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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苍衣社|【缉凶】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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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元勋 股神 股神 胡同理事会 大资本家 大资本家 水龙王

发表于 2019-2-10 04:20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2-10 07:40 AM 编辑

当着几百人的面,他把邻居的肚子捅成了马蜂窝 | 缉凶001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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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是警察刘星辰的春节限定专栏,总共三集,记录的是他从警生涯中几次惊心动魄的缉凶故事,均为有案可查的真实事件。

本篇是【缉凶】系列的第一集。

大家好,我是脸叔。

假期余额还足,怕大家无聊,特意找了老朋友刘星辰给大家写故事,刘星辰是个有着十五年工作经验的老警察,参与过的奇案疑案可以说数不胜数。

如果你是苍衣社的老读者,对刘sir的名字可能有些眼熟,没错,他早期给苍衣社写过稿,数据和反馈都特别好,只是后来工作实在太忙,没能继续。这个遗憾一直在我心里,所以这次趁着春节,赶紧约了一波。

接下来三天,刘sir会准时带着他的【缉凶】故事和大家见面,和他一起出场的还有他多年的好搭档瓜哥和黄哥。

最后,表白一下我们人民警察,太不容易了,大年三十还在值班


这是 缉凶 的第 1 篇追捕手记

本期案件:夜市捅人案

时间:2007年

地点:夜市

人物:刘星辰、瓜哥、黄哥

全文9735字,阅读约需10分钟

★★★

这个案子发生在我工作五年多的时候,一个燥热的夏天。 

那个夏天天气特别闷热,关上空调根本睡不着觉,我在床上一直躺到十一点,刚有了昏昏睡意,手机就响了,是单位值班室电话的特有铃声,我顿时清醒,一秒接起电话。电话值班的人让我立刻赶往夜市,发案子了。

夜市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大街两旁是各种海鲜大排档和烧烤店,平时白天没什么人,至少有一半的店铺都是关门歇业的状态,颇为冷清。可一到晚上就完全变了样:所有店铺都把桌子椅子摆到街面上,中间留的空隙窄到过个自行车都费劲,整个大街似乎变成了一个大饭店,如果不是椅子和桌子的颜色不一样,很可能到最后你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哪一家饭店的菜。坐下之后,更是人声鼎沸,蒸汽升腾,一个桌子的人相互说话不大点声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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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拥挤的夜市

快到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巡警车,本来以为案子会伴随着一定骚动,走近却发现整个夜市热闹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梭,到处都是扎啤杯碰撞的声音,警车的警灯和路边闪烁的霓虹灯混在一起,如果不是鸣着警笛,很难分辨开。

最后我在夜市中间部位的一家烧烤店看到了巡警,店里空荡荡的,一个顾客都没有,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收拾外面的桌椅。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问巡警。巡警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心里一沉,肯定又是没有头绪的案子。

巡警给我讲了下他们了解的情况。他们接到的警情通报是打架,来到现场后,店里的服务员说被打的是他们店里的老板,已经送到医院了。巡警往地上一看,一大滩血迹,看样子受伤挺严重,于是赶紧向局里指挥中心汇报,指挥中心让刑侦大队派人来看看情况。

店里现在只剩下三个店员,其中两个在收拾东西,巡警在向剩下的那人了解情况,老板娘和被打的老板一起去医院了。

现场除了一大滩血迹什么都没有,我让两个店员尽量别挪动打架位置周围的东西,也别把血迹破坏了。

当务之急是要了解受害人的伤情,我决定先去医院,还叫了个店员和我一起。

★★★

到了医院一打听才得知,他们老板已经被送进抢救室了,两个值夜班的医生都在抢救。抢救室门口,一个女的正蹲在那儿哭,上前一问,果然是被打的老板的妻子。

我告诉她我是警察,想问下被打人的伤情,了解下当时的情况,结果这个女人告诉我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夫妻俩开了一个小烧烤店,屋里屋外一共十几张桌子,老板负责烧烤,她在屋内算账,当时外面声音嘈杂,等服务员进来告诉她老板被人打了,她冲出去的时候,老板已经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了。后来服务员打了120,把老板送上救护车后,她也跟着一起来到医院。

我问她老板伤得重不重,女人还是说不知道,只知道肚子上都是血,老板晚上烧烤习惯光着上半身,她出去的时候服务员拿了一件衣服盖在老板肚子上,她没敢掀开看。

我问她衣服在哪儿?她指了指医院的垃圾箱……

我赶紧过去把垃圾箱的盖子打开,幸好里面垃圾不多,短袖衣服就在表面,整件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这时候黄哥来电话问我在哪里,说他也到了夜市街口。黄哥是我的搭档,我刚进警局的时候,就是他带我的,后来合作也很多。

我告诉他在医院,他说等会儿瓜哥会去医院与我汇合。

我在抢救室的门口等着,没多久瓜哥来了。瓜哥也是个老警察了,脑袋又大又圆,老远看去像机器猫似的,脑袋大的人脑子也聪明,无论是侦查还是抓捕,瓜哥经常能想出一些好用的旁门左道。

他一路连跑带喘,到了近前问我怎么样,看得出挺着急。

我把瓜哥拉到一边,让他喘口气:“人还在抢救呢,咱们先等会儿。”

瓜哥和我坐在抢救室门口,相顾无言,虽然里面正在被抢救的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站在门口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地方,生命流逝只在转瞬之间,这道门仿佛就是阎王殿,推出来的可能是一个生命,也可能是一架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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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案件,警察经常会出现在医院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门开了,两名大夫一起推着床车出来,车上连个吊瓶都没有,一张白床单把整个人都盖住了。

女人“哇”地一下放声大哭,扑在床边大喊大叫。

医生一眼就认出了瓜哥,瓜哥和这里的医生都挺熟,因为几次案件都是瓜哥在医院这边给被害人做的笔录。眼前这个医生还曾经陪瓜哥一起去ICU病房做过笔录,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的,便主动走过来把我们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什么伤?怎么死的?”刚进办公室瓜哥就问。

“别提了,肚子被捅得像马蜂窝似的,多少个创口我都没细数,送来的时候就剩半口气,等到我们把肚子打开,里面内脏全稀巴烂,你要问死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先按照失血过多算吧。”医生摘下口罩,一边喝水一边说。

“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捅的吗?”瓜哥问。

“伤口不大,但是太多了,有的都连在一起成豁口了,我感觉像是毛衣针那种东西。”医生用手比划着。

“穿羊肉串的铁钎子?”我和瓜哥同时说道。

“对,对,差不多,大概就是那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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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用的铁钎子

★★★

我们离开医院回到夜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夜市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服务员在收拾。发案地点被围上了警戒带,技术队的人在进行勘验,周围的店铺不时有人过来指指点点。

我们大队其他人都到了,大队长和政委都在,宋队也在,大家围坐着研讨案情,我和瓜哥走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就等我俩回来汇报医院的情况。

“人死了?”大队长低声问,其实人死这件事大家早已知道,只是没从我们口中说出来,他总还抱有一点希望。

“大夫说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差不多死透了。”瓜哥特意看了下周围,确认都是我们的人后,才说道。

一般发生案件后,我们不敢第一时间让外人知道死讯,受害人的生死对于犯罪分子,尤其是激情犯罪的人来说,可以改变他们的想法:知道人活着,罪犯可能会想通来自首;但如果知道人死了,那么他很可能鱼死网破,铤而走险,致使我们抓捕难度加大。

“他家有个服务员目睹了全程,必须带回队里好好问一问,大瓜和小刘负责服务员的笔录,剩下的人把周围的监控都取回去,一秒一秒地看!今天必须把这人找出来!”大队长沉着嗓子说。

我和瓜哥带着这名服务员回到大队,服务员只有二十多岁,是外地来这儿打工的,第一次进公安机关有些紧张,坐着缓了一会儿才开始和我们说昨晚发生的事。

“你们店里一共几个服务员?”

“我们店小,一共就三个,一个负责屋内和拌凉菜,我和另外一个负责屋外,老板娘算账,老板烤串。”

“你们老板被害你目睹了全程?”

服务员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详细说下当时的经过。”

“今晚我们家客人多,点了不少羊肉串,老板为了快点上菜把炭烧得特别旺,烟比较大,就飘到隔壁去了,旁边店的人就开始吵吵,我家老板没搭理他们。可是旁边店的人不肯罢休,嘴上不干净,冲着我们破口大骂。我们老板就回了几句嘴,结果旁边店的人更来劲了,直接走过来用手指着我们老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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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用的炭火

“然后呢?”

“都是老爷们,逼到这份上了谁能忍,我们老板也指着他骂。谁知道这个人转身回店里,拿了一把穿羊肉用的钎子,直接冲过来对着我家老板就开始捅。”

“拿了多少根?什么长度?”

“大概七八根,是那种大钎子,有三十厘米长,我们谁都没想到他能直接动手,当时我正在给别的桌上菜,还是客人对我喊打起来了我回头才看见的。”

“具体说说你看到的情况。”

“我回头的时候,老板身子正往后倒,直接摔在了地上。我急忙过去拉那个人,可是他像疯了似的用钎子不停朝老板捅,看我过去还拿着钎子向我扎,上面的血都甩到我身上了。后来另外一个服务员也过来,我们一起拿着椅子把这个人顶开,然后他就跑了。这时候我看到老板肚子上全是血,就拿了件衣服盖在上面,然后打急救电话,另外那个服务员报的警。”

“这个人用钎子捅了多少下?”

“我记不清,反正捅了很多下,刚开始我没拦住,他一直在捅,后来另一个服务员来了他才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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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自行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服务员说的时候战战兢兢,能感觉到这件事给他吓得够呛,别说他了,我光听着都觉得瘆人,用七八根铁钎子朝人的肚子上连续扎,医生说创口多得都没去细数,这是得有多大的怨恨才能干出这种事,这种手段完全是要置人于死地。

“你们两家店平时还有什么矛盾吗?”瓜哥又问。

“没有。”服务员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在这里做了快一年了,我家老板人可和气了,从来不和别人吵吵,这次是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骂回去。”

“就因为这点事,对方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这个……这个……我听说那个人好像有点毛病。”服务员想了想才回答。

“什么毛病?”

“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他刚开始把店租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干很长时间了,我们老板还去和他打招呼,结果他对我们不理不睬。然后他家招服务员,一个月能换好几拨,我听辞职的服务员说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当时还觉得是句笑话,现在看可能真有问题。”

“这人叫什么名?”我问。

“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神仙。”

我冷笑了一声,确实挺神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把人捅死,从行为上来看简直不可理喻。

★★★

我们给服务员录完口供天已经亮了,我和瓜哥返回夜市,打算去周围探访一下。这个人在夜市开店,核实身份应该很简单,现在人证物证都齐全,身份信息查出来后就可以抓捕了,这个案子的侦破就是个时间问题,没什么难度。

谁也没想到,第一关就卡壳了。

我们先来到夜市的物业管理公司,打开登记单才发现,店铺登记的依旧是以前的信息,也就是上一任的店主。

我找到店主的电话打过去,店主说他在外地赶不回去,但是告诉我们他把店转包给了别人,现在物业费和租金都是由对方来交。

我问他转包给谁了,他说名字不知道,就知道姓胡,还建议我们找周围店铺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瓜哥批评了物业公司,这种店铺转让的大事他们竟然不知道,也没有更新登记信息,以至于在这里卖了半年烧烤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和瓜哥又来到夜市,这时候已经中午了,整个街道店铺都关着门,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开门的店,本以为能打听到点什么,结果两个店里的人异口同声地告诉我们,他们只知道那个人叫神仙,平时看见他也喊他神仙,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我和瓜哥这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查个名字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变得这么困难,竟然没一个人知道,这也太诡异了。

瓜哥又想了个办法法,打电话让房主把租赁合同拿来。

房主的妻子很快带着租赁合同来了,我们打开一看,上面承租人的名字写着两个字:神仙。

这下我们彻底蒙圈了。

我问房主的妻子,为什么租赁合同里面不签真实的名字?将来出事他不承认怎么办?

