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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乐之声] 宅总有理|中年男人追完《乐队的夏天》,满脑子都是这群老去的牛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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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1 07:14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10-21 07:01 AM 编辑

中年男人追完《乐队的夏天》,满脑子都是这群老去的牛逼少年

 宅少 宅总有理 2019-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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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奋力向前划,

逆流向上的小舟,不停地倒退,

进入过去。”

——作家·菲茨杰拉德

「逝于1940年12月21日」

出自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


……




01.



 

《乐队的夏天》落幕了。作为一个年满三十、都快心硬如石的中年文艺boy,一场场看下来,没少被带进去。澎湃是有的,唏嘘也是有的。最不成器的时候,听着新裤子,还挤出几滴不值钱的眼泪。

 

别人我不知道,在我这里,告别青春后,听歌这件事,渐渐就退居了末席。人到一定岁数,有一种顽固的错觉,总觉得老歌好听、故人旖丽。不愿结识新人,也懒得再听新歌。每次打开App,都是习惯性找旧日金曲。见到不认识的歌手名字,一律划走。


实际上,那不叫听歌,那叫追忆。

 

那一刻,你才能领悟村上在《舞!舞!舞!》里说的话:

 

“我以为人是渐渐老去的,其实不是,人是一瞬间老去的。”

 

听歌的人老了,写歌的也没能幸免于难。听盘尼西林翻唱《New Boy》时,张亚东红着眼说:“对于那个即将来到的千禧年,我们充满了期待,以为一切都可以变得更好,结果呢,好吧,就是我们老了。

 

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颤。想想三十岁前听过的那些人,近几年都变得非常低调,轻易不发歌,发了也不宣传。偶尔上节目,撞眼一看,眼神没变,岁月纹路却都在脸上。那时就想起廖一梅的一句话:

 

“我爱过的男孩们都老了。

 

节目里,高晓松去了,老狼去了,朴树也露了一把脸。眼看一张张老去的面孔,对比台上风华正茂的人,不禁想起老炮儿们年少时牛逼哄哄的日子。那些日子里,他们没有白发没有皱纹,扛着吉他四海为家,身上有数不尽的罗曼蒂克,绝不会考虑回家睡养生觉的问题。

 

一如姜文在《阳灿》前面说的:

 

“那时候,好像永远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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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1 07:14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10-21 07:02 AM 编辑


02.



 

那是1992年,高晓松考北电落榜,跑去拍广告,赚了一大笔钱,住进了亚运村的大house。当时老狼还在乡下给人装电机。领了第一笔工资,两人搓完饭,回去时高晓松在公车上痛哭流涕:“哥们儿我写了这么多歌,谁听啊。

 

那一阵,大紧特别脆弱。校园民谣的功臣沈庆去串门儿,刚跟女友分手的他抱着吉他唱《青春无悔》,唱得泣不成声。

 

高晓松年少时,北京高校的草坪碴琴文化正在巅峰。不甘落寞的他也组了个“青铜器乐队”,担任不称职的鼓手。乐队差个主唱,大紧认识北工大的金立,想让她给找一个。巧的是,当时一个爱穿大靴子的小子总爱往金立的宿舍跑,去给女友潘茜唱歌。这个满脸油光的小子,就是老狼。

 

年少的老狼,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文青。那时他跟日后《奋斗》的编剧石康混在一起,左手《霍乱时期的爱情》,右手《追忆似水年华》,写过不少早恋文学,矫情起来不比郭敬明差。靠着一首《我要的不多》征服大紧后,乐队就天天跑去政法大学的传达室排练,把乐器和自己,噪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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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高晓松」

 

也许只有年轻的时候,人才能产生那样激涌的感情。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能玩儿音乐,高晓松背着吉他跑去天津卖艺,一天挣5毛钱。在天津大学研究生宿舍楼下弹琴,还被当成盲流给抓了。回清华后,他和乐手们省吃俭用买乐器。为了一个大音箱,乐队里一北邮的哥们儿发动全班女生捐款。用自行车把音箱拖回学校那天,从下午四点一直走到夜里两点。

