写完之后,便杀了冷开平。
杀刘康,通过冷开平遗书嫁祸左彬,这是在蒋开祺计划当中的。但是这个杀人移尸的办法,一开始并未那么复杂,只是在和我爷爷商量好后监控策略,他才想到这个好办法。
按照蒋开祺的设想,公安们一定会发现茅坑向外的通道,结合冷开平的举报信,怀疑是左彬谋杀刘康。而自己则因为和唐金平轮流夜巡,没有作案时间,这个布局既可以陷害左彬,又可以彻底排除自己嫌疑。就算以后自己和范文芳的关系暴露,也不会影响自己。但蒋开祺对公安痕迹勘测还是不熟悉,没想到我爷爷一开始就排除了粪坑移尸的手法。
我爷爷问:“你在晚上去宿舍大院值夜之前,就要在水电站电杆上布置好假人,你不怕还没等你诱导唐金平发现假人,就提前被别人看到吗?”
“一般村民我们都打过招呼,有杀人犯出没,他们晚上不敢出来。至于联防队的人,我让他们先去大院那边布防,然后我才布置假人。来换班的村长也不是从水电站方向过来,所以一般不会有人提前注意到。”
“你杀了冷开平后,为什么要留言警告还要杀人?”
“刘康和左彬杀了文芳,事情过去很久,没有证据了。我不光要他们偿命,还要还文芳一个真相,预告杀人,算是一次投石问路,我想看看这两个人会有什么反应,也许能暴露他们杀人的证据。”
最终,虽然很多村民联名要求免蒋开祺一死,但他还是被判处死刑。左彬反倒是因为证据不足,死扛了一个多月被释放。这个判决当时引发了村民极大的不满。左彬出来后仍被群众视作强奸杀人犯,丢了水电站工作,继续无业晃荡。
1983年10月,左彬去大岩口附近打兔子时,对一名15岁的少女出言轻薄,被村民扭送公安局。当时正赶上了严打,他很快被以流氓罪判枪决。

编辑 | 虾仁


—END—

作者 | 陶球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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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4 08:17 PM |显示全部楼层

校花失踪后,有个跟踪狂给警察寄来七幅画 | 爷爷探案002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20-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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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衣社】刊发的都是基于真实改编的故事
【爷爷探案】是虎扑大神陶球霸在苍衣社开设的故事专栏。记录他爷爷陶四爷早年间侦破高智商犯罪的经历。旨在提升推理能力,享受反转烧脑的故事。

大家好,我是脸叔。

提问时间:假如你被诬陷杀了人,该如何自证清白?

今天的故事就是关于这样的犯罪心理博弈,三个犯罪嫌疑人连环指认,互揭老底。作为警察的陶四爷又该如何分辨谁说得是真的,谁说得是假的?

今日份谜题已经送到,推理开始!

这是 爷爷探案  第 2 篇 案件回忆

本期案件:教师失踪案

时间:1981年

地点:蓉城(化名)