房主的妻子说,这个人签合同的时候要求必须签神仙两个字,而且他说他就叫神仙,说话的时候凶巴巴的,好像随时要发怒,她丈夫想反正房子租出去是开烧烤店,做生意能出什么事,最后也就同意了。

我问她看没看过这个人的身份证,她说没有,都知道这个人是本市人,也不会跑到哪儿去,不怕找不到,所以没在意。

我和瓜哥气得够呛,这一个个都不按章程办事,现在出状况了,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

回到队里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我俩从凌晨忙到现在整整十二多个小时,结果连个人名都没查出来,懊恼得不行。

大队其他人已经把周围的监控取回来了,夜市周围的监控质量参差不齐,但有一个正好能照到案发现场,视频画面跟那个服务员说的差不多。

技术队也在店铺门口的角落里发现了行凶工具,八根穿羊肉串的铁钎子,血沾在铁上与羊肉的腥味混在一起,发出一股让人呕吐的味道。

现在有监控有凶器,铁证如山,凶手被抓回来就算一句话不说也能把他定罪判刑。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人是谁?查了一大圈,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叫神仙。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了,如果神仙逃跑的话,现在都能出省了,必须加快核查力度。大队长听完我和瓜哥的汇报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便安排全队的人一起去查神仙的名字。

“走,咱俩去神仙店里看看。”瓜哥提议。

★★★

我俩又回到夜市,这时正是夜市逐渐开始热闹的时候,除了拉着警戒带的那片地方外,整条街都摆满了桌子。

神仙租的店不大,是个一室,一个门帘将店分成两部分。门帘外放两张桌子,店外街道的空地能放六七张。门帘里面是厨房,瓜哥掀开门帘,厨房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垃圾,连迈脚落地的地方都没有。

“刘哥,你过来看看。”瓜哥说。警队里都这样,不论年龄辈分,一律叫哥。

瓜哥挡在前面,我只能将身子探进去看,厨房面积不大,一个面板台占了一半空间,里面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再往里,我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这东西靠着墙放,看上去是个巨大的黑色石头。

瓜哥打开电筒一照发现是个雕像,接近一米高,差不多到腰的位置,雕像下面还铺了一块红毯子。

“这是什么东西?”我看了看,雕像是一个蹲在地上的动物,后腿趴着前腿立着,看上去像是一条狗。

“好像是狗。”瓜哥说,用手摸了摸,告诉我应该是石头材质。

怎么会在厨房放这么个东西?我俩不禁感觉疑惑,这个店面本来就不大,分隔出来的后厨只有五六平米,东西堆得满满的,空间捉襟见肘,怎么还弄了这么大一个石雕放在这儿?

我知道饭店习惯在前台放一些摆件,比如玉雕的白菜,象征百财的意思,或者是关公财神,象征招财进宝,可大多是玉雕,像这种大型石雕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摆在后厨,位置也不对啊。

我用手推了推这个石雕,很厚重,一个人完全挪不动,是块实打实的石头。

“这人把这个东西放在这干吗,还占地方,没见过开店摆狗头像的。”我说。

“这好像不是狗。”

瓜哥往里面挪了挪,站在侧面看,发现这个狗尾巴鼓鼓的,和狗身差不多粗,而且是翘起来的。再仔细看,发现狗的耳朵也不对,呈莲花瓣的形状,尖尖的。

这个雕像不是狗,而是一只狐狸。

怪不得周围人都说这个人怪,把一个石头做的狐狸放在后厨,这种行为确实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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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样的狐狸雕像

我和瓜哥把店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任何能证明承租人身份的东西,店里收钱的抽屉里有半盒名片,上面的名字写的也是神仙,看来这个名字不是周围人给他起的,而是他自己执意叫这个名字。

不过我们在名片上找到一个手机号码,应该就是神仙的。可惜那会儿太晚了,移动公司已经下班,机主信息只能明天去查了。

回到单位,我看到黄哥正在给一个人做笔录,一问才知道是曾经神仙店里的服务员。

黄哥仔细询问了他有关神仙的情况,我和瓜哥也坐着听。

服务员说他也不知道老板叫什么名字,他们都称呼老板为神仙,他还说老板好像信佛,因为每天晚上他都一边烤串一边念经,神仙念经的时候声音很低,即使走近了也听不清。有一次服务员好奇问他念的是什么,结果神仙一下子暴跳如雷,把这个服务员直接赶走了。

店里摆着狐狸石像,烧烤的时候还会念经,这情况有点像以前农村跳大神,难道案犯会跳大神?那他为什么租个店铺做烧烤摊呢?

我们感觉这个人越发神秘,同时也更加没有头绪。

★★★

第二天我和瓜哥去了移动通讯公司,查出了电话的机主,叫胡德,我们返回单位用电脑再一查,显示这个人户口注销了,不过我们从户口上找到了胡德父母的信息。

胡德的父母住在无线电厂的家属楼,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我们去的时候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她说老头生病在医院打吊瓶,中午的时候她还要去送饭。

我们开门见山问她儿子胡德的下落,结果老太太还没回答先哭了起来,她说她儿子从小性格偏执,初中毕业后便去了无线电厂上班,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厂里的工人打起来,然后就再没回去,现在她也不知道胡德人在哪儿。

我问老太太胡德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她说是五年前,他回来把户口本拿走了,然后再没回来过,后来老太太补了份户口本,发现上面已经没了胡德的名字,向派出所打听,才知道胡德把自己的户口注销了。

我和瓜哥面面相窥,户口只有人去世才能注销,难道是胡德把自己的户口迁出去了?我们从老太太口中打听到派出所的名字,便直接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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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只有死亡才能注销户口

五年前正值派出所户籍进行信息化改革,所有信息都需要录在网上,我们既然在网上没查到,那么肯定是派出所没录进去。

我和瓜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户籍底账的箱子里找出无线电厂家属楼的户籍单,找到了胡德的迁出信息,但是却没有迁入的信息。

派出所负责户籍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当时所有的信息都需要录入电脑,有迁移户口的就直接录进去了,没有在纸制的底单上注明,如果这人把户口迁出去的话,只要有姓名就能在网上查到。

我告诉她要查的人叫胡德。

户籍内勤调出了辖区内户口迁移的信息,没有叫胡德的,而辖区内住户的信息则显示胡德已经注销了。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在辖区内注销户口?”毛哥问。

“只有死亡或者迁出。”

“那他如果迁出了怎么会查不到?”

“不可能查不到,当时所有信息都录进电脑了,这几年从来没有出现查不到的情况。”户籍内勤回道,颇有些不服气。

“那你们这显示注销了,可就是查不到他的户口啊!”

“等等。”户籍内勤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迁户口的时候改名了,录入电脑的时候直接录的新名字。”

改名了?我们像发现了新大陆,终于找到问题的关键了,胡德能五年不回家看父母,从这点来看这个人根本不能以常人的思维衡量,把自己的名字改了并不奇怪。

我们让户籍内勤按照胡德的出生年月日查,发现全市内这一天出生的只有一个姓胡的,还是个女的。

“难道他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也改了?”户籍内勤问,又扩大了搜索范围,这次她把和他同一年龄的姓胡的人员信息全调了出来,一共有391个人。

现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这三百九十一个人的照片拿过去,让认识他的人一张张进行辨认,虽然费时费力,但是肯定能找出他的身份。

户籍内勤把人员信息八人一张进行了合并,即使这样还是打印了四十多页。

★★★

回到队里,我们让曾经在神仙店里工作的服务员开始辨认,服务员一张张地仔细翻看,看了能有十分钟,然后又重新开始看,翻看了两遍之后,服务员抬头问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照片了?

看到我俩摇头之后,服务员告诉我们,这里没有胡德的照片。

这可真是见鬼了,难不成胡德把自己的年龄也一起改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可麻烦了,年龄范围一扩大,检索的人数直接翻几番,现在看这个办法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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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照片辨认罪犯

我对着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打过去,显示关机,可以确定这个手机是神仙在用,而且神仙就是胡德,但是他现在叫什么名,用什么身份证我们却不知道,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脱离了警方的视野,这也太讽刺了。

我和瓜哥都憋了一口气,开始按照这个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一个个打过去,现在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神仙应该是知道出事了,不会轻易露面的,我们只能通过通话记录给他曾经联系过的人打电话,一个个问。

神仙的通话记录很怪,通话很多,但是没有固定的联系人,一天打七八个电话都不是重复的,而且每个电话的通话时间都不长。我们打过去,接电话的人都说自己根本不认识神仙这个人,而且连这个号码也不认识,难道神仙每天给不认识的人打电话闹着玩?

在打了几十个电话后,我们终于找到一个认识神仙的人,他说他是出租房子的,神仙在他那里租房子住。

我和瓜哥立刻赶过去和他见面,他带着我们来到神仙住的地方,一个公寓的一居室,打开门发现里面没人,房间乱成一团,而且东西有明显的翻动过的痕迹,衣服散落一地,看来神仙曾经回来过,收拾东西后逃走了。

房主的租赁协议和我预料的一样,上面的签名还是神仙。我们问房主关于神仙的信息,房主也说不知道。

“你再好好想想。”瓜哥不死心。

房主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一脸犹疑地说:“有件事挺怪的,不知道跟案子有没有关系?”

“什么?”我一下警觉起来。

“这个人曾经把屋子里的衣柜全搬到了走廊上。”房主说。

“为什么?”

“他说衣柜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瓜哥问。

“衣柜哪有什么声音,里面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么多家具,他为什么只搬衣柜?”

“他说有人告诉他必须把衣柜搬走。”

“什么人?”

他说他脑子里有个人,告诉他必须把衣柜搬走,不搬会有灾祸。老实说,我觉得他精神方面可能有问题。这事我没和别人说,我还怕说出去别人把我也当作精神病呢。”

脑子里有人告诉他,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以前遇到的一个案子,一个小青年用剪刀杀死了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老人,原因是有人在脑子里告诉他必须杀死这个人(案件回顾:一只猫留下的线索,帮我抓到了杀人凶手)。

后来我在提审他的时候针对这个问题专门问过他,他告诉我他被脑控了。

当时我对这个情况很好奇,和他聊了很多。他说警官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被脑控了,至少比你想象的多,我们通过一个特殊的网络论坛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互相分享,就跟那些自杀群一样。

震惊之余,我也因此知道了很多跟脑控有关的东西,还专门登陆过他所说的那个脑控网站。在那里,我发现很多脑控患者喜欢激烈地和身边质疑脑控真假的人辩论,还有一些患者回在论坛上反复诉说被脑控的痛苦和对脑控者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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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脑控论坛2017年初就沉寂了,但当时的注册会员已多达7万

回想神仙这个案子,他说有人在脑中告诉他必须把柜子搬走,而且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说他不太正常,再加上他店里的狐狸石雕,一切都这么诡异,难道他也和之前那起案件的凶手一样?是一名脑控患者?