 

老狼没有高晓松这么疯魔,但自始至终,最能跟他对付到一起。大二暑假,高晓松要带乐队去海口演出,其他人都怂了,就老狼愿意去。在海口那个叫“癫马”的歌厅里,为了征服老板,老狼卯着嗓子唱了首《一无所有》,比崔健的音还高,把高晓松给吓傻了。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得到了老板的信任。那个夏天,在海口汹涌的高温中,他俩跟一帮服务员睡地下,夜里热得痛哭流涕。

 

夏天快要结束时,赚到的钱只够一个人回去。大紧让老狼先走,自己跑去厦大做流浪歌手。在厦大的布告栏里,一位女生写给男友一首叫《麦克》的诗。读罢,高晓松写了首歌:

 

“麦克你曾经远远飘荡的生活像一只塑料袋在飞翔,麦克你曾经像一条船长满了离离贝壳显得荒凉…”


 

多年后,《麦克》被收录在老狼的《晴朗》里,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那时我才16岁,刚拥有一台CD机。为了买老狼的专辑,跑了大半个城市。最终没能找到《晴朗》,却找到了高晓松的那张《青春无悔》。

 

那张专辑里,有《模范情书》有《久违的事》,有《b小调雨后》,还有朴树参与合声的《白衣飘飘的年代》。在录《青春无悔》的时候,因为想起和女友在一起在八中校门口树上刻下的字,老狼哭了。


 

14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觉得那是青春岁月里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因为那里面裹藏着年轻时才有的热望,是在无限憧憬下写出的旋律。

 

那时的高晓松,还没有在五台山开万人音乐会,走路也不拿眼皮底子瞧人。那份年少的牛逼,不在于靠着一档《晓说》拿到外界传闻近亿的签约价格,而在于愿意为爱和梦想,干一堆傻事,心头有永不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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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1 07:14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10-21 07:12 AM 编辑


03.



 

1994年,老狼登上大学生联欢晚会,《同桌的你》火遍大江南北。大紧成了,从此也膨胀、烧包起来。就在那一年,21岁的朴师傅由于天天在宿舍睡觉缺课太多,害怕被学校开除,自动申请了退学。

 

本来朴树对上学兴趣就不大,要不是他爸说上了大学自由,女孩儿也多,他都懒得去首都师范。进学校,交到女友,天天腻在一起玩,朴树觉得厌烦。4年这么过下来,那人还不得废了?

 

退学后,他留了一脑袋特怪的长发,前面极长,后面剃成板寸。白天跑去燕山一哥们儿家就着贝斯、鼓和吉他自己录磁带,晚上混Disco。当年传闻,在清华西门和北大东门之间有条小河沟,总有一长发帅男在那儿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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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师傅奇特的发型」

 

混了两年,朴树没钱了,经人介绍给高晓松打了电话,说想卖歌。

 

见面后,朴树用《秋天秋天》和《天上的花园》唱得大紧直掉鸡皮疙瘩。

 

别看那时高晓松红了,朴树觉得他作品也就那样。只是大紧那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滔滔不绝的嘴让他感到惊诧。高自己掏钱给朴树录了两首歌后,正巧宋柯回国,两人就捣鼓了一个“麦田”,要推朴树。

 

大紧找来了全国最牛逼的乐手,还是玩儿不转。朴树进步得太快,脑子里的新想法层出不穷,一边录一边写新歌,极端完美主义,把高晓松折磨得要死。公司的钱快造完了,朴树对录音不满意,说不照他的来,就不干了。

 

他要张亚东来录,宋柯一听,说你想什么呢,亚东那么贵。

 

结果晚上还是去了张亚东家。给王菲做音乐的亚东,也神奇地答应了。

 