人物:陶四爷、罗记者、陈恃德

全文12201字,阅读约需10分钟

1981年3月底,我爷爷在围捕一名持猎枪的悍匪过程中,被悍匪的霰弹击伤了肺叶,因此送到省城华西医院疗养。因为之前侦破红卫村五口失踪案有功,加上这次围捕悍匪王从德身先士卒,局里为我爷爷申请的三等功落实。我爷爷心里有了想法,打算在华西疗养期间,活动活动,为日后调到市里的公安局来打好铺垫。
华西医院就挨着蓉城晚报大楼,《校园空屋悬尸案》与《红卫村五口离奇失踪案》的报道都是晚报的罗记者所写,他十分佩服我爷爷,俩人成为了好友。罗记者社会版上开辟了一个专栏,叫“谋杀因何而起”。在他看来,这一方面能带动自己知名度,另一方面也能吹捧我爷爷,助他早日“进步”。
4月1日下班后,哥俩一起去掏耳朵,罗记者讲了最近他遇到的一桩奇事,让我爷爷帮忙分析分析。
事起一周之前。罗记者的同事,民生版的尤蓉记者收到一封匿名信件,拆开后,里面是一副铅笔画,画的是一个美女在“老六婆桃酥店”买了桃酥后,低头品尝的样子。画下面还用端端正正的宋体写了一行字:美人啊美人,唯愿化作桃酥,与你唇齿相依!
尤记者虽然也长相秀丽,但留的是短发,与画中的长发女子不同。尤蓉也没去过什么老六婆桃酥店,所以画中人肯定不是她。尤记者找罗记者分析,罗记者认为是某痴汉暗恋某美女,无处发泄,便画画意淫,到处寄发,宣泄心中兽欲。
往后,尤记者又陆续收到几次匿名信,大都是该美女出现在某街巷的神态,画下面依旧配有一些痴恋之语。
直到今天上午收到最新的一封,里面的内容有点异常了!
这幅画里没有任何背景,但却多了一个狰狞的男人。这个男人用绳索狠狠地勒住了那位美女。下面配的文字是:美人啊美人,你的生命为何如此脆弱!
我爷爷大惊,这不是蓄意杀人吗!罗记者表示赞同,但仅仅几封白描画,没有真凭实据,加上那时公安局主力都在维稳,他不好意思去报警,便找我爷爷商量。
前几封信里,画了一些店铺招牌,如“老六婆桃酥”、“尤记馒头”、“荷叶筒子鸡”等,这是个重要线索。哥俩决定拿着画去这几个地方,确认美女身份。
一番查探下来,基本确认了,画中美女就是被誉为“桐梓林之花”的桐梓林小学女教师杨秀娥。因为长得漂亮,这几家店铺的老板印象都比深刻,一看发型脸型就认出了。
二人立即来到杨秀娥的学校调查,果然,她今天并未上班!罗记者和我爷爷马上又找到杨秀娥租住的民宅。杨秀娥和几个女工合租在神仙树的一套院子里,其中一个女工与她关系密切,她说昨晚7点半左右,杨秀娥和她新交往的男友陈恃德约会去了。
据调查,陈恃德出身于一个研究金石的世家,父母已双亡,在川大历史系任职古文和考古,是一个学识非常高的人。陈恃德眼下独居在玉林社群一条巷子内的小院落。我爷爷和罗记者找到他,询问杨秀娥的状况。陈恃德面色很明显的露出一丝不自在,但随后否认昨晚杨秀娥曾来找他。
我爷爷拿出罗记者收到的那一叠铅笔画,警告他:杨秀娥目前失踪,如果真的遇害,你小子不配合,就是第一凶嫌!
陈恃德有点反感我爷爷这种强硬的态度,刚要狡辩,罗记者就出来打圆场说,老弟,我也是川大的,有什么问题你得赶紧说,不然你一个知识分子被带进局子里,哪怕本来没什么,你回学校去那不也得授人口实?陈恃德无奈,只能吐露出昨夜发生在杨秀娥身上的悲剧:
陈恃德和桐梓林小学的教务处长是关系密切的校友,通过他的引荐,陈恃德认识了杨秀娥,两人于今年3月中旬刚确立恋人关系。昨夜3月31日,两人事先约好来陈恃德家中夜宵,谁知,到了9点左右,陈恃德左等右等也不见杨秀娥来。
焦急之下,陈恃德决定去杨秀娥住所看看。刚一出院门,他就发现门缝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内容大约如下:
“杨秀娥在我手里。不想她死的话,立即把你家祖传那口西洋钟用一个大箱子装起来,送到礼文路废弃的西蝶旅馆内,同时把这张纸条也装进去。不许报警,不许耍花样,否则你只能得到一具死尸!”
陈恃德大惊失色,只能找了个藤编大箱子,装上了西洋钟,又在外面找了辆自行车,火急火燎地赶赴礼文路废弃的西蝶旅馆内。
西蝶旅馆在玉林神仙树往南比较偏僻的火车南站附近,阴森恐怖。到了里面,陈恃德看见一个用被套做了简易头套的神秘人。这个人看到他运来了大箱子,左右环顾了下,瓮声瓮气的告诉恃德,让他把箱子运到石乐路废弃的九号粮仓去换人。
陈恃德知道这是绑匪的套路,目的是防止他带公安过来。他顾不得喘气,又骑车把箱子驼到了九号废粮仓。粮仓中间压着一卷纸条,上面指示道:放下箱子,自行回去,不许报警,明天自然会放人。
陈恃德到处找了找,没发现人影,虽然很不甘心,但念及杨秀娥的安危,只好照办。谁料今天也没见杨秀娥回来,陈恃德自己也正在纠结要不要报警。
我爷爷问他,绑架者给他的那两张纸条呢?