不管是不是,我都得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

我急忙回去登陆原来的那个网站,才发现那个论坛已经没有了。我不死心,又通过检索和查找脑控的各种信息,找到了一个新的论坛。

我注册了一个账号,这个网站在注册的时候需要填写手机号码和回答一些问题,全是和脑控有关的,因为我有所了解,所以没遇到什么问题。登陆之后为了获得权限,我又充了钱,过了一个多小时,站内信提示我的会员等级提高,可以看到其他会员的信息了。

论坛显示注册用户是一千四百多人,我用神仙两个字对网站用户进行检索,显示出三个人:我是神仙、神仙山、狐狸神仙。

我逐一点开,不出所料,狐狸神仙这个账号的个人信息中,手机号码和胡德的一模一样!

“你说,”瓜哥在一边沉思着,犹疑地张口,“这家伙这么执着于神仙这两个字,会不会真把名字改成这个了?”

我一下醍醐灌顶,是啊,也许胡德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信息都展露给我们了,是我们的惯性思维让我们完全绕开了最重要的信息。

我赶紧打开公安网,在人口信息中输入狐狸、神仙、狐狸神仙,居然真的查到一个叫“狐狸神仙”的人,出生年月日与胡德是同一天!

我们急忙又把服务员喊来,经过辨认,这个狐狸神仙就是胡德,他真把自己的名字改了成了狐狸神仙。

这谁能想到?怪不得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神仙的身份确定了,我们用他现在的身份进行核查,发现这个人现在就在外县的一个网吧上网,看来他只是想避避风头,根本没想跑远,也可能是太过自信和得意,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抓住他。

★★★

我们一共出了三台车七个人,瓜哥可能是这口气憋久了,把车开得飞快,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用了四十分钟就开到了。

车子刚开到网吧道对面,正好看见神仙穿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嫌疑人近在咫尺,岂能让他逃走。瓜哥直接开车冲上反道,停在神仙身前,这时候神仙也发觉这台车冲着自己来了,转身就跑,我和瓜哥跳下车一边大喊站住一边猛追。

神仙瘦得像竹竿,可是跑得一点不慢,网吧在马路边,后面是一片苞米地,神仙直接钻了进去,我和瓜哥一前一后紧跟了进去。

夏天的苞米地叶子茂盛,钻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前面呼啦呼啦拨开的声音。苞米地都是拢子,一边高一边低,别说跑,走起来都一脚深一脚浅,加上前后左右都是苞米叶子挡着,我除了能看见前面的瓜哥,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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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钻进去根本看不见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眼前忽然一亮,原来是从苞米地里跑出来了,这时候瓜哥已经跑不动了,我赶忙越过瓜哥继续追。

神仙就在前面不远处,正顺着水沟坎往马路上爬。神仙光着脚,地上都是拉拉秧,这玩意在我们这叫拉狗蛋,就是狗都不敢往这草里进,这种草边缘带倒刺,能把狗挂住,神仙脚上的鞋没了,光脚踩在拉拉秧上根本跑不动。

等到神仙跑到坎边打算往马路上爬的时候,我已经追上他了,冲过去从后面拉住他的腿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这时候我们都没劲了,瓜哥的体重优势又体现出来,一下子压在神仙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很快其他同事都赶来了,帮我们一起将神仙带上了警车,这时我才发现瓜哥少了一只鞋,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瓜哥说买这双鞋花了四百多,当时我们一个月工资才两千,这双鞋就是一周的生活费。

经过审讯,胡德确实有精神类疾病,而且不止一种,他认为自己被脑控了,但并不是一直被控制,有些时候他认为自己反而可以控制对方,他说自己有灵物附身,然后会给他法力,那时候他就能反控制别人了。而附身的灵物就是狐狸,所以胡德特别崇拜狐狸,他花钱买了一个石头雕刻的狐狸像,天天祭拜,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改成狐狸了。

据他说,那天晚上他本来没想杀人,但是隔壁烧烤店的老板和他对骂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灵力附身,他能控制对方,狐仙给了他力量,他才回去拿铁钎子捅人的。

我问他:“杀了人觉得后悔吗?”

狐狸神情轻松,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不后悔,狐仙会保佑我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狐仙,也没有什么能保佑他,胡德面对的是法律的制裁。经过鉴定,胡德被定性成限制行为能力人,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

缉凶故事,明日继续。


*头图及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作者刘星辰,现为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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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0 04:20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2-10 07:43 AM 编辑

追凶八年,我就没想过这案子还能破 | 缉凶002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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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缉凶 的第 2 篇追捕手记

本期案件:工地斗殴案

时间:2008年

地点:工地

人物:刘星辰、黄哥

全文12576字,阅读约需13分钟

★★★

2008年,因为奥运会的关系,我被借调到派出所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奥运会闭幕后,我才返回重案大队。派出所的工作已经交接完,而重案队又暂时没什么案件,因此我有了一个难得的空窗期。

趁着空闲,我打算把自己的柜子和抽屉收拾一下,翻开最下面的抽屉时我看到了几本卷宗,其中一个是故意杀人案,封皮上写着犯罪嫌疑人的名字。

我想起来,那是我刚工作的时候朱哥带我从档案室里拿出来的,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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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积如山的卷宗

我参警前后那几年,当地治安状况不太好,很多时候两个人只是相互碰撞一下,就像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相互殴打,一喝点酒,下手就不分轻重。很多案子都发生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故意杀人案也算是其中之一。

案件的性质不算太严重,我之所以对它印象深刻,是因为它贯穿的时间太长了,案发的时间是2000年,当时我还在上大学。两年后进了警队,这个案子的罪犯身份已经确定了,但人一直没抓住,所以只能算侦破,但是没法结案。

屈指一算,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八年了。

这份卷宗让我觉得有些羞愧和沉重,因为当时拿的时候,我信誓旦旦说要好好学习,结果放在抽屉里一直没看,连案件的具体情况都不清楚。

现在正好有时间,我终于翻开了这份卷宗,开始仔细阅读。案子的材料做得很详细,我很快就摸清楚了当时的情形。

★★★

刘国柱、于豪、阿常都是工地的工人,因为三个人是一个地方的,所以平时走得很近。2000年的初春,刘国柱和于豪被工地办公室的王总叫去了办公室。回来后,刘国柱告诉阿常,王总想让他们帮个忙,办好了年底先给他们结款。

原来,工地的土石方车晚上被人堵了,王总想让他们班组的几个人晚上去吓唬吓唬对方,能让大车开过去就行。

几个人想着不就是吓唬吓唬人嘛,没什么好怕的,就决定干了。

当天晚上,刘国柱把自己班组里几个关系不错的人都找了出来,一一说了这件事,大家伙都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刘国柱把大家召集来,分给他们一人一个锄地用的镐头和铲地的铁锹,说晚上吓唬人的时候一人拿一个,效果比较好。

晚上八点多,刘国柱带着于豪和阿常一共十几个人,拎着镐头铁锹等工具,去和对方碰面了。本来也没动手,后来不知怎么的,两边对骂了起来,你来我往的一句比一句大声,骂着骂着就有人开始动手,紧接着现场乱作一团,镐头铁锹的砸人声哐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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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斗殴的事件现在也不少见

阿常是他们中最小的一个,本来也想跟着大家往前冲,可是腿怎么都不听使唤,僵在原地一样,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一块石头正好砸中他胸口,等疼痛过去,阿常忽然感觉自己的腿能动了。

看见面前的人打成一团,阿常没敢继续待下去,之前被热血冲昏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害怕得不行。他转身就跑,直到跑回工地才缓过神来。

那天晚上陆续有人回来,有的头上包着纱布,有的衣服被撕破。阿常向回来的人打听,结果回来的人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有人动手了,自己就跟着往前冲,结果不知道打了谁,也不知道被谁打,最后听到有人喊警察来了,才稀里糊涂地跑了回来。

但刘国柱和于豪一直没回来。

隔天中午,工地里来了两名警察,他们给阿常做了一份笔录,问了他许多问题,直到这时阿常才知道,昨晚的打架死了人,还死了两个。

案情大概就是这样。

★★★

我继续翻看卷宗材料,两名死者一人是被钝器击中头部,另一人是被刀刺入胸腔,钝器的照片就是一把工地用的铁锹,而刀则是一把折叠水果刀。

材料里有一份证人材料,证人专门对水果刀进行了辨认,确认这把刀是于豪的,他切水果时拿出来用,大家都看见过,平时则揣在兜里。

那时候人们对于刀具没有管制物品的概念,经常有人喜欢在身上带一把刀,有些是为了防身,而有些则单纯的是为了好玩,至于于豪为什么要带一把刀,谁也不知道。

后面还有十几份材料,都是当天参与斗殴的人的供词,其中有几个人清楚地看见了抡起铁锹砸向被害人脑袋的人的面目,并且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刘国柱。

对于于豪的指认同样十分明确,同时有好几个人看到于豪从兜里拿出水果刀捅人,连续三刀捅在同一个人身上。当时打群架的场面非常混乱,有人被捅之后根本没人注意,直到有人大喊警察来了,众人才作鸟兽散。

卷宗里也有喊“警察来了”的那个人的口供,他当时看到人群打成一片,心里害怕于是大喊警察来了,其实警察根本没来,不过多亏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开始散开逃跑,不然继续打下去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更惨烈的情形。

当时警察一共抓获了八个人,其中刘国柱一方六个人,另一方两个人。八个人都是按聚众斗殴处理的,但是致人死亡的主犯刘国柱和于豪都未到案,目前在逃。

这份卷宗很厚,我看了好久才看完,看完之后我将卷宗摆放在桌子上,用夹子夹在上面做了记号。我想着趁这段空闲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案子,看怎么把这两个人找出来,不过隔了这么长时间,我心里也没什么底。

★★★

第二天,宋队一早就来找黄哥,让他陪他去局里,说是有个信访案件,局长让他们去接待一下。快到中午两个人回来了,一头扎进档案室开始翻找材料,中午吃饭也没出来。到了下午宋队要开全队会议,让所有人都参加。

开了会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局里接到信访局的一个转递信访单,信访的内容大概是要求尽快侦破案件,为儿子沉冤昭雪。

局里查了一下案件的侦办单位,发现是我们大队,又查了下案件的登记,显示办案人是黄哥,于是就把宋队和黄哥叫去了局里。

回来后两个人在档案室找卷宗,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这下宋队急了,让大家一起开会回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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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访转送单

“好好想一想,案子是八年前的。”大队领导拿着信访转递单仔细看了看,但是这个单子上只有信访内容,和案件有关的信息不多。

一说八年前,我脑子里咯噔了一下,追问了一句:“有什么其他信息吗?”

“被害人叫马强,上访人是他父亲,叫马立。信访单上就这些,没写案件信息,上访人只是说他儿子死了,要求查明案件情况,抓获凶手。”大队领导看着信访单说。

 八年前的案子,信息量又这么少,大家一时没了头绪。

 “哎,等等,”大队领导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今早信访局给我单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说马立还递了一份破案告知书,所以他们才把信访单子收下的。”

“案子都破了他还上访个屁啊?”