无怪乎向来克制的张亚东,会在节目里落泪。那一年,朴树26岁,他30岁。千禧年即将到来,每天中午,朴树吃完饭就去他家编曲,编不出来就弹琴。一直干到深夜,一起看球、吃饭,谈论对未来的遐想。


朴树话少,想法特别多,张亚东从不打击他,总是不断鼓励。那一阵儿,他自己也在筹备专辑,烦了的时候拼命抽烟。朴树推门进屋,经常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

 

本来说写10首,结果写了5首,王菲的棚空了。亚东让朴树扛乐器时,朴树傻了,情绪崩溃。第一次录《New Boy》,歌词没写好。朴树天天往发小刘恩家跑,不停地诉苦:“哥们儿压力太大了,我快不行了。


 

可朴树还是熬了过来,带着他和张亚东一样执拗的完美主义的劲儿熬了过来。录《那些花儿》时,刘恩让他把女孩儿的声音加了进去。最早录乐器的时候,还没加入歌词,朴树自由发挥。

 

唱着唱着,突然就哭了。


 

那时,小朴身边有一姑娘,没多久就分了。姑娘还给朴树写过一首小诗,叫做“书不念琴不练,把你女朋友丢在一边,梦想何时能实现”。朴树写词的时候就想:那些再也不会走进自己生命的人,现在都怎样了?

 

那是1999年,历尽千辛万苦,朴树录完他人生的第一张专辑,《我去2000年》。专辑有许多遗憾。比如因为张亚东状态不好,最后五首歌,朴树录得并不满意;比如那首《失传已久的大海》,被大紧誉为天才之作的民谣,没有收录其中;比如摄影师宋晓辉拉朴树拍封面,车陷在路上,等车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最后只能拍出一张背景略显阴郁的照片。

 

但那是朴树最年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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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朴树,宋晓辉摄」

 

录完专辑时,朴树还问宋晓辉:“我以后该干嘛啊?”看他那么闷,宋晓辉就说:“你就该去图书馆找一工作,天天对着一堆书,踏实。

 

发片之前,张亚东也预言,说朴树在宣传上会把自己堵死。然而,架不住专辑卖火了,所有人都疯快地喜欢他。面对一夜爆红,朴树不习惯、拧巴,屡次崩溃。他脆弱、骄傲,会说音乐圈的人都是傻逼,也会对城市、人群厌倦透顶。他一会儿强大得什么都想吞下,一会儿又因为应付不了宣传在电话里哭泣。

 

虽然有各种困惑,但在26岁的年纪,他在电台里说过这样一段话:

 

“我要找到那些生活中的美,把它们全部表达出来。无论压力有多大,但那种梦想感越来越强烈了。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成熟。哪怕有一天,我被这个世界给消耗掉,我留下来的那些理想,一定会比现在更坚定。

 

我想,这就是年轻。是每个二十多岁人都有的体验。有时,我们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最小的问题都搞不定,有时,又觉得无所不能,能够将明天掌握在手中。挣扎、迷惘,不断跟自己较劲,同时怀揣着无限希望。

 

然而,不幸的是,十几岁听朴树时,我还未曾体验到他那颗腾动的心。少不经事的我,尚且无法领会他所想要表达的美,只是沉浸在《生如夏花》的耀眼和《那些花儿》的伤感中,无法自拔。而等我来到与之相仿的年纪时,CD机已经留给姑娘,唱片都压在了箱底。手机里存的,是许巍的声音。

 

听到许巍时,我才知道什么叫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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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1 07:15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10-21 07:13 AM 编辑


04.

