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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杂谈] 40年前我这一代人的偶像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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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0 08:34 AM |显示全部楼层








40年前我这一代人的偶像崇拜

2019-01-10  王小妮  大家


导读

刚入学的我们,可能是历年大学生里最自由的了,学生自治,没有辅导员,极少点名,随你逃课,课上没人计较你是听讲还是看小说写诗,每个人都忙,谁都不太关心别人在忙什么。


不同时代不同偶像

我这代人在物质的极度匮乏和精神荒漠中长大,常被认定是没见识过时尚,没经历过偶像崇拜的一代,细想起来,恐怕不是这样。

昨天问一个老朋友年轻时有没有过偶像。

开始他说:那时候太苍白,别说偶像了,糊里糊涂的,都不知道怎么就长大了。

几小时后,他又提起这个话题:要说偶像,可能我也是有的,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童祥苓扮演的杨子荣不就是我的偶像吗,那时候只要是杨子荣,就百看不厌。过年挂年画,只买杨子荣剧照,年年如此,杨子荣一挂上墙,蓬荜生辉。凡是和他有关的唱腔,唱段,举止形象,都有兴趣研究,如果童祥苓出现在人群里,我敢说能一眼把他认出来,如果他喊一嗓子,准能分辨出他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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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荣

朋友的回忆让我记起当年穿褪色军装扎武装带,手举红砖走街串巷的中学生们,留一条小辫子模仿样板戏里李铁梅的小女孩们。

在完全没有选择的前提下,由超级偶像绝对笼罩着的年代,杨子荣或李铁梅,不过是绝对崇拜应允下得以保留的一点点个人偏爱,作为最高意志的底层结构存在,杨子荣或李铁梅们正正当当占据过一整代人的青春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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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梅

后人眼中的贫瘠匮乏,在亲历者记忆里很可能始终充实饱满青春激荡。和今天社会的多元化相比,不同的是时代撤换了底色和内容,相近的是青春的热度和懵懂。

四十年前我们崇拜什么

可能正因为见证了超级偶像的瞬间崩塌,我不相信永恒的偶像,谁都难保屹立不倒。

确实有那么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灰暗背景下压抑太久的人们发觉自己也能骤然变亮。自由意志的苏醒鼓励快速腾空了脑子的人们大声说出“我不相信”。

那是个急需空置内心,重新找寻个人在这世界上的真正位置和价值的时刻,特别想呈现出“我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刻。

正是这个时候,我们上大学了。

1978年3月,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入学。

我们中文系只有一个80人的大班,其中女生16个,3个走读,另13个都住同一间宿舍。

回忆七七级那四年,各种解禁,各种融冰,各种开放,学校专门开辟了学生食堂,每个晚上打着节拍教交谊舞;有邓丽君热;朦胧诗开始流传;伤痕小说热,而们宿舍特别沉定淡然,没见谁过渡热衷什么,好像每个人都特别清楚,我考上了大学,我是来念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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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学的我们,可能是历年大学生里最自由的了,学生自治,没有辅导员,极少点名,随你逃课,课上没人计较你是听讲还是看小说写诗,每个人都忙,谁都不太关心别人在忙什么。

很少逛街。街上实在是没有什么,经济刚准备复苏,国营商店的货架单调得一眼看穿。

学生食堂在前两年凭票配给,打饭是一条长队,两个师傅守着两大铝桶,定量的铁勺,每人过来扣两下,一勺饭一勺菜,和电影里集中营开饭一模一样。

最期待周末晚上能去电影发行公司看电影。同宿舍几个女生一起去看印度电影《流浪者》,很久都忘不掉那句经典台词:“法官的儿子永远是法官,小偷的儿子永远是小偷”,和中国百姓的俗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意思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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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这一年开始引进国外译制片。

学校放电影在大礼堂,也叫“鸣放宫”,这是这栋建筑在1957年的新名字,之前在上世纪40年代,它是一座日本神社。

电影散场出来,必经一座小拱桥回宿舍,一路上回味电影中的台词。总是能成串成串背出来的同学已经离世了。

有个晚上,在有电视机的大教室看日本电影《望乡》,人特别多,黑白电视,屏幕小,座位远,看得迷迷糊糊,过了很久,大家还在感叹主人公日本老太婆的悲惨命运。

大约是1978年底或1979年初,班上有过一次问卷调查,有一项是“你崇拜的人”。我们宿舍一女生写的是“佐罗”,这是刚放过的法意合拍新片《佐罗》的主人公,阿兰·德龙饰演,黑披风,黑眼罩,黑礼帽,扬善除恶,匡扶正义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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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班长说有人崇拜佐罗时,教室里的同学们什么表情都有,有不解有不屑,也有赞赏和默认。不解的好像觉得这是个玩笑,好像虚构的人物不能被崇拜,好像必须选主导过历史的伟大人物,或者为大人物的事业不惜献身的英雄们。

有人崇拜希特勒,有人崇拜雷锋。

有人说:崇拜在我心目中已经消失了。

记得我的回答和后面这条类似。

我想我已经被过早地耗损和透支,再不会崇拜什么了。

新偶像的出现

自由并没享受多久,班上来了一位辅导员,姓刘,中年短发女,全班都叫她刘辅导。

刘辅导上任先找女生开会,专题讲怎么谈恋爱。她发了一条禁令:谈恋爱可以,不能在一起。刘辅导的“在一起”,专指上课下课不要同路,去食堂吃饭不要同桌。

刘辅导的话没人在意,更也没人执行。80个人的班,除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直接从中学考上来,其余78个人分别从工厂农村军队入学,年纪最大的已经32,平均年龄25岁,要反驳刘辅导太理直气壮了。

会上当场就有女生回她:不在一起怎么谈恋爱?

