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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 《全民故事计划》第321期:爱上一个在夜晚谋生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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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10:51 PM |显示全部楼层








爱上一个在夜晚谋生的女孩

李祎玮 全民故事计划 2018-12-05

我跑过去拉住她,说:“我明天就要走了。”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有点泛红,她说:“你在大学要好好学习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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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民故事计划的第321个故事 



高考结束后,我和同学去一家酒店打工,说好暑期工一天45块,最少要干满一个月。


上班第一天,经理给我们讲酒店的纪律,迟到扣钱,请假扣钱,不穿工服扣钱。说到打架和偷东西开除的时候,他刚想重点强调,抬头一看我们一脸拘谨,两只手交叉捂在裆上,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摆摆手让我俩走了。


我们的工作主要是端盘子,厨房门口摆了张桌子,写着传菜部三个大字。大师傅们做好菜放到桌子上,我们再端到隔壁的宴会厅或者楼上的包间交给服务员,等客人吃完再上去撤盘子和倒泔水。


酒店装修陈旧,但设施齐全。二楼本来有个澡堂,2000年刚开业时,大家还有泡澡的习惯,后来房间里都装了独立卫浴,澡堂就少有人去了。但门口挂着一个厚竹帘,像是还有人住在里面。


我问那个澡堂现在是干嘛用的,传菜部有个男人叫赵国华,听我这样问,一下变得很亢奋,挤眉弄眼地说:“那是鸡窝”。


我问鸡窝是什么意思,赵国华更兴奋了,说,“小姐住的地方”,怕我没听懂又用山西话补了一句,“小姐就是妓女”。


我恍然大悟,但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兴奋,像一说起女人就激动的老光棍,让人反感。


一天下午,厨房来了一个女人,她走进来对我们领班说,“帮我叫一份西红柿鸡蛋面,送到二楼。”领班答应道:“行了,瑶瑶”。


女人刚洗完头,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穿着短袖和运动裤,身材欣长,五官长得像某个明星。她掀起帘子,温柔地冲我笑。我突然感觉不好意思,有些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面条做好后,领班让我跑一趟,把面端到二楼。拐了两个大弯,才看到一个房间。里面密密麻麻摆了七八张单人床。和员工宿舍一样,都是酒店标间淘汰的木板床,有些木头因为受潮已经发黑。


房间上空架着两根白色的电线,上面挂着蚊帐,还有五颜六色的的内衣,我瞥了一眼,不敢多看。


瑶瑶在和两个同事正在斗地主,见我进来,她掏兜给我钱,摸出几张全是面额一百的。她问我:“你有零钱吗?”我说:“没有。”旁边那个女人等得不耐烦了:“你让他把钱给收银,找了钱再送上来不就行了”。


我心想这女人脸皮也太厚了。好在瑶瑶马上说:“哪能这么麻烦人家,等我一下啊,打完这把和你下去结账”。


一起下楼结账的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刚赢了钱,她特别开心,问我:“你是新来的吧,怎么跟个学生一样,酒店现在都用未成年的童工么?”我看她的神情不像是在逗我,说,“我都高中毕业了,肯定成年了啊,再说年满十六岁就不算童工了。”


我反问她:“你今年多大了。”她不愿意告诉我,说反正比你大,我说了句:“哦,那我叫你瑶瑶姐吧。”稚嫩的语气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回去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里全是瑶瑶的身影。


小时候爸爸常带我去他装修过的桑拿房洗澡,我在那里见过很多所谓的小姐。但瑶瑶姐和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我懊悔自己当时的表现实在太幼稚,在心里对自己说:“瑶瑶姐这种称呼,亏你想的出来,她一定把你当成弟弟了。”

但叫什么好呢,瑶姐?也不行吧,听起来就像“窑姐”一样。


从那以后,我主动揽下二楼澡堂送饭的活,但自那天见面后,上去过几次,瑶瑶姐都不在。只见过管理她们的人,应该叫皮条客,或者用赵国华的话说,叫鸡头。


鸡头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秃顶,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常把他儿子带到二楼写作业,那小孩应该刚上幼儿园,嘴角总是撇向一边,看着像小儿痴呆,但我没敢问。


再遇到瑶瑶姐,是三天后。


我嫌食堂的饭难吃,下班后在酒店旁边的路边摊吃过桥米线。我看到她摇摇晃晃地往酒店走,就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她看到我,迟疑了一下,走到我旁边坐下来。走近我才看清,她穿着黑色的皮衣和超短裙,高跟鞋,化着浓妆。她的神色恍惚,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一样。


坐了一会,她的脸色才缓和一些,强笑着说:“请你吃烧烤吧。”


瑶瑶姐点了一打羊肉串和两瓶啤酒,啤酒上来后,她问老板要起子,我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拦下她,想表演怎么用筷子开酒盖。但因为过于紧张,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瑶瑶姐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放下了防备,主动和我聊天。


她告诉我,她家在四川农村,今年23岁,家里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外加瘸腿的爸爸。她妹妹和她一样,早就辍学了,也在外面打工。弟弟马上高三,过一年就要参加高考。


她说她弟弟很聪明,不像她,从小就笨,学什么都学不好。她在外面打工,每个月给家里寄4000块钱,供弟弟上学,还让父亲建了新房。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一点点光采,也许还有些自豪。