 



想必很多人都略有耳闻,和朴师傅比起来,同样抑郁的许少年,实在太苦命了。

 

26岁的朴树,已经脱颖而出,1994年,26岁的许巍,才刚刚带着《两天》和《青鸟》抵达北京。当时许巍心情就不太好,本来他想在西安做音乐,可是“飞乐队”里哥儿几个为了生计,纷纷离开。只有许巍还抱着一个巨大的梦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科特·柯本那样的摇滚巨星。

 

就像他在《Don’t cry baby》里唱的那样: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就是漂泊,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的执着…”

 


刚到北京时,许巍是灿烂的。《青鸟》《两天》流传到圈子里,大家都惊了,说这小子要是不红,红星社的人都他妈该流放到沙漠里去。他去棚里录歌时,高晓松也在,听到一半就跪了。然而,心高气傲的许少年,根本没打算把这些歌放到专辑里。年轻如他,觉得能写出比这牛逼一万倍的作品。

 

这份狂妄,并不是毫无由来。1995年,大众文化撰稿人王小峰跑去他家串门。许巍随手弹了几个音,就把王小峰震了。他看到许少年眼里闪烁着希望,闪烁着骄傲,甚至可以说,闪烁着中国摇滚乐的未来。

 

签约红星后,野心勃勃的许巍,在北京西郊老山6平米的屋子里写歌。他不是朴树那种少年轻盈,是历尽沧桑的我手写我心。歌曲里全是直观的生命体验,关于渴望,关于暗灭,关于理想。想想吧,15岁抱起吉他,17岁流浪走穴,在军队里,每天练琴十几个小时。10年里,他放弃上大学,放弃成为军官,放弃南方歌厅上万的收入,从头发到脚底板心,冒着的都是站上舞台、震动四野的热气。骨子里的才华,根本无法抑制。

 

为了送许巍上台,红星也很仁义,找来了当时最顶级的资源。鼓手是赵牧阳,吉他是李延亮,录音是金少刚,制作人起初是“摇滚传教士”曹平的弟弟曹钧。做了一阵儿,陈建添又找来了张亚东。

 

1997年,见到许巍时,听了他的那些歌,张亚东一定感同身受。作为一个小城青年,13岁开始在歌舞团养活自己,为了买一张《之乎者也》,他能从大同跑到北京王府井,在火车站过夜。少年时代的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磁带内页里能有自己的名字。他也走过穴,因为不赚钱失去过乐队。许巍歌词里那些不安的意象,对他而言太熟悉。

 

那年,他对许巍说:“等我成为著名制作人,我要在北京租一套更好的房子。

 

最终,这两个同样怀揣灿烂理想的年轻人,在1997年撞击出了《在别处》。

 

张亚东满世界吆喝:“许巍要红了!

 

专辑前前后后卖了50万张,业内口碑极好。然而,由于许巍的表达风格,想象中的爆红并未发生。想当初,朴树写《白桦林》死活不愿收在专辑里,高晓松说,你不愿意放A面,也得放B面,这首歌能让你红。《在别处》里面,许巍迷幻的音调和诗意的表达,对于听惯了流行口水歌的人们而言,并不那么容易接近。反而是他不够满意的《执着》,让田震再次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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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许巍和音乐伙伴」

 

1997年年底,许巍出了车祸,第二年接受张有待的电台专访时,他还很明媚地说:“感谢听友关心。现在我的伤势基本好转,希望不久就能在舞台上和你们见面。”结果1998年急转而下,理想走往幻灭。

 

那年4月8 号,北京nasa disco,在纪念偶像柯本的音乐会上,许巍唱了王洛宾的《一江水》,嗓音颓废至极。

 

那年,他30岁,在理想路上行走了十多年,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和两岸,永隔一江水。


 

多年后,作为一名苦闷的、不知生活该往何处去的二十多岁青年,我听见许巍的声音,内心遭到剧烈的震颤。在他的《那一年》里,那份因理想遥不可及而带来的冷酷彷徨,再次将我击中。身陷抑郁的他,在歌里写道:

 

“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好像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怎能没有了希望的力量,只能够挺身永往直前…”

 