宋队这句话一出,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沉默。

一般来说,案件只要在确认罪犯身份后就会认定告破,然后把罪犯立为网上逃犯。马立能拿着破案告知书上访,那就说明他儿子被害这起案件的罪犯身份是明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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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样的破案告知书

这种没抓到罪犯的破案告知书是公安机关的一块遮羞布,案子表面上告破了,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根本算不上告破,知道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只是法律上的认定告破而已,对于警察来说,罪犯没有被抓获,案件就永远是悬案。

这类案件可以说是我们的一块伤疤,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碰,也可以说是一种经过粉饰的耻辱,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

听到这里,我一下激动起来,天下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我昨天刚看的卷宗,今天就收到了被害人的上访?

我问:“是不是八年前工地打架死两个人那起案子?犯罪嫌疑人叫刘国柱和于豪。”

我话一出口,大家都诧异地看着我,八年前我还没来队里,怎么会知道这个案子的? 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赶紧翻了翻桌子,找出那本昨天刚看过的卷宗,卷宗封皮上写着案件名称“刘国柱、于豪故意杀人案”。

我说:“卷在我这儿,我昨天刚看过。”

“怎么跑你那儿去了?”宋队一脸惊异的表情。

“我刚工作的时候挑了几本卷想学习下,结果没顾上,一放放了这么多年,昨天才给翻出来……”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操,你可真能选案子,赶紧把卷子拿来。”

就这样,这个搁置了八年的案子一下又摆上了案头。

★★★

因为这个案子当年是黄哥办的,所以他自然要继续负责,除此以外,还得给他配个人。

案子发生在八年前,现在捡起来侦查难度很大,我本以为宋队会找个经验丰富的人和黄哥一起配合,没想到竟然选上了我。

“你昨天不是刚看了一遍卷宗吗,对这起案子应该比较清楚,你和黄哥一起办吧。”宋队说。

“好。”我有些兴奋,本来自己就想继续研究这个案件,现在送到我手里来了。

接下来,我和黄哥把手里的工作做了个简单的移交。我本来就没事,倒是黄哥,一下子移交了三份卷宗,一个杀人,一个群殴还有一个连环盗窃,用我们的话说这叫“净手”了,就是手里没有侦办的案件了,按照习俗值得买挂鞭炮去单位门口放一放。

但我们心里清楚,这个安排是为了让我俩安心做接下来的工作,这个案子虽然确定了嫌疑人,可是抓捕的难度一点不比其他案件低。

刘国柱和于豪都是本地人,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刘国柱的个人信息已经八年没更新了,这也正常,他逃跑之后就被立逃了,无论他的身份证在哪儿出现,当地的公安机关都会接到警报。不过八年前的信息显示刘国柱和他父母住在一起,地点是山东街的一栋老居民楼。

我和黄哥先去了刘国柱在市里登记的地址,和预想的一样,房子已经换做别人在住,而房主所说的卖家名字和刘国柱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又去房产局查房子买卖的登记,查到最后,发现房子登记的是一个叫王阳的人。

我们找到了王阳,他说当时房子是通过一个叫小鬼的人买的,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小鬼究竟叫什么名字。

我们问他知不知道买房子时这栋房子的房主是谁,王阳说他也记不清了,而且他买完这个房子住都没住,又转手卖给了别人。

我们没办法又返回房产中心去查,可是当年房产买卖的时候还没有电脑登记,都是用纸质合同直接存档的,后来正逢市里搞房产改革,市里的公房可以私人买断,而刘国柱住的房子是他父亲的,他父亲是国有企业的员工,趁着买断的时候把房子私有化了。但这个变动并没有纸质记载,已有的纸质材料里登记的房屋产权人直接就是王阳,连小鬼的姓名都没有。

那会儿房屋刚开始买断,程序什么的都比较混乱,登记也不谨慎,只要你报名字交钱就行。刘国柱的房子应该是在发布买断政策之前卖的,等到买断的时候就直接变成王阳的名字了,再想查从哪儿买的就无从查起了。

刘国柱这边的线索断了,我和黄哥继续去查于豪,结果更让人绝望。于豪登记的地址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连楼都没了,空地周围围着蓝色的挡板,里面到处都是垃圾。

我们一打听,这地方早在五年前就动迁了,动迁后原本要开发的公司破产了,这块地就一直这么空着,而动迁的时候,这里的住户几乎都是拿赔偿款,现在搬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

黄哥从工地挡板的空隙间钻了进去,踩在于豪曾经住过的地方抽了一根烟,然后若有所思地告诉我,当年案发之后,他来过这里,那时是一栋四层小楼,于豪住在三楼。小楼是外置楼梯和走廊,于豪他家门口的酸菜缸上面压了一个酒坛子,当时别人家压的都是石头,所以于豪家特别显眼,黄哥就在于豪所住的对面楼道里蹲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冬天家家都腌酸菜,楼道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菜缸子,能站人的地方只有一小块。等蹲点结束黄哥回家的时候,衣服上全是酸菜味,洗了两遍还有,他媳妇打趣说把洗衣服的水拿来直接泡白菜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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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酸菜缸,又占道又熏人

这事黄哥是当笑话说的,我听着也觉得挺好笑,可是我心里清楚,大冬天在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楼道里待三天三夜是什么感觉,拼到这个份上还没把人抓住,我心里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对于自己能不能把跑了八年的人抓回来越发没底了。

我把心里想的跟黄哥说了,黄哥笑了笑,把吸完的烟踩灭,和我一起往外面走,继续说当时的事情。

那时候队里的决定是轮流蹲坑守候,从案发一直蹲守到快过年,蹲守结束那天是腊月二十九,大队看实在没有机会了才让撤岗了。

可是黄哥不死心,大年三十那天正好是黄哥值班,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黄哥开着队里那台油门踩狠了都冒黑烟的拉达轿车又来到这个地方,站在对面楼道里眼巴巴地看着于豪家里人吃完年夜饭,一直蹲守到十二点于豪都没露面。

那时候黄哥就感觉这个案子要完,这个人恐怕抓不住了。那个年代的罪犯有个共性,就是无论你犯了多大的罪,过年基本会回家,因为警察也得过年,你大年三十晚上回家初一早上走不会有人来抓你。

黄哥当时就是想利用罪犯的这种心理将于豪抓获,结果没想到他连过年都没回来。

黄哥讲完这段故事的时候,我俩刚从空地围挡的缝隙中钻出来,黄哥意味深长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恐怕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谁能想到曾经有名警察在这片空地的某栋楼里蹲了一个除夕夜呢?

幸运的是,虽然于豪和他家人的户口依旧空挂在这栋不存在的楼房上,但是我们通过于豪父亲的社保基金查到了他登记时填写的现住地址。

这个地址和实际的楼号有些出入,在一片偌大的居民区里,我和黄哥七拐八拐,终于在31号楼找到了于豪父亲家。

家里没人,通过打听我们得知他还在上班。我和黄哥就在楼下等着,快到四点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在家门口,我们上前亮出了身份,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纠结地告诉我们,她是于豪的母亲。

于豪的母亲看到我们后眼神有些别扭,但还是让我们进屋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仓库,仓库里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连个能坐人的椅子都没有,而且满是灰尘,和其他干净的屋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从屋子里摆着的那些物件来看,这间屋子应该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能看见侧面的墙上挂了几张照片,但都是他俩口子的,没有一张于豪的,连小时候的都没有,整个家里看不出一点儿子的痕迹,就好像丁克家庭一样。

“于豪和家里有联系吗?”在这种气氛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幸好黄哥在,他先向于豪的母亲问道。

“没有任何联系,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于豪的母亲平淡地回答,就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案发后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已经八年了吗?反正一点联系都没有,我连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于豪平时在家和谁比较亲近?有没有他能联系的亲戚?”

“刚开始我也像你们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都向亲戚打听,这样坚持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于豪就是没和任何人联系过,我们也不找了。”

“如果能联系到于豪,我希望你们让他快点投案自首。”

“如果我能找到他,我肯定带他去自首。”于豪的母亲回答得斩钉截铁。

“已经八年了,这个案子的同案人员判得最轻的两年前就已经释放了,如果当时于豪投案的话,估计再有两年也出来了。”

黄哥说完这句话,于豪母亲愣了一下,失神般地呆了几秒钟,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说话的语速也变快了。我能感觉出她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言语间还是有些急切。

“他不是杀人了么?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怎么还能放出来?”

“他属于聚众斗殴,又不是故意要打死人,顶多算是故意伤害,正常来说被抓的这些人都是一个判决标准,最轻的关了六年,于豪算是最重的,如果在监狱里表现好再算上减刑,估计待十年也差不多了。”

“如果我能联系上他,我会和他说的。”于豪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说。

我和黄哥离开于豪家时,他的母亲一直坐在那里没动,门还是我们给带上的,能看出来我们的出现给他母亲带来了巨大的震动,也许两口子多年来趋于平静的生活被我们给打破了。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果这两名罪犯不被缉拿归案,我们的工作永远也不会结束。

★★★

离开于豪家之后,我和黄哥继续寻找刘国柱的家人,刘国柱的父亲是一名国企职工,我们查找到他的单位,一问才知道刘国柱的父亲在几年前就已经买断工龄离开了,而且和单位的同事工友们再也没有联系。

我们简单走访了一下刘国柱父亲的单位,他原来的工友说,自从刘国柱出事后他的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也不和大家说话,平时看见人就躲,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绝开来,买断工龄之后和大家更没有联系了,时间这么长很多人都几乎把他给遗忘了。

我们查了一下买断时间,是三年前。不过有的工友还存着刘国柱父亲的手机号码,我试着拨过去,和预想的一样,已经是空号了。

我和黄哥又去了移动通讯公司,查到这个号码的取消时间是三年前,看来刘国柱的父亲在买断工龄后就取消了手机号码,估计是想彻底断绝和其他人的往来。

整整一星期的时间,我和黄哥在市里市外来回奔波,前后找了十几个人,结果一丁点有效的线索都没查到。我们找到了于豪曾经念书的学校,他的同学说从来没和于豪联系过。而对于刘国柱,我们连他的父母都没找到。

那个时候全国只有六个城市刚试行了二代身份证的更换,大多数人还在用印着黑白照的一代身份证,连脸都看不清楚。如果一个人想躲起来,随便拿张捡来的身份证,把照片弄得模糊点就可以蒙混过去,而刘国柱和于豪也许正是如此,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融化在这个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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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着黑白照片的一代身份证,身份信息还是手写的

★★★

我和黄哥又仔细翻看了一遍材料,黄哥提出接下来从这个案件的同案人入手。当时涉案的工友全都被判刑,最短的已经释放两年了,黄哥拿着材料指着一份笔录对我说:

“咱们先去找这个叫阿常的,我记得做笔录的时候他对当时的情况描述得最清楚,这个人当时没被判实刑,现在应该在外面。”

阿常真名叫常春,当时做笔录登记了一个地址,就在西山附近。有准确的名字,又是本地户口,找一个人对我们来说并不难。

没过几天我和黄哥就联系上了阿常,他现在做海员,不过正好这段时间他没上船,在家休息,我们就去他家和他见了面。

常春对八年前的事历历在目,当时他没动手,但是由于他拿着工具参与了,也被一起刑事拘留了,后来检察院以证据不足没有对他进行逮捕。

但这三十多天的看守所生涯让阿常成了有“前科”的人,阿常说这件事对他日后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找工作没法开无犯罪记录证明,最后只能办理船员证去海上打工。

阿常说自己再也没和那些工友联系过,他对那件事深恶痛绝,对刘国柱也有些怨恨,觉得他害了自己。可现在听说刘国柱在外逃了八年,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你再仔细想想,毕竟你和他俩还比较熟。”黄哥鼓励阿常回忆回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和他俩熟是因为我们都是本地人,一般柱子都是和小豪在一起,只有吃饭的时候我才和他们一块。小豪这人挺乐于助人的,有时候我们班里其他人有什么事他都愿意帮忙。柱子是班长,为人比较公正,分派活儿的时候都是一碗水端平,大家也都比较认可他。”阿常一边回忆一边说。

“你回忆下,他们有什么特点?”