陈恃德回答说,绑架者要求将纸条与西洋钟一起放到箱子里,陈恃德不敢不从。
恃德说杨秀娥被人绑架,但什么凭据都没有,他的嫌疑依然很大。罗记者问我爷爷,要不要先报警把他控制起来,再找证据。我爷爷讥讽他,你写了那么多奇案,思维咋就如此简单粗暴呢?他要是幕后大老板,能这么轻松的就把破绽暴露给你吗?
二人决定不打草惊蛇,带着陈恃德去所谓西蝶旅馆和九号粮仓看看。
到了西蝶旅馆,里面空无一人,但前台地上有一些烟头。陶四爷捡起来一看,发现烟头比较新,看来昨天确实有人曾到过这里。
仔细一看,这烟头是“黄金叶”牌香烟,是本地一种比较稀罕的香烟。本地一般售卖“红塔山”或者“红梅”等云烟。
陈恃德看着这烟头,若有所思。他说杨秀娥身边有一个男人常抽这种香烟,昨晚听那声音,看那身形,也很像他。
此人是杨秀娥同校老师王德臣,住处离杨秀娥租住的小院不远,杨秀娥一出院子他就能看到。王德臣除了教书外,平时也倒卖些贵重物品,经济还算宽裕。他曾热烈追求过杨秀娥,杨秀娥差点和他在一起,但因为讨厌他身上一些恶习,最终还是选择了陈恃德。
陈恃德猜测,王德臣有可能为了向杨秀娥证明陈恃德对她并不是真爱,从而策划了此次绑架。如果陈恃德舍不得传家宝,他和杨秀娥之间一定会产生隔阂;如果陈恃德真的拿出了西洋钟,王德臣也能拿去倒卖赚一笔大钱。
他们三人后来又去了九号废粮仓,那里果然留着陈恃德送过去的藤编大箱子,但里面已是空空如也。
我爷爷当即指出了现在这个案子的两个疑点:
为何绑架者要求陈恃德用一个大箱子来装西洋钟?据陈恃德描述,西洋钟也就是一尺多长,找个普通篮子也能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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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西洋钟样式
老式西洋钟虽然名贵,但目标太明显,不利于脱赃。陈恃德家现金和其它小件文物也不少,为何歹徒非要这个西洋钟呢?如果陈恃德所说是真的,难道这口西洋钟里藏着什么秘密?歹徒费尽心思绑架杨秀娥,就是为了得到这口钟?
如果歹徒真的是冲着钟而去,那杨秀娥就危险了。因为歹徒很可能与陈恃德或杨秀娥熟识,一旦杨秀娥认出他来,凶手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二人决定先找到陈恃德口中所说的王德臣调查下再说。
听闻来意,王德臣一脸慌张。起初,他不承认,但我爷爷看他左鼻梁有眼镜架子压出来的红斑,就诈他说,昨天和陈恃德见面的蒙面人鼻梁也有红斑,又拿出黄金叶香烟。铁证如山,王德臣这才承认自己确实到过西蝶旅馆。
但是,王德臣说自己并非绑架者,他也是救人心切。昨夜大约九点左右,王德臣发现门缝里有一张纸条,内容大略是说杨秀娥被绑架,要王德臣携带现金若干去西蝶旅馆救人。
王德臣赶赴西蝶旅馆,里面空无一人,但前台留有一封信件和一个头罩。写信人让王德臣将现金放在某处,然后留在前台等人。信中说,有人会带着一把大箱子过来,一旦他过来,就指示他前往九号仓库。惟有如此,杨秀娥才能得救。
王德臣别无他法,只能照做。来人是陈恃德,这倒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只是没想到戴着头罩,陈恃德也会认出自己。
我爷爷问道,绑架者给你留的纸条呢?
他回答说,上面有要求,纸条在西蝶旅馆那边就全烧了,他害怕有人暗中监视,所以只好照办。
罗记者说,纸条都被你烧了,谁能证明你是去救人的?现在你嫌疑最大!
王德臣连声喊冤,并说出了一个重要线索:
王德臣去了西蝶旅馆后一直在思考,绑架者为何要如此安排?他想到一种可能,也许绑架者害怕陈恃德带着公安前来,所以先让王德臣打头炮,自己在暗中监视,排查有没有公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陈恃德去了九号仓库,幕后的绑架者也会跟去九号仓库。王德臣多了个心眼,陈恃德走后他就悄悄跟出去观察,果然发现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鬼鬼祟祟地跟着陈恃德
这个人骑的自行车款式,以及骑车时一摇一摆的姿势,王德臣都比较熟悉。此人应是这玉林社区的联防分队长宋杨。
这个宋杨正好和陈恃德住在同一个巷子里,只不过宋杨是在巷口,陈恃德是在巷尾。听完我爷爷和罗记者来意,宋杨也讲出了昨夜他的见闻和经历。昨夜,他从外面办事归来,路过陈恃德院子时,忽然听到陈恃德在里面大喊了两声“秀娥”,然后又没了声音。