年过而立的许巍,看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即便如此,在激烈的节奏中,他还是努力将方向指往战斗和前行。那种近乎惨烈的姿态,大概是每个心怀梦想的年轻人,身体里面都曾拥有的东西。

 

《在别处》发行后,许巍又在那间6平米的屋子里死磕了4年。

 

最穷的时候,他连外出的车马费都出不起。随着红星社的衰落,音乐道路越发暗淡,他只能回西安养病,打算开小卖部讨生计。如果不是老同事叫他回北京,他可能就此消失在茫茫人海,我们也不会听见《曾经的你》。

 

但我想,就算是那样,许巍依然牛逼。多少人在现实中跌撞,早就缴枪投降,变得市侩、虚无,他却能咬牙战斗到底。尽管说,理想混杂着欲望、妄念和漠视现实的偏执,但要没有这份偏执,人到底活的是什么?

 

年轻的时候,我们不都是那样偏执吗?

 

张亚东说得好啊:“你不能想着要当梵高,但又不愿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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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1 07:15 A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10-21 07:14 AM 编辑


05.



 

经常听许巍,是在24岁。虽不至于说割耳朵,但胸中还有无尽的渴望。

 

可惜没几年,我就发觉生存乃刚需,还是多赚银子划算了。一天天下来,身体越来越贪图安逸,神经越来越规避疼痛。在卑琐的现实里,理想主义这么昂贵的东西,就只能去前人的歌里体验了。

 

于是,在这种肤浅文青狭隘的自我感动观念的推动下,我就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崔健那拨人,从那里面去寻找慰藉。

 

1986年,崔健上工体的时候,我还没出生。那之前,20出头的他在北京歌舞团负责古典弦乐的小号。他是第三小号,演出少。那个几年后策划《囚歌》事件的周亚平,看到不少团员如此,就准备组乐队,在外交人员饭店给一些留学生和专家表演。二十出头的崔健,能极为出色地用英文演唱《草帽歌》,很快就成了圈内红人。但他完全不满足于此。

 

第一次听见摇滚乐时,崔健激动得不行。跟歌舞团6个哥们儿组成“七合板”,开始研究西方音乐。那年头,许多磁带从大洋彼岸舶来,被外国人听到破损不堪,连封面都没了。崔健就一边听,一边幻想封面原本的样子,后来实在忍不住,就亲自在纸上为它们重新画封面。

 

没多久,团里把乐器没收了。“七合板”被市委宣传部约谈,他们说,这是世界潮流,应该介绍进来。部门吃不准,不敢支持。硬件跟不上,乐队只能散伙。这期间,崔健自称手骨折,要在家养伤,其实天天都在弄音乐。

 

一天,他和乐队排练间隙,突然就唱了首自己写的歌。中国摇滚先驱王昕波正好去串门,一听就惊了:“卧槽中国要出原创摇滚了!

 

由于私自演出,崔健被团里劝退。不久,他就带着这首自己写的《不是我不明白》上了“孔雀杯青歌赛”。那阵儿都是民族美声,评委第一轮就让他滚蛋。只有东方歌舞团的王昆留意了他。也正是在王昆的推动下,崔健参加了那场著名的“百人音乐会”。上台前,他临时写了首歌,拿给“七合板”里的杨乐听。

 

杨乐一听,当时就哭了。


那首歌,就是《一无所有》。


 

对了,多年后,号称“中国口琴第一人”的杨乐,为一首歌吹过一段前奏。

 

歌名,《同桌的你》。演唱者,老狼。

 

《一无所有》出来后,年轻人炸了。据说乐评人金兆钧听到后,一字一句把歌词抄下来,一朋友看到他抄的句子,当场嚎啕大哭。之后,崔健影响的人不计其数,这里面有上电影学院的管虎,有在美国旅居的陈丹青,还有在大连西岗区办公的王健林。特别是西安,有三个人深受震动,一个是前面的许巍,一个是读会计的闫妮,还有一个,就是张红兵。

 

