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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中国人的一天》第3754期:86岁的爷爷拖一板车废品走了10里路,想卖钱给奶奶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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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20 09:41 AM |显示全部楼层








86岁的爷爷拖一板车废品走了10里路,想卖钱给奶奶买礼物

中国人的一天2020-05-20

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坡头镇白杨村,一个位于洞庭湖畔的小村庄。和这里大多数普通农民一样,周文训和史桂先夫妇一辈子在土地播种,在湖泊里打捞,生儿育女,平静生活。他们,是我的爷爷和奶奶。这是一个不够浪漫,但足够漫长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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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下水捕鱼,奶奶在岸上看着他。

这是爷爷奶奶结婚的第67个年头。

在我印象里,他们从未吵过嘴、红过脸,日子像白开水一般平淡。

他们也从未向对方表达过明确的爱意,也从未提过“爱”只有的字眼。对彼此的关心和照顾,似乎只是一种生活习惯。

我曾好奇,爷爷奶奶之间,存在“爱情”吗?或许有,但可能是我不曾了解的一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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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计划为爷爷奶奶拍摄一组图片,在他们的生活点滴中寻找答案。

这个想法萌生于2004年,这是我为爷爷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后来我外出打工,几经辗转,直到2015年才重新拾起这个计划,通过几年断断续续的拍摄,记录了以下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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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夏,在回老家的路上,我正好遇见了出门的爷爷,他拖着一板车废品去镇上卖。

我说,“爷爷,把板车绑我车尾,慢慢开到镇上去”。他死活不同意,“别把车弄坏了”,他说。

86岁的爷爷,就这样拖着车,走了十里路,去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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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镇上卖完废品,爷爷走到路边鞋摊。天气热了,他想给奶奶买双拖鞋当礼物,选来选去,也不知道选哪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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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爷爷把卖废品的75元钱,和拖鞋一起交给奶奶,很得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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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这辈子喜欢干两件事,一是下地干活,二是下水捕鱼。

今天他要下水给我们抓鱼吃,但年岁大了,手脚不利索了,每次穿装备都要奶奶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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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不放心,爷爷下水了,她就在岸边等着,远远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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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爷爷没谈过恋爱。奶奶说,她十八岁那年,被媒人领着去爷爷家相亲。

见到爷爷时,他刚从田里回来,粘了两脚泥,一看家里来了个女孩,吓得撒腿就跑,一晃人影都没了。

奶奶只好和爷爷的父母见了面,聊了会天,这亲就算相上了。

结婚那天,爷爷赶着一辆牛车去接奶奶,不知是爷爷驾车技术差,还是牛抽了疯,车翻进了路边沟里,弄脏了奶奶崭新的大红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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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和奶奶性格大不一样。爷爷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读过几年私塾,算是有点文化。话少、憨厚、性格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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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85岁了,操持了一辈子家务,养儿育女,她没上过学,爱干净、整洁,爱热闹。

从小到大,我没见过爷爷奶奶之间,有过亲昵的称呼和举止。他们互称“老头子、老妈子”,有时见面,用一声“呃”就算打过招呼。

两个人的相处,没有任何浪漫情调,说得最多的只有两句话,“吃了啵?吃了”,剩下就是默默地各自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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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长大后,都离开了家,只在逢年过节偶尔回来。每次我回老家,都会通过微信,让他们和儿子,也就是我的爸爸视频聊天。

看到手机屏幕里的儿子,两位老人既惊奇,又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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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奶奶生日前夕,北京工作的表姐表妹接她到北京玩了8天。

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北京看天安门,看毛主席。从北京回来后,奶奶满心欢喜地给爷爷分享她在北京各景点参观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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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起,奶奶做饭,爷爷烧火,这是厨房里雷打不动的一对搭档。直到今天,只要奶奶下厨,爷爷都会帮她把火烧得旺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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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爱干净,每次菜上桌了,她让爷爷先吃,她把灶台上的活干完再吃。