那时他没太在意,可是晚9点半左右,他在家中忽然听到巷子里有异响。探头一看,发现陈德竟在用钳子钳断一辆自行车的锁。这车是另一户人家的,这怎么得了,陈恃德这么做,显然是盗窃!
宋杨是联防队长,正要去制止,忽然想到,陈恃德家资优厚,又在高校任职,怎么会偷一辆自行车呢?联想到之前经过陈恃德家听到的呼喊,宋杨觉得陈恃德很可能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于是他按兵不动,暗中观察。
陈恃德将自行车推到自己家中,不久之后又驮着一个大箱子飞快地骑了出来。下班时,宋杨看见陈恃德去菜市买菜,知道他要在家中请人吃饭,现在又鬼鬼祟祟的偷自行车驮着箱子出去,宋杨非常怀疑,于是也骑车跟了上去。
陈恃德骑着车先去了西蝶旅馆,又去了九号粮仓,宋杨跟了一段路,觉得有点危险,于是就返回了。今天一大早,他又悄悄去九号仓库那边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端倪。当我爷爷他们找上门时,他已经将昨夜见闻写成材料上交了联防大队。
听完宋杨的叙述,我爷爷和罗记者都有些傻眼了,这三个嫌疑人成了一个闭环的角形。陈恃德说自己被人勒索,王德臣是绑架者;王德臣说自己是给人背了黑锅,宋杨才是幕后指使;宋杨说自己只是尽职追踪,陈恃德不只是被敲诈那么简单,他还有其它作案嫌疑。
我爷爷又拿着宋杨的证词去找陈恃德对质,陈恃德承认自己在收到勒索信时,的确有些激动,叫了两声杨秀娥的名字。
我爷爷又问陈恃德,为什么不直接借宋杨的自行车,而要去另外偷盗一辆自行车。陈恃德解释说,宋杨是联防分队长,他害怕宋杨如果知晓杨秀娥被绑架,会通告公安。
我爷爷向本地武候区公安局通报了这一扑朔迷离的案情。上级抽调了许多公安和联防队员,把西蝶旅馆和九号废仓附近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杨秀娥的踪迹。三个可疑人物家中也做了调查,也没找到有效线索。
找不出杨秀娥,公安们只好又去忙其他事。没办法,我爷爷只好和罗记者继续去掏耳朵,顺便分析下这三个可疑人物之间的关系。
我爷爷列出了几种情况:
1、三人所言均为假。
如果三人所言均为假,那有可能是三人合谋杀害了杨秀娥。但是,陈恃德已经与杨秀娥恋爱,而王德臣和陈恃德是情敌,宋杨则与二人都不算太熟,三人怎么看,都没有联合作案的基础。
以三人的社会关系来看,与其编造这么一套互相指责的复杂说辞,让三个人都染上嫌疑,还不如让两个人给另一个人做伪证。
2、如果一人为真,二人为假,那么说假话的两人应该就是同伙。两个同伙之间,应该会有证词的掩护,比如说,如果陈恃德与宋杨二人是同伙,宋杨大可以修改证词,说看到王德臣跟着陈恃德去了九号仓库,取走了箱子内的物件。现在三个人互相攀咬,应该不存在同伙的情况。
3、二人为真,一人为假的情况。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出现的。
假如陈恃德是凶手,那么有可能是杨秀娥到陈恃德家中聚餐,陈恃德欲行不轨,杀害了杨秀娥。为了嫁祸,陈恃德用纸条约出了王德臣,让王德臣扮演勒索者,自己扮演救人者。所谓装西洋钟的大箱子,其实装着尸体。他在撬车时故意弄出响动,让宋杨做他的目击者。
如果王德臣是凶手,那么可能是他发现自己被陈恃德认出来后,就诬陷上了曾跟踪陈恃德到现场的宋杨身上,让宋杨成为幕后指使者,自己则打扮为宋杨的傀儡。
如果宋杨是凶手,有可能是他杀害杨秀娥后,将尸体抛到九号仓库,然后故意让陈恃德用一个大箱子装西洋钟交付赎金。最后借王德臣之口让陈恃德运箱子去九号仓库。等到尸体被发现,深夜携带大箱子现场的陈恃德就有极大的抛尸嫌疑,成了宋扬的替罪羊。
可是由于尸体始终没有出现,所以部分假设存在一定瑕疵。
4、三个人说的都是真话。
三人都说真话,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成立,那就是本案存在着第四个嫌疑人。这个嫌疑人正是幕后指挥王德臣的那个人。在这种情形下,宋杨基本与案情无关,算是一个偶发因素。而陈恃德和王德臣,这两个人被这个幕后真凶操控着,一个成为了金主,一个成为了打前站的炮灰。
另外,寄给尤记者的那一系列铅笔画也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今晨寄来的最后一幅画,暗示了杨秀娥遭人杀害。测算其寄出时间,应该是昨晚寄出,而杨秀娥是昨晚七点半离家后遇害。显然,这个作画者要么是杀人真凶,要么在跟踪杨秀娥的过程中,目击了惨案的发生。