张红兵是个黑瘦小子,从小话不多,人蔫儿,班上联欢晚会,他都不出声。做过最出格的事,是初三那年扒煤车,要去神农架找野人。他爱读杰克·伦敦,爱听摇滚。上大学跟人打架,直接辍学。听到崔健,他带着两首自己写的歌就跑去了北京,在北师大里面借宿。

 

其中一首歌,就是《姐姐》。


 

1991年,年仅23岁的张红兵已经改名为张楚,组建了“毒刺乐队”,养活不了自己,只能去卡拉OK给人放镭射碟。

 

他的歌在北京高校间广为流传。一天,张楚走着走着,路上碰见一小子,非要听他唱歌。张楚没办法,只好回宿舍唱《姐姐》给他听。

 

这小子,就是高晓松。

 

高晓松说,那时的年轻人,就是那样,为了内心热爱的东西,什么都不管不顾。他们可以大半夜去找对方,就为了给对方唱一首刚听见的好歌,可以为了一把好乐器,一个月不吃一顿像样的饭。

 

不过话说回来,谁年轻的时候,不这样?

 

也正是因为听了崔健、听了张楚,高晓松才组建“青铜器”。那阵儿排练,大紧要是唱《同桌的你》,都会被吁到一边去。

 

他们要的是躁,是激烈,是振奋,是奋不顾身,是荷尔蒙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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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老狼和大紧」

 

那会儿,“青铜器”还给窦唯暖过场。老狼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是大大大学生”,演完了,下面掌声稀稀拉拉。窦唯一上去,全场爆炸。当初的窦唯,台风极尽妖冶。全北京能像他一样唱英文歌的,数不出一个巴掌。有一次,一店里的歌手临时有事,窦唯去救场。管事儿的没听说过他,心说你行不行啊。结果小窦一上去,那表现力,震慑全场。管事儿的赶紧给他买了两瓶北冰洋。

 

几年后,这个叫李杰的人,跟窦唯组了个乐队,叫“做梦”。

 

20岁出头的窦唯,并不像后来那么沉默。小窦跳霹雳舞,在学校里唱邓丽君,一身前卫的金属感。他爱踢球,爱奔跑,还会说相声。高晓松的师傅,给崔健写歌词的黄小茂,看过窦唯录的相声录像带,笑得浑身乱颤。1994年,窦还拿个DV,撺掇朋友拍武打片、抗日剧,一口气拍七八个。


 

多年以后,当我听《花房姑娘》听《高级动物》听《西出阳关》,我才知道我们有过那个理想主义盛行的时代。丁武为了一把吉他,画了半个月的风筝;老五每天练琴,要拿火柴计数,一练就是几大盒;赵明义为了练鼓,在西单给人打更赚钱;那些年轻的人,放弃公职,忍受饥饿和异样的目光,千里迢迢到北京,就是要呐喊,要表达,要说自己想说的话,为胸中的理想,死磕到底。

 

那年少盛气,简直就像“唐朝”歌里唱的:

 

“每个人都曾渴望成为飞行的鸟,在天空和太阳之间穿行,飞过那无穷的漫漫荒野,自由在大地上空飞扬,来吃一口梦做的晚餐,把世界放在胃里化成血,感觉到海洋的飘荡,冲垮了云和脑体心脏…”

 


那时,不光是那些写歌的人、唱歌的人是年轻的、飞扬的,在理想之风的吹拂下,整个世界都是年轻的,焕发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最终,这片光又照耀到更多的人。

 

比如听了《姑娘漂亮》的大张伟,从此走上朋克路;比如听了《无地自容》的郑钧,听说“黑豹”要找主唱,本来可以去美国,愣是带着800元跑去北京,借住表弟的宿舍。那份躁动和热血,对文艺理想的坚持,对作品完美度的追求,影响了高晓松、老狼,影响了朴树,影响了许巍,让年少的他们激动,抱起吉他写歌,闪烁璀璨的光华。