“特点?我们都是在工地打工的,哪有什么特点?我当时初中都没念完就出来干活了,柱子也是看我比较小,对我挺照顾的。”

“再想想。”

“还能有什么事,工地就是天天上班,下班睡觉,稍微有点空闲时间就在一块说说话,打个牌。哦,对了,我当时还不会打扑克,是柱子教我打的。

“刘国柱教你打扑克?”

“对啊,我们平时下班了也没什么事,大家伙就喜欢在一块打牌,玩点钱,也不多,就打一毛钱的。柱子牌玩得不错,一直都是他赢,后来别人都不敢和他玩,凑不上手了,柱子就让我学然后一起玩,我学会之后玩了几把感觉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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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牌是工地上不多的消遣活动之一

“那于豪呢?他和于豪一块玩扑克吗?”

“于豪不玩,我们工地当时雇了一个做饭的,于豪嫌他菜做得不好吃,都自己做,我们班的饭都是于豪做的,所以他一般没时间玩牌。”

“于豪还负责做饭?”

“对啊,我记得他说过他是什么烹饪学校毕业的,会做饭,还有个什么厨师证。”

我和黄哥相互看了一眼,这可是一个重要信息:于豪有厨师证。

于豪作为被公安机关立逃的罪犯,八年没有音讯,肯定是在某个地方有稳定的住处。但为了生存他还得有一份收入来源,像他这种人想找一个正式的工作很难,只能靠手艺吃饭,于豪有厨师证,那么他很可能会选择在一个偏僻、管理不严的地方当厨师。

临走前阿常向我们保证,要是他能遇见刘国柱和于豪,肯定会劝他们自首,我和黄哥还好好感谢了下阿常积极配合工作的行为。

★★★

回去后,我和黄哥把各种线索捋了一遍,还是决定先从于豪的家人开始做工作,听了阿常的描述,我们觉得于豪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不可能安安稳稳在外面躲藏八年,不给家里一丁点消息。

而从于豪母亲的态度来看,她很有可能曾经接到过于豪的消息,我们也能理解她作为母亲想要保护自己儿子的心情,强行采取措施可能会有反效果,所以我们打算从侧面开始调查。

我们把于豪母亲和父亲的通讯记录都调出来查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老两口在退休之前电话就很少,偶尔通话都是和亲戚,退休之后更是好像和社会脱节了一样,于豪的母亲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个电话。

虽然我们调查了话单记录,可是我们也知道,作为一名通缉犯,于豪给他母亲打电话的可能性很低。

这时候黄哥提出了一个突破性的提议:去邮局调查。

08年通讯已经很发达了,虽然还没有微信,但是电话、短信、QQ都很方便,想和一个人取得联系也很简单,邮局通信已经成为快被人们遗忘的古董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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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基本没有人会通过邮局寄信了

黄哥能想到这个问题也是经过思考的,虽然案发时于豪住的老楼已经动迁了,但后来于豪父母的家一直没有搬,期间于豪只要同家里有过联系就能找到现在住的地方。

我和黄哥来到市邮政管理局,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不过黄哥对这里是轻车熟路,在我还没工作的那个年代,人与人的联系方式大部分还是靠信件,黄哥曾经无数次来调查过信件往来信息,跟这里的一个工作人员还很熟。

我们提供了于豪家的住址,这个人开始用电脑进行检索。黄哥在旁边和我说,以前没有电脑,要查只能按照邮局的单号一页页翻,遇到信件多的时候,要查上千张单子,他就蹲在走廊里一张张看。

没等黄哥说完,邮局的人忽然拍了下桌子,喊了一声“有了!”。

电脑上显示我们提供的地址确实收到过信件,时间不频繁,今年只有一次,是从外地邮寄过来的,邮寄人名字写的是小雨,邮寄的地点是辽宁省鞍山市,投递方式是邮筒。

小雨,于豪,这个名字几乎就是指一个人,于豪家里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了,根本没有鞍山的亲戚,而于豪父母的电话通讯记录也没有打往鞍山的号码,凭空出现一份从鞍山邮寄来的信件,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于豪寄来的。

这时我再回想与于豪母亲见面的情形,不像是一个和自己儿子八年没联系的人,尤其是当她得知已经有同案人员被释放的时候,那种恍惚的表情肯定是把这件事往于豪身上联想了。

★★★

一个星期后,我们一行六人前往辽宁省鞍山市,根据邮局提供的信息找到了投递的邮筒,在鞍山的一个市郊。

接下来我们采用了最笨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对周围的所有饭店一个个进行摸排,寻找有关于豪的线索。我们认定于豪在做厨师,而且很稳定,至少几年内都没发生变化。因为根据我们调查,于豪的父母一共接过四封信,投递的邮筒都是同一个。

对于一个已经安稳生活了很多年的人,我们调查的时候也很小心,于豪现在的长相肯定和我们当时掌握的照片有很大出入了,只能一点点慢慢找,虽然他稳定了一段时间,但是作为一名罪犯,稍微发觉风吹草动估计就会逃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不能前功尽弃。

我们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打算从市郊的邮筒开始向四周扩散寻找,我们坚信于豪就在这座城市,无论如何也得把他找出来。

第二天我们在当地一家知名的大酒店进行排查时,酒店的经理告诉我们他们有一个厨师就叫小雨,只是下午才上班。我们都很兴奋,排查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顺利。

我们在酒店后厨的门口等着,到了下午,远远的我就看见有个人从外面溜达着走过来,这个人和我们手中于豪的照片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经理告诉我们他就是小雨,就算走个面对面我也认不出来。

小雨进了后厨通道后,看到通道里站了五个不认识的人,转身就往外退,被我们同事从后面堵住了。

“你就是小雨?”我问。

小雨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们是公安局的,你是不是叫于豪?”

他愣了一下,但并不是惊讶,神情有点呆呆的,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拉了一个长音回答道:“是。”

于豪说他早就想来自首了,我觉得他这话半真半假,一个潜逃了八年,背负着一条人命的罪犯,即使真的想过自首,也不一定能有足够的勇气付诸行动。

于豪的顺利到案给了我巨大的信心,虽然这几年我也抓获过各种各样案件的罪犯、逃犯,但我确实没想过能将这个案子的罪犯亲手缉拿归案。

★★★

我们按照抓获于豪的方法,照猫画虎地又对着刘国柱用了一遍,可是没有丝毫结果,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共同点。

于豪好歹有健在的父母,我在追查刘国柱家属时发现,他的父亲已经去世,而母亲户口迁到一个空挂户上,十多年也没有消息,连街道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

黄哥提议,还是从房子下手,一步步追查,我们又把王阳叫了过来。

王阳什么信息都提供不出来,只知道房子是从小鬼那里买的,而这个小鬼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王阳都不知道。

我们在单位把以前的问题向王阳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什么收获,我也不知道该继续问点什么,只能和王阳面对面坐着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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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是技巧、耐力、心智的多重较量

这时黄哥忽然开口继续问:“这个人是不是耍钱的?”耍钱是赌博的一个俗称,玩过的人都能听懂。

“啊?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玩赌博的?”

“哪有,我以前玩过,现在早就不玩了。”

“我知道,你和小鬼认识是不是因为耍钱?”

“就是朋友相互介绍认识的,都不熟。”

“好了,你告诉我小鬼现在在哪耍钱,别打马虎眼,也别磨磨叽叽的。”

“以前玩过,现在都多长时间不玩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黄哥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让我先出去,我心领神会地离开了办公室,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再回去,王阳已经不在了,而黄哥在打电话。

这件事到后来我也没问黄哥当时究竟和王阳说了些什么,黄哥也没和我说过,它成了一个永远的谜。但是在这十几分钟里,黄哥落实了小鬼的身份,是个老痞子,现在开了一个棋牌室。

我们顺利地在一个棋牌室找到了小鬼,这种混社会的老痞子都有过人之处,有时候你和他只见过一面,再看到你他就能认出来,小鬼也是一样,对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金钱方面的往来记得特别清楚。

我们和小鬼简单说了一下案件,小鬼立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略微思索便回忆起来,他告诉我们当时这栋房子确实是刘国柱抵给他的,价格是七万五千块钱,然后他加了一万块钱卖给了王阳。至于他和王阳,就是在赌博的时候认识的,黄哥判断的一点也不差。

小鬼还告诉我们一个信息,这个房子要抵出去的事确实是刘国柱和他联系的,但是真正来办手续的不是刘国柱,而是一个叫王涛的人,这个人和刘国柱是什么关系,小鬼也不知道。他们这行不能随便打听别人的事,人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房子能办完手续你安排谁来都一样。

我们继续问,小鬼将所有事全盘托出,也幸亏他记性好,我觉得要是换了我,隔这么长时间肯定记不住。

小鬼和刘国柱是打牌认识的,刘国柱喜欢打牌,还喜欢在打牌的时候耍点钱,他牌技不错,在工地没人和他玩,就出去找别人玩,一来二去认识了小鬼。小鬼还带刘国柱去当时的地下赌场玩过几把。

后来有一天刘国柱来找小鬼,说他急用钱,想把房子便宜抵了,小鬼手里一时没那么多钱,就找到王阳,王阳一听有便宜赚也就同意了。不过办手续的时候刘国柱没来,让别人来的,在办理的时候还多亏这个人找关系,房子才顺利转到王阳名下。

但王阳也没撒谎,小鬼为了能在中间赚一笔,至始至终也没让王阳和刘国柱以及那个办手续的人见面,至于后来刘国柱去哪儿了小鬼就不知道了,不过根据小鬼的回忆,来帮忙办手续的也是个本地人。

我把我们市里所有叫王涛的人员信息都调了出来,让小鬼一个个找,这件事我是真佩服他,一共八十多个人,其中还有一部分照片没更新,小鬼硬是靠记忆在里面把王涛给找出来了。事后我还在想,如果他凭这个本事干点合适的工作,说不定能成行业翘楚。

锁定王涛后,我们接着往下找,这个人的信息也是一片空白,十年没更新,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又查看了他的家人,他有个妻子,叫刘秀梅,个人相关信息也是空白。为了能将这个案子线索发展下去,找出王涛这个人,我们只能按照户口信息去找刘秀梅的家人。