如果作画者只是目击者,那么他如此爱慕杨秀娥,为何不指出凶手身份呢?如果作画者是凶手,那凶手将铅笔画寄给报社,是一种情绪性行为,还是蓄谋已久?
再回头看看三个涉事之人。陈恃德是高校老师,王德臣是小学老师,宋杨是工厂干部兼社区联保干部。三个人都有一定文化,都可能具备画画的能力。另外具陈恃德和王德臣说,幕后黑手给他们的纸条,都是用规规矩矩的宋体书写,显然是在掩藏自己的笔迹,那么此人应该是一个容易辨识的人。
三个涉事人和神秘画作的调查都没有进展,我爷爷又把调查方向集中到了失踪的校花杨秀娥身上。杨秀娥在学校执教语文和绘画,近期,由于其父亲病重,需要用钱,所以她才下决心和陈恃德确定了关系。
除了陈恃德与王德臣外,学校还有不少老师都在追求她,但因为他们比较穷,所以杨秀娥基本不作考虑。
一个念头忽然在我爷爷脑海中浮现,会不会是杨秀娥为了骗到西洋钟,自编自导了这出绑架失踪的闹剧呢?
杨秀娥首先模仿一个追求者的口吻,给自己画了一系列生活画作,并寄给报社,目的是要让人相信,有一个变态在偷偷跟踪注视她,为其后遭遇绑架埋下伏笔。然后杨秀娥利用宋体纸条,约出了陈恃德和王德臣,并收走了他们的财物。接着自己就卷款消失了。
据杨秀娥同校的女教师,还有她同租院落的女工说,虽然正编小学教师这个岗位和待遇已经让大多数普通民众羡慕了,但杨秀娥并不满足。她从老乡那得知,现在从广州批发服装来西部卖非常赚钱,她多次和别人商量要不要辞职去做服装生意。
总之,杨秀娥不乏自己炮制迷案,卷款消失的动机。
但这样就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杨秀娥对王德臣是索要现金,而对陈恃德是索要西洋钟,并且要他用大箱子盛放呢?要知道,西洋钟目标显著,一旦陈恃德报案,出手并不容易。
而且,陈恃德不仅自己比较富足,在省城也有很广的人脉。攀上这颗高枝,杨秀娥即便想下海做生意,也能有个很好的依靠,何必要骗人钱财,自取非法绝路呢?
我爷爷赶赴陈恃德的宅院,再次向他确认大箱子和西洋钟的事。陈恃德这次支支吾吾,只是说以前有传闻,那口西洋钟里有军阀宝藏的秘密,反正他自己是从来没发现过。
走出陈恃德宅院没几步,我爷爷忽然调回头去,对院子反复观察,然后提出了一个对破案具有决定意义的疑问:
这个第四人既然已经到了陈恃德的院子去塞纸条,那么他完全可以蒙着面直接进入陈恃德的家里,让拿出珍藏的西洋钟,然后再告诉陈恃德去九号粮仓救人。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谋划?
荒僻之地交易的唯一意义,在于双方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但是事后看来,绑架者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陈恃德家里没有电话,无法报警,对这四人来说,这里恐怕比西蝶旅馆和九号仓库还要安全。
不管这第四人是杨秀娥本人,还是另有其人,安排陈恃德去外面荒僻之地交易就是很不合理的。要知道,如果在荒僻之地交易,陈恃德有大把的时间报警,交易的风险远大于直接突袭陈恃德宅院交易。
由此推断,第四人存在的可能性较小。那么只有把怀疑的焦点再放回三个涉事人当中,重点虑‘二人说真话,一人说假话的情况。
如果陈恃德是凶手,整个布局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用大箱子抛尸,然后嫁祸王德臣。案发当夜,箱子留在了现场,尸体应该也在附近,但是,西蝶旅馆和九号粮仓附近都搜遍了有发现尸体。陈恃德犯案的可能性较小。
如果王德臣是凶手,这个布局的意义在于嫁祸陈恃德。他让陈恃德驮着大箱子出门,如果警方发现了杨秀娥尸体,势必调查到深夜运送大箱子的陈恃德,同时,王德臣借杨秀娥勒索陈恃德的纸条已经收回,敲诈勒索之事无迹可寻,只要他把杨秀娥的尸体抛到九号仓库,陈恃德百口难辩。
王德臣如果是幕后黑手,他占据了所有优势,本可以抽身而去,但他既承认了到过西蝶旅馆,又没有抛尸陷害陈恃德,所以他犯罪的可能性最小。
如果宋杨是凶手,这个布局的意义,一是要收王德臣的钱,二是要王德臣误以为陈恃德用大箱子抛尸,同时也让陈恃德误以为王德臣是绑架者,让二人狗咬狗。宋杨跟在陈恃德身后,本想抛尸,但察觉到王德臣正在跟踪自己,于是改变了计划,另找办法处理尸体。
综上所述,在无法找到新线索的情况下,我爷爷只好根据掌握的事实和线索做多重推演,排列出各种情况出现的概率。根据推演,凶手的可能性是:宋杨>陈恃德>王德臣>杨秀娥>其它第四人。