 

最后被我一一听见。

 

6月份,我写过一篇《摇滚伤心往事》据说94红磡的策划人张培仁看见,不怎么开心,说都多久了,怎么还聊这个啊?张培仁当然不知道,我写那篇文章,不是为了纪念摇滚,而是伤感年轻和理想的消逝。

 

对于未曾经历那个时代的人而言,那里面的理想光芒,太耀眼,太神奇。看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人蹦跶过,我们才能受到鼓舞。

 

幸运的是,长大后的我,还能听他们年轻时的歌,借助他们的躁动,抵御现实的琐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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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一代人来,一代人去,一代人终会苍老。


先是崔健一代,再是大紧一代,现在轮到我。

 

从《恋恋风尘》听到《生如夏花》,从《那一年》听到《时代的晚上》,我也从少不更事的少年,变成三旬老汉。眼里稚嫩的光慢慢消逝,肚子上的肉日渐增多。飞扬过的渴望、理想和冲劲儿,少了当初的那份执着。

 

而被张亚东感叹着“结果千禧年后,我们都老了”的那些牛逼少年呢?

 

2000年前后,被初代摇滚人影响的高晓松,膨胀了好些日子,见谁都瞧不上,跟老狼吵架,录歌时砸椅子。那一年,他去了搜狐,张朝阳说了一堆股权问题,他听不懂,张说:“就是你收入跟我一样高。

 

从此,高老师开始了名利圈的漫漫征途。

 

当评委、当制作人、当导师。从搜狐到新浪,从新浪到阿里。一趟劳教之旅出来,成了万人迷,一把折扇谈古论今,一张利嘴与奇葩斗艳。可偶尔他也会失落,说感谢老狼、叶蓓,还唱他写的歌,洗刷他争名夺利的耻辱。

 

《天天向上》里,他对十七岁的自己说:“对不起,你爱的人,我一个也没留住,你的梦想,我一个也没实现,就只挣了一大堆钱。

 

2000年,上了春晚的朴树,一天比一天拧巴。当初他说即便被世界消耗了也不怕,但现实比他想象中还要锋利残忍。

 

痛苦了十几年,他从“我是这耀眼的瞬间”变成“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2005年,他信了佛,教名叫做“丹增旺加”,意思是“自在自律”。可信佛后,还是颓。刘恩从美国回来看他,他状态特别不好。


而多年前,一帮人去北大南门潜水艇酒吧演出时,一起喝酒吃饭。张亚东一身军大衣,老狼和高晓松滔滔不绝,朴树安安静静坐着,但从表情上就看得出来,他特别开心。

 

刘恩永远记得一个画面,高中的时候,朴树到他家楼下,两条腿支着自行车,远远地就冲他喊:“哥们这辈子就交给重金属了!

 

那时候,朴树不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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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朴师傅如此唱到」

 

2000年后,许巍回西安养病。天天跑步,锻炼,排解抑郁。他和妻子散步时,看到城墙根儿下有人卖唱。一听,居然唱的是自己的歌。慢慢的,他消除了妄念。他说麦卡特尼比列侬好,列侬就是烧,生而不凡,死得也早,麦卡特尼从来拿自己当普通人,所以活得特别长。

 

渐渐地,他的歌词变得温暖了,失去了年少的锋利,都是感恩、祈祷。他觉得以前当巨星是妄想,人要懂得与生活和解。

 

老狼稍微好一点,他不是欲望那么强的人。多年来就出了俩专辑。人家说要包装他当天王,一听那种满世界跑通告的生活,他就不干了。他看书、旅行、发呆,和相恋了十几年的潘茜结婚。他喜欢缓慢的日子。

 

当他们一个个出现在《乐夏》上时,头上发灰,眼角发皱,不再年轻。不知是否还能记起清华的西阶教室,记起那些歌唱的夏夜,记起那一场场流动的盛宴,记起年少时那些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

 

做音频节目时,高晓松还会想起20多岁的朴树,想起他们从天津演出回来,朴树看到路边夕阳,提着琴和水壶下车,让他们先走,一个人跑去看夕阳。

 

也会想起一天大半夜,朴树和当时的女友周迅叫他到电影学院外面喝酒,然后问:“我们打开冰箱看了半天,看出来一件事,你知道孤独是什么样的嘛?