爷爷能有现在这么好的身子骨,全靠奶奶多年照顾,吃得丰富多样,准时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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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对奶奶特别依赖,生活上都靠奶奶帮他打理好,奶奶不在家,爷爷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这天奶奶去庙里拜观音菩萨,下地回来的爷爷就只能吃鸡蛋糕,喝白水当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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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地道的农民,即使一大把年纪了,爷爷依然非常认真地耕耘着他的土地。

他说,对待土地,和待人一样,人对土地付出多少,土地就会回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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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没爷爷那么多大道理,她仔细地把土豆刨出来,收到筐里。

这两年,爷爷的牙齿掉完了。于是奶奶种了一些土豆,蒸熟碾碎后做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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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里回来,爷爷洗了把脸。这条毛巾已经很破旧,我早就让爷爷换了,他说,“东西还能用,不要浪费”。奶奶在一旁忙着准备早饭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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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有话一起聊聊,沉默也不尴尬。

爷爷奶奶细水长流的日子里,没有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唯有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我记忆里,爷爷对奶奶的“情话”只说过一次。那次是奶奶生病了,连续几天没有吃饭。爷爷急着要带她去医院。奶奶却为了省钱不肯去。

爷爷急了,说,“钱哪有你的命重要啊,我都这岁数了,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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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人节这天,爷爷奶奶忙着为祖辈们准备饭菜。看座、点亮、夹菜每个环节都做的极其认真,他们心里留存着长者生时要孝敬,逝后要追思的朴素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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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和奶奶一起祭奠长者。年轻人们已经不兴这一套,但他们依然坚持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要对祖辈们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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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奶奶都很感恩她的婆婆。她常说,“没有你太奶奶省吃节俭,帮着带,在那个年代,六个孩子不可能都活下来”。

太奶奶去世早,没享过什么福,这是奶奶心里的一个遗憾。太奶奶去世快40年了,奶奶也没有忘记老人家的恩情,每年清明都会为婆婆挂山,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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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九旬的爷爷,跪在自己母亲坟前。他不善言语,只是默默地弯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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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等他和奶奶过世后,就葬在他站立的地方,自己母亲的坟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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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枇杷成熟了,爷爷摘回来给我和奶奶吃。爷爷只要去镇上,回来也都会给家人带一些吃的,这大概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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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爷爷奶奶的照片,印在书上送给他们。他们掩饰不住的自豪,每逢亲朋乡邻来家里,他们都会拿出来显摆,夸奖孙子拍照是件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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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84岁生日那天,我给她订了个生日蛋糕,让奶奶试试电视剧吹蜡烛的样子,她非常害羞,说,“一把年纪了不搞那些”。

在我的坚持下,奶奶一脸严肃地吹了生日蜡烛,之后自己忍不住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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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喜欢一起看电视,之前的电视是叔叔家搬来的老式电视机,一根天线只有几个台。

我给爷爷奶奶换了一台液晶电视,接网络信号。奶奶很重视,把柜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摆上电视,嘴上说我浪费,但心里的喜欢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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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一起生育了6个子女,2个女儿,4个儿子。二叔小时候由于打针留下了终身残疾,从小到大,他都是爷爷、奶奶最为牵挂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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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看着她的曾孙,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

看着这样的场景,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太奶奶亲近,但也不得不承认,两代人之间确实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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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离开的时候,奶奶提着鸡蛋赶过来,爸爸说“不要,你们留着自己吃!”奶奶的表情有些落寞,除了鸡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东西馈赠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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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望爷爷奶奶,他们都要跟在后面出门相送,叮嘱这,叮嘱那,每次我心里都有点难受,我知道,这样的相送是送一次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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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给爷爷奶奶拍合影。

次数多了,爷爷表现很自然,但奶奶总要推辞,“老都老了还拍什么照嘛”。

我想为他们拍照,是因为每次按下快门时,那都是爷爷奶奶最年轻的瞬间。

平平淡淡,永远在一起,这大概就是爱情的一种。

第3754期

摄影 | 周沛  编辑 | 匡匡

出品 | 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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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20 12:28 PM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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