其中,宋杨犯案的可能性远大于其它三人。宋杨作为联防分队长,平时可以在街上晃荡,跟踪杨秀娥。同时杨秀娥去男友陈恃德家,会经过宋杨家,这也让宋杨摸清了二人关系,为日后奸杀杨秀娥,嫁祸陈恃德做好准备。
推演到这里,我爷爷决定对宋杨展开深入的调查。4月2日,他和罗记者兵分两路,我爷爷走访宋杨家,罗记者去探访宋杨工厂的同事。
面对我爷爷的问讯,宋杨有些慌张,但并无明显漏洞。罗记者的外围探访有了一定收获,宋杨的一个同学说他在初中时的确擅长画画,在毕业纪念册上,宋杨还给一些同学画过简笔肖像。
这些调查加深了宋杨的嫌疑,但目前仍缺乏决定性证据。最重要的是,杨秀娥到底是生是死?尸首在何处?
然而就在当夜,又发生了一件怪事!
陈恃德与王德臣一起前来武侯局报案,说绑架杨秀娥的人又给他们塞纸条了。给陈恃德的纸条上写着,让他准备1000元(一般人两年工资)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去西蝶澡堂,自会有人与他交涉。
当陈恃德如法照做,并赶到西蝶澡堂时,等在那里的又是王德臣。
王德臣说他也收到了纸条,只不过纸条是让他准备1000元,以及一张去重庆的车票,然后带到西蝶澡堂放在前台上。陈恃德和王德臣在西蝶澡堂内等了一会儿,又撤到外面去等了一个小时,始终不见人来。于是只好报警。
罗记者分析道:嫌疑人要王德臣买一张去重庆的车票,这说明他自己不方便买车票。陈恃德、王德臣、宋杨三人都可以自由的买车票,唯独杨秀娥不能自由买票,因为她的照片已经散发到了客运站。那么,会不会杨秀娥仍活着?
我爷爷认为,车票送去澡堂但却无人来取,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而陈恃德宅院才是重点,毕竟院子里的1000元是实实在在的被人拿走了。
忽然,我爷爷注意到,陈恃德家院子的地面,似有重物拖曳的痕迹。他心中涌起一阵不详之感,立即问陈恃德家中是否有可藏人之处?
到处搜寻无果,陈恃德说只有下水道能勉强塞进去一个人。大家立即搬开了下水道的盖板,手电筒一照,果不其然,里面有一个大麻袋!到麻袋里缩的人形物,大家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八九分陈恃德哆哆嗦嗦地解开麻袋,奇迹没有发生,面正是杨秀娥已死亡多时的尸体。
经武侯区公安局勘查验尸,杨秀娥在3月31日失踪当夜即死亡,死亡时间在晚7-12点间。她后脑勺有一处钝物伤,被人打晕后再勒死。死者下体有被性侵过的痕迹。
杨秀娥尸体在陈恃德院内被发现,陈恃德自然成了第一凶嫌。在审讯中,陈恃德认为自己是遭真凶嫁祸。真凶先是用纸条将自己引出宅子,然后再将杨秀娥尸体搬进下水道。
不过,这一切也不能排除陈恃德自导自演的可能。陈恃德在审查中,又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31日案发当晚,凶手勒索他的其实不是所谓的西洋钟,而是包括《宋刻扬子法言》在内的十册古籍善本!
之所以对公安人员谎称是西洋钟,是因为这十本古籍太过珍贵了,陈恃德担心如果公安全力搜查缉捕,勒索者会狗急跳墙,将这十本古籍烧毁,所以陈恃德便撒了这个谎。同时,陈恃德保留了31号晚上凶手留下的纸条。纸条上凶吩咐陈恃德将纸条与现金一起留下陈恃德多了个心眼,伪造了一张留在现场。凶手的笔迹是刻意做的宋体,模仿起来很容易。
我爷爷也不太相信是陈恃德行凶,遂建议在这一片区的垃圾站,废书摊等地调查那十本古籍的踪迹,同时,再度搜查宋杨的家。果然,两路调查都有了重大收获。
附近一个垃圾站内,发现了几本古籍被浇油焚烧后的残篇。垃圾站旁休息的一个乞丐证实,前来扔这袋书的人,体貌特征与宋杨一致!他说宋杨扔了这袋书后,就发现垃圾站着火了。
而在宋杨家也搜出一个笔记本,其纸质与陈恃德保留的纸张相同。再细查其内部,其中一页被撕下的残边,正好与敲诈信纸张的边缘相契合。在残页的下一页,宋杨又记上了4月1日的一些内容。如果是别人撕下的,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同时,宋杨的鞋底也发现了一些可疑污渍。这些夹杂着绿油的黑淤泥,只有下水道才有。这再一次证明,陈恃德院中下水道的抛尸,正是宋杨所为。
在重重铁证指证之下,宋杨心理防线崩溃,承认了自己在3月31日夜晚,见杨秀娥独身一人进入巷子,遂将其打晕,强奸,杀害,然后藏尸。