 

朴树说:“孤独是三角形的。

 

那是拍完《那时花开》的日子,他和周迅、夏雨,都是最好的年华。

 

高晓松回忆道:“那时候,小朴会用17种语言说我爱你,小周会直盯盯看着镜头,仿佛看着自己如风的岁月。那时候,我也那么年轻,坚信自己会有不凡的人生,滚滚红尘,遗世独立。如今,我们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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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夏雨、周迅、朴树」

 

他们有的妥协于名利,有的被生命意义所困惑,有的失去了娇美的容颜,有的没了狂妄心气,有的变得油滑,有的满眼萧然。


就像多年后,朴树把《New Boy》重新填词后写的《Forever young》:所有曾疯狂过的都挂了,所有牛逼过的都颓了,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全都变沉默了,你拥有的一切都过期了,你热爱的一切都旧了,所有你曾经嘲笑过的,你变成他们了…



张绪风流终白首,少年襟度难如旧。


而听他们歌唱的人,似乎也一样。往事滚滚波涛,都坠入时间缝隙。生命里的风雨飘摇,不如深夜食堂的一碗安稳热粥。年少时炙热的梦想,让自己迷恋过的姑娘,都像涟漪一样消逝,不再引起阵痛。

 

年轻是什么啊,年轻就是觉得有些事不做不行,老子一定要把它办了。可慢慢地,奢望越来越少,好像不做也行,也没什么大不了。

 

张亚东编曲的《彼岸花》里,王菲唱道:

 

“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

 

把芬芳,留给了年华。


彼岸,却没有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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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21 07:15 AM |显示全部楼层


07.

 



1999年,张亚东30岁。他说后来就是老了。

 

现在30岁的我,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所谓明天,它会好吗?还是更烂?

 

在《三十而立》里面,王小波写到,西藏有一种酷刑,把人用湿牛皮裹起来,放在阳光下曝晒。等牛皮收缩,就把人箍得乌珠迸出。王二说,生活也一样,人一天天老下去,牛皮一天天紧起来。这张牛皮,就是生活的规律:

 

上班下班、吃饭排粪,连做爱也是其中的一环,一切按照时间表进行。

 

偶尔抬眼一看,自己好像就是这副德行。

 

最可怕的是,汲汲营营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死后,屁眼里能塞一团体面的棉花。

 

为了那团满是世俗气的棉花,好多时候,我们所谓的成熟,不过是一种妥协,我们所谓的和解,不过是自欺的放弃,我们所谓的温润,不过是受挫后的识时务。

 

人当然没必要活成刺猬,天天跟世界掰扯,非要特立独行。但人也不能没有渴望和力量,心甘情愿地拥抱那张牛皮,任由现实曝晒。

 

彭裤子说:没有理想的人,他不伤心。


 

所以,我时不时要听他们的歌,听他们在歌里留下的力量和美。想着他们牛逼哄哄的日子,追怀自己往昔的渴望和倔强。在追怀之余,也试着提醒自己,别让自己在失败孤独中死去,别让自己只活在卑琐、物欲的现实里。

 

要记得那些奔腾的理想、年少的倔强。

 

那时,它们仿佛时间旷野上吹向今天的风。风从身上刮过,有人堕落,有人疯了,有人随着风去了。但它曾绚烂燃烧,燃烧着你和我。

 

那平淡如水的生活,曾因它而火热。



拓展阅读

溃败1994:中国摇滚伤心往事



「全文完,下次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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