刘秀梅的家人还在市里住,我们找到她的父母,结果老两口说刘秀梅不是他们的女儿,是领养的。而刘秀梅真正的身份是刘国柱的姐姐,王涛则是他的姐夫。

这下一切情况顺理成章:刘国柱杀人后卖房子潜逃,而王涛帮他出面办理这件事。

刘秀梅的养父母还告诉我们,王涛做生意赔了不少钱,现在和刘秀梅躲在外地,与他们一起生活的还有刘秀梅的母亲,也就是刘国柱的母亲。

根据这些信息,我们判断刘国柱很可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

这次不再是我和黄哥单独奋战,在发现了这个重要信息后,队里决定增加人手进行抓捕,我们一共去了五个人,除了我和黄哥,狐狸哥也被派来了。

他们居住的地方在一个风景秀丽的沿海城市,可是我们只找到了大概的位置,刘秀梅告诉养父母的只有小区的名字,可这个小区里有十二栋楼。

我们在物业查出了刘秀梅的住址,但是不敢直接找她,我们确定刘国柱和刘秀梅有联系,但万一刘国柱不在这里,我们草率地出动反而会把自己暴露了。于是决定继续采用最笨的老办法,但也是最好用的办法——蹲守。

抓获刘国柱那天颇具戏剧性。

我们都是天不亮就在小区门口守好,而小区门口正好有个买早饭的地方,那天我们也不知是怎么了,大家一致提出要换个口味,于是我们安排最年轻的同事开车去买早饭。

没了车子做掩护,我们剩下四个人也不能站在小区门口,于是钻进了小区院内,各自找地方藏起来。刘秀梅住的是四楼,通过这几天的蹲守,我们发现她家的窗帘从来没开过,我们在对面楼里也看不到她家的情况。

这时我忽然想上厕所,小区外本来有个公厕,可是这小区进门需要刷卡,我要是出去了再想进来就麻烦了,于是我直接找了个开门的单元走了进去,乘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寻思在里面找个角落方便一下得了。

狐狸哥看到我要去厕所他也要去,和我一起来到地下停车场。

那时正值八月份,外面热乎乎的,之前在车里有空调,现在车子没了站在外面,不一会儿就全身都是汗,进了地下停车场反而感觉凉爽。狐狸哥这时候提议不出去了,就在停车场里待着。

我和狐狸哥来到地下停车场里刘国柱住的那栋单元门里待着,这里确实凉爽,比在小区院子里舒服多了。

这时我发现电梯从一楼开始上升,在四楼停了,然后从四楼下降,在一楼没停,直接来到地下一层。我和狐狸哥顿时警觉起来,地下一层只有我们,我们没按,那电梯来到地下一层肯定是四楼的人按的,而刘秀梅就在四楼,不会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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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动的电梯数字让人紧张

电梯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们他以为是等电梯的,侧身走了过去。

他刚走过去,狐狸哥忽然喊了一声:“刘国柱!”

这个人还在往前走,不过头却转了,但没有完全转过来,而是只转了一半便停了下来,被人喊了回头是本能,但头转了一半他就反应过来不能回应。就这样,他的头保持在转一半的姿势,身体也僵硬起来。

这已经足够了,如果他完全回头了,也许我们还得再问几句,这种转了一半却停下的行为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

我和狐狸几乎同时扑了过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俩一起压在身下。

事后刘国柱说他早已经改名了,但是听见有人喊刘国柱三个字后还是下意识地想回头,可是也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但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着可能不是警察,是不是重名,正纠结着跑还是不跑就被我们扑倒了。

我终于给了这叠卷宗一个交代,两个疑犯顺利地报捕诉讼,悬置了八年的案件终于结案了。

成功抓捕这两个人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也让我理解到什么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份信念在我心中扎根,那就是违法犯罪必将会受到惩处。

缉凶故事,明日继续。

*头图及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作者刘星辰,现为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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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0 04:24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2-10 04:52 PM 编辑

把对方打成植物人,他只说了两个字:好玩丨缉凶003

 真是脸叔 苍衣社 2019-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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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是警察刘星辰的春节限定专栏,总共三集,记录的是他从警生涯中几次惊心动魄的缉凶故事,均为有案可查的真实事件。

本篇是【缉凶】系列的第三集。

大家好,我是脸叔。

今天是刘sir的《缉凶》系列最后一篇,叔已经提前看过了,挺难受。虽然叔做苍衣社时间不短了,也看过太多故事,不过这些故事大都有个因果关系在里面,可现实是,有的事情发生得毫无道理。

人性到底是本善,还是本恶?大家在故事里找答案吧。


这是 缉凶 的第 3 篇追捕手记

本期案件:随机伤人案

时间:2010年

地点:深夜小路

人物:刘星辰、黄哥

全文11467字,阅读约需15分钟

★★★

从警十几年,我遇到的案件,无论是图财,寻仇,还是杀人放火,男女情仇,大都有一个缘由,一刀捅上去至少是因为谁瞪了谁一眼,而六年前的一个案子却刷新了我的认知底线。

案发前一晚我在局里熬了大半宿,回家倒头就睡。等我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我正琢磨着是继续睡觉还是吃点东西时,手机响了,再优美的音乐半夜时响起都特别刺耳,让人心情烦躁。

来电显示是值班室的座机号码,这大半夜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喂,怎么了?” 

“唉,又有事了。有个人被打了,人已经送进医院了,你赶紧去医院吧,我听说都快死了。”电话那头是狐狸哥。

“啊!真假?”我听完不由得一惊,因为辖区内已经半年没发生命案了。

半个多小时后,我在医院的急诊抢救室里看到了被害人,他的头部插着氧气管,身上连接着一堆管子和仪器,身上的短袖被撕开了好几个口,手指头时不时地抽动几下。两个医生正举着片子,站在他旁边低声细语地说些什么。窗台上还扔了一件满是血迹的外套,看起来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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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打架斗殴

我是公安局的,大夫,他怎么样了?”我赶紧问医院大夫。

“你们赶紧想办法联系他的家属,这个人情况现在很不好,一旦恶化就需要立刻做手术,没有家属签字我们没法做手术。”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头部受创严重,现在从增强CT来看很可能会出现脑积液,一旦有变化就需要做手术,不然病人就危险了,你们公安机关赶快想办法联系他的家属。”

“好,好。”我一边应答着一边从急救室退了出去。不光是医生着急,我们也希望尽快找到家属,可是现在我们连这人的身份都不知道。

一般负责出警的警察都会对现场进行保护处理,比如把被害人的随身物品收捡起来。现在这个人没法开口说话,我们只能通过他的随身物品来查实他的身份。

找到巡警,他给我递过来半包面巾纸,上面沾满了血迹。

“是路人报的警,我到现场的时候,受害人已经昏迷,侧身躺在地上,手里握着半包纸,还有几张纸扔在旁边,上面全是血,应该是他擦脸用的。我当时不知道他哪里受伤,就没敢扶他,等到救护车过来,趁医生把他搬上车的工夫,我把他身上检查了一遍,什么东西都没有。”

现在的人出门即便什么都不拿,也会随身带着手机,没有手机这个状况几乎可以断定为抢劫,而且很可能是随机作案

★★★

凌晨十二点多,我和狐狸一起前往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位于夹在两条主要马路之间的一条小路上。不一会儿,我们在一条马路与小路的拐角口看到一个监控摄像头,黄哥正通过监控查找线索。

没过几分钟,黄哥打来电话,说他在监控里发现了被害人的身影。

黄哥通过摄像头看到受害人从我们所在的这条马路拐进了小路。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后面带一个兜帽,走路的时候兜帽一晃一晃的,在监控下看得清清楚楚。

过了五分钟左右,黄哥告诉我们,说他在前面红绿灯路口的监控里找到了这个人,是从公交车上下来的。

这可麻烦了,当时公交车还没有安装监控,根本查不出这人是在哪一站上的车,所以,监控这条侦查路线算是走到尽头了。

凌晨四点,东方的天空泛出鱼肚白,又是一个不眠夜,回到单位我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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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鱼肚白

没睡多长时间我就被叫醒,领导通知开案件研讨会。去了之后我才知道,黄哥竟然在我睡觉的这三个小时里通过监控锁定了嫌犯!

会议室里,投影仪开始播放剪辑好的视频。夜间的监控并不是很清晰,但被害人的兜帽很显眼。他先从公交车上下来,沿着马路往前走,接着从一个监控的死角位置走出来一个人,像影子一样,和被害人保持相同速率,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跟踪的意图非常明显。

被害人走到十字路口,绿灯开始闪烁,他急忙快跑几步,后面那人也跟着他快跑,两人几乎同时穿过马路。

看到这里我还觉得奇怪,监控里跟踪的人虽然比被害人高一点,但他身形消瘦,看起来比被害人瘦弱不少,怎么能把被害人打成那样?

被害人过了十字路口继续往前走,当他走到小路的拐角时,在视频的左侧突然冒出四个人,他们从马路对面快步横穿跑过来,与一直跟在被害人身后的那个人汇合,然后一起跟着被害人走进了那条小路。

视频监控放到这里,黄哥点了暂停,指着监控说:“就是这五个人干的。”

“对方是五个人?”宋队有些惊讶。

“目前在监控里看到的是五个。”黄哥回答。

“你怎么知道就是这五个人干的?”宋队接着问。

黄哥没说话,继续播放视频。

视频里面很平静,除了偶尔几辆车开过之外再没人经过。大概又过了两三分钟,忽然从小路口里跑出来五个人,这五人急匆匆地穿过马路,消失在视频监控的区域外。过了十多分钟才有一个人走进了小路。

“就是这个人报的警,监控上他走进小路的时间和咱们接到报警的时间基本一致,所以这事应该是那五个人干的,没跑了。”黄哥说完,视频也播放完毕。

“太奇怪了,这么多人一块抢劫?”看完视频狐狸在一旁才说话。

“我干这么多年也他妈没碰着过五个人一块抢劫的,这能抢多少钱?都不够分的。”宋队从桌子上抓了一根烟点上,猛抽一口。

“抢劫的话也没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吧,这人大半夜从公交车上下来,应该不是有钱人,身上估计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没必要护财不要命,被打成这样可有点不合常理。”狐狸在一旁分析,他在医院看到这个人的情况,被打得很严重。

“也可能是寻仇,有人从他下车就开始跟踪,快到小路口的时候一下子又冲出来四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抢劫的话哪里还能预判到你要往小路里拐。他们要是寻仇的话,打一顿之后也会把东西抢走,造成抢劫的假象,转移咱们注意力呗。”黄哥换了个思路继续说。

“要是寻仇的话这案子还好办了,查明他的人际关系就行。”狐狸说。

“不好办啊,这个人现在身份还没落实,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解释道。

“发寻人启事,一定得先落实这个人身份。”宋队布置了关于这个案件的第一项工作任务,也是唯一的一项工作任务。

队里分头行动,去跑媒体。市里一共有三家发行量比较大的报社,直到下午三点多,我和黄哥才把三家报社跑了个遍,可以保证在明天的报纸上能刊登出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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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启事

狐狸和另外一组人去电台,保证三个受欢迎的频道都会播放有关我们这个案件的寻人启事。

★★★

让人沮丧的是,案发两天依旧毫无线索。

第三天一大早我就守在单位的座机电话旁边,整整一上午,单位的座机电话只响了两次,一个是来询问之前案件进展情况的,另外一个是中奖电话,真不知道这些中奖诈骗是怎么回事,都能打到公安局里来。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黄哥在全市案件登记信息里面看到了一则失踪案件的受案登记信息,显示失踪人叫陈波,男,本市人,于案发当晚失踪,至今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