邓丽君进入大陆那么迅猛,一定和她的歌里很多情情爱爱有关。不过,最初听到邓丽君并不是在学校。有个周末,和十几个爱好诗歌的工人去公园聚会,当时的新时尚是年轻人提一个砖头似的录音机到处走。

大家围在树下,第一次听到咿咿呀呀的邓丽君。

她一下子击中的是人性中最脆弱又被长久抑制的地方,原来还能这么唱歌?感觉讨伐资产阶级靡靡之音的大喇叭还吊在脑后,大批判似乎离我们更近更真实。

随后没多久,我们去校农场参加学农劳动,已经到处有人学唱邓丽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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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那同时,我们宿舍的宛平,后来的著名影视编剧,她穿条肥大的旧军裤给大家表演节目,唱的是苏小明的《军港之夜》和爱尔兰民歌《多年以前》,都是轻软的风格。

所以我印象里大学生活的背景声,由邓丽君和《军港之夜》、《多年以前》融合而成。可能唯有这种“靡靡”的音色,才会在特殊的年代里掌握得住最结实的反拨力,体现着越柔润则越坚定,越得人心。

和邓丽君的出现几乎同时,第一次听说了圣诞节。

有同学在平安夜去了市里的大教堂,带回了水果糖和小橘子,各宿舍分发,说是免费领的。不过几块糖几个橘子,却和邓丽君的横空出世同样突兀新奇。居然有地方能免费领到好吃的,这种事在我们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来没听说过,简直闻所未闻。

其实教堂并不新奇,文革一起,我们被迫搬家,新家就在城北一座大教堂后面。当时已经停课二年多,全国都在响应“复课闹革命”的号召,我直接升上了中学,有个同学家就住在教堂里。那时候的教堂已经变成贫民窟,住进很多人家,走廊里黑咕隆咚堆满东西。天冷以后,每个窗口都探出一截冒着黑烟的烟囱,远看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那座教堂在80年代初被拆掉了。

比邓丽君更急迫的

社会在缓慢又急不可待中恢复着生机,和邓丽君的风靡同时,我更关心校图书馆又开放了什么禁书。隔段时间会有一批新解禁的书单,凡上了书单的都能借出来看了。

大家都从几乎没有书看的时代过来,我插队的时候,从城里带回乡下的任何书本纸张都珍贵得很,得藏进被子下面,知青去厕所,农民卷烟,没有纸都不行,这就是书本在那个时期的作用。

大学四年,我负责帮全班同学订阅和分发期刊,《外国文学报道》、《外国文艺》、《世界文学》、《世界电影》,总有等不及的同学来催问。

那时候的《外国文艺》不仅有各种译作,封二封三封底的西方绘画也很开眼界,它就是新时尚的代言者,感觉通过它,也许能一下子把未知的艺术世界全摸清。

各种译著都在出版,有个同学得到消息,约瑟夫·海勒的小说《第二十二条军规》上市,前一夜他就去书店门口排队了。

太多的新世态新观念新名词,有人刚读到一知半解就急着找人探讨争论。

有同学下课追着老师问:你怎么看异化?

看老师那神态,很可能是懵的,心里在想“异化”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问的人也并不是想得到答案,对封闭禁锢的挑战对未知的探寻,更接近真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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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级的大学四年轰轰烈烈地结束,这四年恰好和整个社会试着去舒展僵硬身体的愿望同步,紧接着的1982年春天,街上开始流行“港衫”,滑溜溜光闪闪花花绿绿料子的长袖T恤,是最早一批“倒爷”从南方背回来的。街边冒出很多店铺,店门口是大喇叭,唱的全是邓丽君,好像已经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邓丽君正在成为人们的新偶像。

同时,作为情感寄托的载体,文学的热度上升。

我到南方是1985年,在推土机到处翻起红土的深圳找到新工作,准备尽快集齐每一本刚出版的《走向未来》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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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作为没有偶像的人,眼看着一拨拨年轻人追逐各自的喜爱,从痴迷到退潮到冷却。特别是最近十年,我接触的很多大学生爱宣布自己已经老了,再没有激情了,哪怕才刚过20岁,而苍老的脚步在他们毕业后更急促,工作生活的反复重压加紧挤迫他们的生存空间,直到他们迈进了30岁……

不过,我始终坚信每一个生命本身的活力,坚信每一个人都远比一尊偶像更新鲜可爱动人。

(本文原标题《40年前的“我不相信”和今天的我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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