4月1日,当我爷爷找他谈话之后,他感觉自己的罪行即将暴露,遂嫁祸给陈恃德。寄给罗记者那一系列铅笔画,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真凶成擒,但我爷爷仍是满腹疑虑。宋杨对于杀害杨秀娥一事供认不讳,但对于31日晚上写纸条约出陈恃德和王德臣的事却不愿多说。本案之前一直扑朔迷离,可是仿佛一夜之间,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宋杨,这也太诡异了。
我爷爷把前前后后各种人证,物证反复核验了一遍。最终,他盯住了那几本古籍被烧后的残篇。
晚上,他和罗记者拜访了陈恃德。我爷爷问陈恃德,如果宋杨察觉到自己被怀疑,他真的会烧毁这些珍贵的书籍以毁灭罪证吗?
陈恃德反问,罪行即将暴露,生死攸关,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爷爷说,你想让我们了解的故事,我们已经了解了,现在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陈恃德很惊诧,点点头。
我爷爷道出了他利用手中线索所推导出的情况:
3月31日夜,杨秀娥如约赶赴陈恃德家夜宵,然而刚进巷口,便被垂涎她已久的宋杨袭击,并拖回家中奸污。这起奸污案宋杨是早有预谋的。奸污杨秀娥后,宋杨给了陈恃德一封敲诈信,要陈恃德将一千元现金放到自己院子内的石桌上,然后去西蝶澡堂,自会有人与他交涉。
当晚,陈恃德依纸条指示离开后,宋杨便将杨秀娥尸体运到陈恃德家中不容易立即找到的地方,譬如床底下,或者衣柜里。在宋杨的如意算盘里,第二天蓉城晚报尤记者收到杨秀娥被谋杀的画作,加上杨秀娥的同事报失踪案,公安一定会找到陈恃德家里。如果在陈恃德家发现杨秀娥的尸体,那基本就可以结案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宋杨所想的那么顺利,陈恃德从西蝶澡堂回来后,很快便发现了杨秀娥竟暴死于自己家中。所以,陈恃德在惊愕悲恸之下,连声呼喊杨秀娥的名字。
陈恃德也绝非等闲之辈,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被人嫁祸。如果此时报案,很可能会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如果抛尸,也很可能越描越黑。凶手既然把尸体搬到了他屋子里,很可能正在外面监视,等他抛尸时逮他个正着。
也许陈恃德首先怀疑的凶手,就是自己的情敌王德臣。所以,他针对王德臣设计了一个关于杨秀娥的绑架案。如果王德臣是凶手,他必然会趁机报警抓陈恃德,可王德臣却选择了赴约救人,说明他不是凶手。
陈恃德下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宋杨。因为从杨秀娥家出来到陈恃德家,也就是巷口那一段黑暗处最方便袭击。
不管凶手是谁,对于陈恃德来说最要紧的,就是让凶手以为他已经将尸体抛到了西蝶澡堂到九号仓库那一带。这样的话,即便凶手向公安举报,公安也会将搜索范围放到那一带,为陈恃德后面的布局赢得时间。
所以,陈恃德要刻意驮着一个大箱子出去,并且吸引宋杨的注意。果然,宋杨误以为陈恃德要抛尸,悄悄地跟着他查看抛尸地点。当然,那个时候大箱子内其实什么都没有。
4月1日,我爷爷他们果然按画作调查到了陈恃德。看宋杨的表现,陈恃德更加确定了宋杨就是凶手。于是,陈恃德开始策划一个针对宋杨的布局。陈恃德以第四人的名义,宣称目击了宋杨杀人,然后胁迫宋杨到陈恃德家中盗取珍贵的古籍。
4月2日,宋杨丢弃了一袋古籍在垃圾站里。将这是为了移交给敲诈者,没想到被陈恃德伪造成了宋杨烧毁敲诈赃物的假象。
一切安排妥当,陈恃德又假装勒索自己,和王德臣赶赴了西蝶澡堂,为所谓宋杨移尸陈恃德家中创造时间。宋杨鞋底下发的下水道污渍,陈恃德悄悄从下水道挖出来,涂在屋内。当宋杨前来偷书时,鞋底就会沾上该污渍。
最为有力的证据,是宋杨在3月31日夜留给陈恃德的纸条。陈恃德留了个心眼,留下了真迹。这张真迹成了宋杨在4月2日夜引开陈恃德的证据。
所以,经过一系列布局后,一个反坐之局形成。在乞丐人证,以及纸条,还有鞋底污渍三重指证之下,宋杨的智商被陈恃德碾压,最后被活活玩死。他没办法解释偷书后又烧书的行为。人确实是他杀的,他只好服输认罪。
听完我爷爷讲的故事,屋内气氛非常尴尬。陈恃德仰天大笑,说:“你的故事可真精彩,你可以去当小说家了。可是拿什么证明你说的这一切?”
我爷爷拿出了那些古籍残篇,说:“宋杨如果能把尸体搬到你陈恃德的宅院内,那为什么不顺便把这些古籍也放回你家书架,而要冒险另找一个地方烧掉呢?”
陈恃德一愣,解释说宋杨很可能已多次翻阅古籍,会在页面上留下指纹(建国初已用指纹办案),很难清理完毕,只有烧掉才万无一失。