我们立刻与报案人取得联系。一个小时后,我和黄哥在百盛商场附近见到了真正的报案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自称是陈波的妹妹。当我们拿出在医院拍的照片时,女孩马上就哭了。

受害者就是陈波,一个商场的电器推销员

陈波,三十四岁,未婚,目前还与父母住在一起。

陈波在事发当晚没回家,他的父母也联系不到他,于是便找来陈波的妹妹想办法。由于失踪的受案登记要求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所以一直等到第三天下午,陈波的妹妹才到公安局报案。

被害人的身份核实出来了,可是案件却依然没有头绪。

陈波是一个商场的电器推销员,当天他值晚班。每天陈波都坐这趟公交车下班,然后穿过这条小路换乘另一趟公交车回家,日复一日。而且根据陈波妹妹的描述,陈波这个人性格内向,与其他人交流较少,三十几岁了还没对象,这样一个人根本不会与别人产生矛盾,还遭人报复。

晚上队里都聚在一起,对案件进行重新分析梳理。在听完我和黄哥的汇报之后,所有人都发出疑问,视频里五个殴打陈波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我们正进行案情研讨会的时候,黄哥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陈波已经被确诊为脑疝,现在准备进行开颅手术。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脑疝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损伤,即使手术成功,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陈波才三十四岁,便遇到这种无妄之灾,我心里不由得愤恨,一定得将这几个人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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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疝开颅手术

陈波的妹妹告诉我们,陈波一般随身带着一个钱包和一部三星手机,这两样东西我们在现场都没有找到,一定是被那五个人拿走了。

钱包这种东西很难找,但是手机就不一样了。陈波使用的三星手机在当时算是不错的手机,二手的也能卖个好价钱,于是这个手机成了我们工作的重点,只要能找到手机,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犯罪嫌疑人。

★★★

第四天早上,队里分成几组,分别对本区和外区的手机市场进行调查,我和黄哥一起去市区的手机市场挑选二手手机。

陈波的妹妹说过,陈波这个人比较仔细,手机外有保护壳,所以手机应该保护得不错。

我和黄哥刚进市场,迎面就冲上来一个瘦小的男人,他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容:“两位想买什么手机?我这里什么牌子都有。”

 “我想买一个二手的三星N系手机,最好是银色的。”黄哥说。

“有,有,有,我这都有,你们跟我来吧。”

我们跟着他一直往里面走,来到了市场最后面的一个摊位。这个手机市场是和电脑市场连在一起的,公用一个商厦的一层,他的手机店铺在最里面,如果他不主动在门口拉客的话,估计没有人能走到最里面的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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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手机交易市场

“你们等下啊,我找找。”他把柜子拉开,在里面翻动起来。我看见柜子有三层,里面叠着一堆手机,他像拣菜一样的在里面翻来翻去。

“红色的行不行?我这有个二手红色的,和新的一样,你要买的话还送你一个原厂手机套,去外面买的话得一百多块钱呢。”这人翻了半天,然后站起来抻了下腰说道。

“我就想要银色的。”黄哥又重复一遍。

这人无奈地蹲下去,继续在柜子里翻找起来,我知道他就是在装模作样,拖延时间,看能不能让我们转意买个红色的手机。他一直滔滔不绝地讲,如果我真是来买手机的,恐怕真能让他给唬住。

“你到底有没有,没有的话我们去其他店里找了。”黄哥不耐烦地说。

“有有有,我这肯定有,你再等会儿,我后面还有个仓库,我去给你找,别着急,不就是要银色的嘛,肯定有。”这人说完,匆匆忙忙又从柜台下面空档钻出来,一溜烟跑开了。

“就他这个小店还用得着什么仓库?现在他肯定是去其他店铺窜货了,指望赚个百十块钱手续费,遇着冤大头还能多赚点。他对于手机市场肯定比咱熟,咱们就在这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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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0 04:26 PM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源济 于 2019-2-10 04:54 PM 编辑

★★★

果然不出黄哥所料,没过几分钟这人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二手三星N手机,只不过这手机一看就挺旧的,手机背面还有一些划痕。按照陈波妹妹的说法,陈波的手机有一个皮套,背面肯定不会有划痕。

“你这个也太旧了,连八成新都算不上,再没有了?”黄哥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了回去。

“银色手机不好卖,现在谁用银色的啊,显得老气,就你们非要银色的,这银色的手机出了快一年了,哪有特别新的……”

我伸手让他打住,“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没有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了。”

我和黄哥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正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个人冲黄哥打招呼:“黄警官,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之前侦办一桩杀人案件时协助过我们调查的人,不曾想,多年不见他还能一下子把我们认出来。这人以前就倒腾二手手机,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过来买点东西……不对,过来查手机。”黄哥说道。

“又有案子了啊?”

我直接问他:“你现在还在卖手机吗?正好有个事,看你能不能帮个忙。”

“卖啊,我不卖手机能干啥,有什么能帮忙的,我肯定全力以赴。”

“我们在找一台九成新的三星N系手机,银色的。”

“什么时候的案子,直接全告诉我吧,我这边可以联系同行,按照时间找也能方便点。”

“四天前。”

“好嘞,我现在就联系,回头有信通知你们。”

晚上的案件研讨会上,大家开始对这几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根据技术中队的调查,这部手机目前没有被使用,也就是说,手机肯定放在某个地方,而不是在某一个人手中。

手机这种东西是随着时间逐渐贬值的,卖得越早越贵,过了四天手机都没被使用,这很不寻常,除非是一个有犯罪经验的团伙,想等风头过了再将手机卖掉。

最后宋队做出了决断,继续按照现有方式进行侦查,只不过要把范围扩大,从市内四区扩大到了城郊三区。

★★★

第五天是周六,我和黄哥正在市郊的一个手机市场焦头烂额地调查,前一天那个卖手机的给黄哥打来电话,说手机找到了。

我们顿时喜出望外,赶去与他会合。

在一个三层的商场手机店铺,我们拿到了陈波的手机。

收这部手机的老板得知手机来源不干净后,立刻表示愿意配合我们工作。根据他店铺的登记信息,老板在商场里收手机已经有十多年了,属于老商户,收购手机时一直严格执行规定流程。

老板告诉我们,这部手机是两个小姑娘拿过来的,当时他要求出示一下证件,其中一个小姑娘掏出了身份证,他把这个身份证号码记在了账本上。

通过公安系统查询,这个小姑娘叫宋慧,刚满十八岁,户口信息显示她和姥姥住在一起。在其他信息里,我看到有二百多条在一家叫做E网情深”网吧的上网记录,看来小姑娘经常去这个网吧。

我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队里只有四个人,其他人还在外区找手机。宋队说趁热打铁,让我和黄哥立刻赶往“E网情深”网吧。

信息里显示,昨晚宋慧还在这家网吧上过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网吧里堵到宋慧。

另外两个同事则去宋慧登记的住址。

这家网吧只有一层,里面大约有不到二百台机器,算是个中等网吧,网吧的门上写着“会员充多少送多少”。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只有少数几台机器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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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网吧

宋慧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我们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这个网吧很熟,也不知道她和那几个抢劫的男人是什么关系,所以不敢透漏身份让网吧配合调查。

我和黄哥坐在一起,选了两台靠近吧台的机器,每当有女的来登记上网,我都半站起来瞄一眼,看是不是宋慧。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男的推门走进来,趾高气扬,脖子仰老高。

这男的岁数不大,二十岁左右,个子挺高,晃晃悠悠来到吧台,因为我就坐在旁边,所以他和服务员的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小怡,帮我开台机器。”

“你身份证带没?”

“没带,会员不是能直接开吗?”

“不行,现在管得严,不扫描身份证不行。”

“你帮我找个身份证扫下得了。”

“宋慧的身份证在这里,我用她的扫一下吧。”

我们原计划在这里找到宋慧,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这男的不但和宋慧认识,看样子还很熟。

我来到吧台前,说要买一杯饮料,然后拿起手机装作发信息,趁吧台的女孩不注意拍了一张照片,并将照片传回了队里。没过两分钟,队里回信,根据手机店主的辨认,吧台的服务员就是找他卖手机的两个女孩之一,而留身份证号码的则是另一个女孩。

两个女孩子身份确定,而刚才那个男的也非常可疑。如果现在我们将吧台的服务员带走,那也得把这个男的一起带走,我觉得就算他与陈波被打这件事没关系,他也很可能是知情人。

黄哥出门给宋队打电话,我继续留在网吧里,看到那个男的正在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

我刚回到座位坐下,黄哥也回来了,我急忙低声问黄哥接下来怎么办?黄哥告诉我,别急,队里人都在往这边赶,等会儿全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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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网吧

★★★

不到半个小时队里人就到齐了,一共来了四台面包车,二十多个人。宋队还带了一把枪,狐狸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全是手铐。宋队的意思很明确,当场确认网吧里有多少人和这个宋慧认识,一个不漏全带走!

网吧的布置我们早已摸清,除了大门之外还有一个后门。宋队和黄哥带着两个人去后门守上,其余的人一起进了网吧

二十几个人一股脑全涌进网吧,网吧里大多数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几乎没人察觉,吧台的小姑娘倒是看见了,但还没等她拿起电话,就被我们的女警把手按在了吧台上。

我和黄哥来到用宋慧身份证登记上网的那个年轻人身后,他这时候还戴着耳机两眼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得啪啪直响。

黄哥把将他的耳机拽了下来,拍了拍他脑袋:“别玩了,警察检查,把身份证拿出来!”

“检查?检查什么?”

当他看到我们身后穿着警服的同事后,眼睛里透出了惊恐的表情,眼珠子在短短几秒钟内来回转了几圈,把我们扫视了好几遍。他表现出的惊慌证明他肯定有问题!

“检查身份证。”

“身份证?哦,我是会员,登记了。”

“把身份证拿出来。”

“我身份证在家呢,我是会员,我用会员上的网……”

“好了,你别解释了,上网不登记身份证就不对,来,我问你个问题,你的回答要是让我不满意,就立刻把你带到公安局,如果让我满意,你上网不登记身份证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听没听清楚?”

黄哥用一只手压着这个人的后脖颈,让他的头抬不起来,另外两名同事在旁边用胳膊压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动弹不得。根据我们工作经验,别看这种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平时口不择言,真要到了危机时刻比谁都怂,更别提被三个警察围着了。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监控里出现的五个人其中之一,我们决定就地对他进行审问,想着网吧里如果有他的同伙,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好好......你问吧,我肯定……肯定让你满意。”这个人说话已经开始结巴了,一句话他咽了两口吐沫。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宋慧?”

“认......认识。”

“宋慧是干什么的?”

“这个网吧的吧台服务员。”

“那个女的就是宋慧吗?”黄哥用手指了指网吧的服务员。

“她…..她叫陈怡,宋慧今天休……休息。”

“宋慧前几天卖了个手机,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手机?什么手机?”

“啪!”黄哥抬手一巴掌打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打过去,左右脸颊一边一下。声音虽然挺响,但是网吧里放着音乐,几乎没人听见,加上黄哥动作敏捷,两个动作电光火石,前后也就几秒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这人变得一脸惊恐。

“你再装傻试试?”

黄哥说话的语气和动手之前一模一样,语速语调都没变化,这样能给他更大的压力,因为刚才就是在这种语气下毫无征兆挨了打,同样的语气会让他产生心理阴影,时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再挨打。他这个年龄,基本顶不住这种心理压力。

“什么手机?我不知道啊?”