我爷爷说:“如果宋杨真的考虑到了指纹的问题,他是不是应该把这些古籍全部浇上油,烧得一干二净?可现在这些残篇上根本没有引燃物,如何能保证彻底销毁指纹?显然有人不想让他们全部烧完。”
陈恃德无言以对。
箱子送古籍到九号仓库的事,并非宋杨安排,3月31日夜陈恃德与王德臣所经历的敲诈事件,便是陈恃德刻意设计。笔记本残篇的下一页是1号的日记,所以宋扬写第一张纸条时,应该是31号。
综合起来分析,我爷爷才推断宋杨在3月31日晚上移尸陈恃德家中,要嫁祸陈恃德。这个扑朔迷离的案件,到此终于真相大白。
据陈恃德所述,他3月31日晚上只是排除了王德臣嫌疑,直到第二天看到罗记者手中的铅笔画,他才确定凶手就是宋杨。杨秀娥去那几家店铺的时间,是非常分散的,如果有人能记录下来,这个人的时间一定比较自由。
结合凶手对于自己家的了解,这人必是宋杨无疑。
3月31号晚西蝶旅馆的相遇,是陈恃德试探王德臣和宋杨的布局,并用大箱子伪造抛尸假象。4月2号,陈恃德那时已基本猜透了宋杨的犯罪过程,他注意到我爷爷开始怀疑宋杨,便以某匿名目击者的口吻要挟宋杨,说自己会约出陈恃德,要宋杨借此机会到陈恃德家中偷珍贵的古籍,然后通过垃圾站转交给他。
由于敲诈信高度还原了宋杨的谋杀经过,宋杨做贼心虚,只能照做。而陈恃德则利用附近乞丐作了人证,又借扔垃圾之机点燃了书籍。
既然宋杨做贼心虚,听命于“第四人”,那么陈恃德为何不直接利用这点向公安报案呢?陈恃德回答说没有实证,宋杨随时可以找出其它借口。
陈恃德那时虽然手握宋杨的纸条,但他也没有把握就能找出与之相契合的笔记本,单凭正式宋体写的一张纸条,是定不了宋杨罪的。既然要反击,就得把案子做死,让他翻不了身。所以,他还要去炮制一个人证,以及一块抛尸所沾染的鞋底污渍。
我爷爷又问,当时宋杨看到了陈恃德偷自行车驮大箱子出门,他会认为箱子里就是尸体,为什么不怕宋杨直接抓获他?
陈恃德说,如果宋杨是凶手,那么他家中还有敲诈而来的1000元没来得及处理。宋杨家穷,那又是大额新币,两相对质,很容易露馅,所以我猜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当夜在陈恃德家中,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的布局全部解释了一遍。我爷爷那时还是有点铁头,听完陈恃德这么牛逼的布局,他义正辞严地说:“虽然杨秀娥不是你杀的,但你让公安局破案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应该到公安局去讲明事由!”
陈恃德问:“如果我坦白事由,我会受到处罚吗?”
我爷爷说:“你做了伪证,肯定要受到处罚,但应该是缓刑。”
陈恃德不屑的反击道:“如果我不做这些安排,直接报案,那请问我怎么洗清我的冤屈?秀娥死在我屋子里,就算案子一时做不死,我也会身败名裂,而凶手也可以逍遥法外了!”
陈恃德不愧是能言善辩的知识分子,这一下子把我爷爷问的哑口无言。
陈恃德又说:“老哥,你在这件案子中表现不错,区局长对你还算比较赏识。要不这样,这案子真实的情况,就我们仨知道就算了,出了门我再不会承认。咱们交个朋友,我跟市领导打个招呼,让你从龙泉那边调过来。你专业能力很强,市区人民群众非常需要你来保护他们的安全,你看咋样。”
我爷爷有点犹豫,罗记者说道:“陈老弟爷爷是知名爱国华侨,父亲在香港那边也很受中央倚重,本身这件案子也是形势所逼,又不是说谁恶意去违法犯罪。我看我们也要注意爱国华侨家庭的声誉嘛。搞不好宋杨那边又要借此翻案呢?”
陈恃德赞道:“罗记者考虑得非常周到,如果我的计划泄露出去,宋杨说不定又要搞出什么歪名堂。况且,如果我的事再被香港那边某些不怀好意的记者借题发挥,那对国家大局就更不好了。以罗记者的政治素养和敏锐性,其实完全能胜任主编岗位,记者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此后,我爷爷顺利的从龙泉墺调到了武侯区,担任武侯区刑警大队第三中队队长。而罗记者被省日报社邀请去做板块副主编,但省日报是机关官方报纸,不会登一些耸人听闻的奇案,罗记者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编辑 | 虾球


—END—

作者 | 陶球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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