黄哥把他脖子往下压了压,后面有人抓着他的胳膊,这个人“嗷”地叫了一嗓子,但周围没人注意到。

“你自己犯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这网吧里还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这小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

他心里绝对有鬼,黄哥趁热打铁:“我告诉你,今天找到你,让你交代是给你机会。不要因为一念之差,白白在监狱多蹲几年,知不知道!”我在旁边附和着。

“你不讲也行,你也看见了,抓的不只是你一个人,陈怡也在,你不讲她也能讲。”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陈怡对这个案子了解多少,不过她参与了卖手机,也是同案犯。

从他纠结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正在做思想斗争,我们没再继续逼问,给他自己思考的时间。我和黄哥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他没敢看我们的眼睛,而是低下头,用牙齿咬了两下嘴唇。

“警……警察叔叔,我好好交待,能判我多长时间……”

好吧,直接投降了,还没怎么审讯,他就把自己定性成了罪犯。虽然我心里十分激动,但还是要保持冷静,不能让他看出来。

黄哥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多长时间?这看你交待得怎么样了,你这事按理说挺严重的,但是刑法根据罪行轻重和认罪态度都有判罚尺度,这抢劫罪一般是三年到十年,有人被判三年,有人被判七年,还有人被判十年,具体怎么判罚还得看认罪态度。”

“那我再怎么交代也得坐三年牢啊……”

“你要是不交代,我就让你坐十年牢,在监狱待个够!”

黄哥拍了下这小子的后脑勺,不过是轻轻地拍,现在正是他心里松懈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让他把挂在嘴边的话缩回去。人的心理都有一道底线,尤其是犯罪分子,只要心理防线被攻破,接下来几乎不会有什么隐瞒。

“我交代,我交代,我肯定什么都讲,我不想蹲那么长时间的监狱。”

“好,你先说你叫什么名?”

“我叫刘刚。”

“其他四个人都叫什么名?都是干什么的?”

其实他并没说自己就是参与抢劫的人,一直都是我们的猜测,吓唬了几下,他便默认自己犯罪了。现在他心理防线刚崩溃,我们只能装作什么都知道,一点一点让他把这件事讲出来。

“他们叫什么名我不知道,我们都是用网名相互称呼的。”

我和黄哥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我们和刘刚像对哑谜一样把这起案子给对上了。

“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他们一个是卖手机的,一个是夜店的服务员,一个没工作,还有一个是这家网吧的网管。”

“网管?他叫什么名?”

“孙立军。”

我扫视了网吧一圈,低头问刘刚:“哪个是孙立军?”

刘刚被我们架起来,他看了看四周,摇头说没看到孙立军。黄哥说孙立军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了,让我赶紧把这事儿报告给宋队,绝对不能让孙立军跑掉,如果他去给其他人通风报信,会给我们的抓捕造成很多麻烦。

★★★

我把这件事报告给宋队后,宋队立刻跑到网吧中间大喊道:“我是警察,这家网吧的网管都在哪?”

“网管?我就是啊,什么事?”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青年站了起来。

 “孙立军在哪?立刻把他找出来!”

“小龙,孙立军人呢?”网管向网吧里面张望了一下,朝另外一个穿着网吧衣服的人喊问。

“刚才看他上厕所去了。” 

“走!”宋队话刚说出口,所有人都朝网吧的厕所冲了过去。

网吧的厕所不大,只有三个半封闭的蹲位和三个小便池,一下子冲进去四五个人,瞬间把厕所堵满了,剩下的人在外面挤不进去,我和其他人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很快就听见厕所里传出来一阵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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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乱差的网吧厕所

“开门,警察,赶紧把门打开。”

“踹!”

紧接着是“咣咣咣”的踢门声,把锁着的厕所门给踢开后,一个和刘刚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被我们的人从厕所里拎了出来。

“把他带车上,竟然敢在里面打电话!”宋队啐了一口,能看出来他有些恼火。

“他给谁打电话?”

“不知道,我冲进厕所听他在电话里说刘刚被警察抓走了,估计是在通风报信。”

虽然我们这次出击成功,一下子抓获了三名犯罪分子,不过还是产生了疏漏,让一名罪犯有了通风报信的机会,这是我们侦办案件中最怕发生的事情

快上车时宋队看了下周围,却发现人数不对,狐狸不见了。

“狐狸哪去了?给他打电话,让他撤回来。”

同事拿起电话打了过去,没过一会儿就放下了,“电话打不通。”

“你去后门找他。”

宋队刚说完,就见狐狸哥从网吧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你刚才哪去了,不是在守后门吗,怎么从网吧里出来了?”

“刚才憋了泡尿,我看人都抓完了,就去上了个厕所。”

宋队忽然眼睛一亮,扭头跟我说:“你快去厕所给我打个电话。”

我快步返回网吧厕所,拿起电话打了过去,电话是通了,可却听不见宋队说话。

厕所里面没有信号!

我急忙跑出去一问,果然,宋队接到我的电话后听不见我说话,看来幸运之神依旧眷顾着我们。孙立军肯定和我一样,电话虽然打通了,却听不见对方说话,这就是说,其他三个嫌疑人还不知道刘刚和孙立军被抓。

★★★

回到单位我们立刻开始审讯,我和黄哥负责审孙立军。

我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孙立军正坐在铁凳子上,铁凳子是审讯犯人时用的约束工具,整个椅子都是铁制的,椅子分成前后两半,人坐进去之前要把椅子拉开,坐进去之后再给关上。下面的脚被预留好的位置卡住,上面也有固定的手铐把手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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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的铁椅子

孙立军比刘刚还小一岁,只有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了三年。孙立军给我的感觉与刘刚不同,他没有丝毫惊慌失措的感觉,表情很平静,摆出一副经历过大场面的架势,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在刘刚已经认罪伏法,无论他如何狡辩也改变不了现状。

“你叫孙立军是吧?”

“对。”

“知不知道为什么把你抓进来?”

“知道,因为我把人打了。”

我心里一乐,态度还挺好,看来没什么难度,这种岁数的小孩子都好对付。

“那先讲讲你打人的经过。”

“有天晚上我在大街上看见一个人,我觉得他不顺眼,然后把他给打了,就这样。”

“没原因就打人?你打的那个人穿什么衣服?”

“不顺眼就打了,穿什么衣服我忘了。”

“你看看这张照片。”我把被害人那件灰色外套的照片拿了出来。

“对,就是他。”

“你怎么打的?”

“我上去一脚把他踢倒,然后用脚踹他,打完之后我就走了。”

“你再说说其他人都是怎么动的手。”

“没有其他人。”

“什么?你们一共几个人?”

“就我自己。”

“孙立军,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胡说?”

“我没胡说,我把人打了,这我承认。”

“我再问你一次!你们一共几个人?”

“就我自己。”

我愣了一下,承认自己打人,却不承认有其他人,难道他想把罪行全揽到自己身上?刘刚已经认罪,孙立军这样抵抗只能加重他的刑期。

“那受害人的手机哪去了?”

“我不知道,我没拿他的手机。”

“孙立军你脑子有毛病吧,你承认自己动手打人,还有谁动手你能不知道?你想替别人顶罪吗?”

“我不想替别人顶罪,我承认我打人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

“监控视频拍得清清楚楚,你们一共五个人,还用我把监控拿过来给你看吗?另外几个人都是谁?”

“我不知道。”

这时我终于明白过来,孙立军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不肯指认同伙,并不是想逃避罪行,也不是想替人顶罪,他可能只是想做一个所谓的不出卖朋友的人。

孙立军从回答我的问题开始,一点也没有语塞,对答如流,看来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孙立军,你们一共五个人,好好交代可以轻判,像你这样虽然坦白了自己的罪行,但是对同伙采取包庇的态度,到时候真宣判了,你就是最重的那个,知不知道?”

“我只能说清楚我自己的事,别人的事我不知道。”

黄哥接了个电话,用手拍了拍我,示意我和他一起出去,审讯暂停。

“行,他愿意多蹲几年监狱就满足他,咱们走。”

★★★

我和黄哥来到单位外,门口停着三辆面包车,宋队从车上下来,对黄哥说:“刘刚想戴罪立功,帮咱们把剩下的几个人都抓住,但他说就认你,所以还得换你来。”

我和黄哥上了车,看到刘刚戴着手铐也在车上,当着黄哥的面,刘刚给其中一个人打电话,就是孙立军想通风报信的那个人,刘刚和这人约好了见面的位置,直接带着我们去。

“这几个人都听你的啊?”我问刘刚。

“他们五个人是拜把子弟兄,刘刚是里面的老大,其他几个人都听他的。”宋队在副驾驶回过头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我们三台车开到香海广场,那个夜店服务员就住在附近,到了之后刘刚给他打电话,让他下楼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和刘刚岁数差不多,留着半长头发的年轻人从前面走了过来。

“就是他。”刘刚在车上轻声说。

我们后面的一辆面包车直接开过去靠在马路边,没等那个人反应过来,从车上冲下来的三个同事瞬间将他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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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行动

事情无比顺利,接下来刘刚带着我们来到一个手机市场,本来我们打算进去抓人的,结果刘刚还是一个电话,那个卖手机的年轻人就从市场里出来了。

如法炮制,两个小时后,剩下的三名嫌疑人全部被我们抓获,其中包括宋慧。

案件所有嫌疑人悉数落网,我们满载而归,大家心情都不错,但我还有一个心结,不知道孙立军怎么样了,我们的同事估计给他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也不知道他想没想通。

回到单位我立刻去了孙立军的审讯室,一推开门,就看见孙立军正在侃侃而谈。

我孙立军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虽然做不到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能做到不负与我结拜的弟兄。别人说不说我不管,我肯定不会说别人的事,别人对我不义可以,我不能对别人不义……

正在审讯的同事看见我,转过头冲我无奈地笑了笑。

最终我们了解到了这件事情的完整经过:

这五男两女是在网上认识的,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后打算找点刺激的事情做,刘刚提出来上街找个人打一顿,叫做打蚂蚁,众人一致响应。

接着,刘刚在车站物色到了被害人陈波,在陈波转进小路的时候,刘刚召集其他四个男的一起开始殴打陈波,殴打完后将钱包和手机顺手抢走。钱包洗劫之后扔进了垃圾箱,手机则交给两个女孩去卖。

我做完材料后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回答说只是觉得好玩,让我不禁有些哑然。

他们仅仅觉得好玩就把一个人打成了重伤,而他们中除了刘刚之外,其他人都对自己的罪行不以为然,以为最多是去拘留所待五六天。陈怡甚至还问我今晚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回家,理由竟然是,她觉得自己只是帮着卖了一部手机而已。

法律意识的淡薄,以及对生命的漠视,让他们犯下了大错。

他们七个人里面自认为最讲义气的孙立军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比作为主犯的刘刚判得还严重,不知道在这十三年里孙立军会怎么想。

在把他们送进看守所的第二天,也就是陈波被打的一周后,我得到消息,陈波脑疝手术成功了,但是后遗症很严重,可能会永远躺在床上。

几个人仅仅为了取乐,便毁掉一个人的下半生

人性之恶莫过于此吧

*头图及文中配图均来自网络,仅用于补充说明。

—END—

作者刘星辰,现为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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