我问她:“家里知道你做这行吗?”她神色暗淡下去,说:“不知道”。她告诉家里自己当上了车间组长,每天晚上有加班费,也说得过去。


“等我赚够了钱,我就回去。过平常人过的生活。”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神里除了失落,就只剩疲惫。


我想聊些让她高兴的话题,于是恭维她,“你一个月挣4000多,是我的4倍啊。”她苦笑道:“每个月能有五六千吧,六哥和酒店要分去一大半”。


她所说的六哥,就是那个秃顶的鸡头。他经常借打牌来赢她们的钱。我说:“你不和他玩就好了!”她说:“你知道什么呀”。


我想起赵国华曾在厨房说,他看到鸡头在8楼客房门口打一个女孩。犹豫了好一会儿,问她:“那个六哥打过你吗?”她说:“没有,其实他人还算不错”。


临走的时候,她问我会不会网上购物,她想给她弟弟买一双耐克的运动鞋。


我满口答应,临走前,她开心地说,“你还挺像我弟弟,这么懂事。”


我有些后悔答应得这么爽快,心有不甘,她真的把我当成弟弟了。

 

 

那天后,我和瑶瑶熟识起来。她爱吃米饭,但酒店最便宜的炒菜也要20多块。她每次只点一碗3块钱的米饭,我再偷偷去做面的地方给她盖一层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


酒店旁边有个专门的洗衣房,用来洗台布、椅套和我们的工服。我和洗衣房的阿姨关系好,常把瑶瑶姐的床单被罩抱过去洗。她每次都对我说谢谢,还说,“你对每个女生都这么好吗,上学时没少谈恋爱吧。” 我闪烁其词,上学的时候,我连恋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高考成绩公布后,和我一起去酒店的同学落榜去复读了。我在酒店也没有其他朋友,和瑶瑶见面聊天成了我每天上班的动力。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瑶瑶的,或许是那天一起吃饭之后,或许更早。


7月份,我收到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书,晚上下班后,我俩在上次那个路边摊喝酒庆祝。借着酒劲,我想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但终归没敢说出来。快要走时,我直勾勾地盯着她,抓住她的胳膊,轻声说:“今晚的你真好看”。


她说:“你今天说话怎么有点怪,喝醉了吗?”


那晚回家路上,我一直骂自己是个怂逼。从那以后,瑶瑶姐也开始刻意躲着不见我。


见不到瑶瑶姐,我在酒店的生活变得无比煎熬。每天早上9点,经理会在宴会厅点名和训话。我立正站在那里,心里想着也许瑶瑶姐正在楼上的某个客房醒来,身边睡着一个面目可憎的老板。想到这里,我无比难受,神思恍惚,以至好几次点名我都没有听到。


好在后来厨房来了一个新的传菜员,叫李文琛。他是刚高考完的复读生,复读前在外面打过几个月工,比我成熟很多。我们俩很快混熟了,我好歹才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一天,赵国华喝了客人剩下的半瓶酒,杵在厨房门槛上向我们吹牛逼。他说昨天进火车站安检的时候,搜身的那个小姑娘专门在他屁股上摸了几把。我看他脸上猥琐的笑,觉得一阵恶心。


他接着说,等这个月发工资,就去二楼找个小姐睡一觉。我突然升起一股怒火,骂道,“我去你妈的,你就是个傻逼。”


赵国华像第一天认识我,奇怪地问:“你说甚了?”


“老子说,去你妈的!”


他向我扑过来,领班和李文琛赶忙把我俩拉开。


那天的事情发生后,我对见不到瑶瑶的伤心,转变成一种愤怒。心里像憋了一团火一样难受。


我和李文琛说,辞职前一定叫人把赵国华打一顿。他一眼看出我的虚张声势,说:“你能别逗我了么,哥哥,还叫人,你一个从小拿三好学生的人,能认识什么人?”我讪讪地说:“你,加上我,这不就两个人么。”他不屑地说:“老子可不陪你犯傻”。


我跟李文琛的友谊就此终结,就冲他那一番话,我就认定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我恨赵国华,恨道貌岸然的经理,恨那个打人的鸡头。


我的愤怒无处发泄,见谁都没有好脸色。有一天,我看到鸡头的儿子在二楼的楼梯口玩,我走过去,给他一粒鸡脆骨,说:“叫爷爷”,那小孩很快叫道:“爷爷。”我大概高兴了几秒钟,但很快觉得失落。


我意识到我的愤怒源于一种无能为力,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不用谈改变瑶瑶的生活。

 

 

到了7月下旬,领班的父亲摔断了胳膊,他要回家照料。经理有意让赵国华当领班,我在酒店干得愈加艰难,加上我爸说我每个月挣的一千块钱不够他丢人。我决定在月底前辞职。


走之前,我一定要和瑶瑶姐说清楚。


我开始频繁往二楼澡堂跑,有几次远远看到瑶瑶姐,她身边都有客人,我没有机会说话。我给她打电话想叫她出来,但她只接了一次,和我说晚上有事出不来。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8点多,正是饭点,我看到瑶瑶姐一个人站在酒店大厅口准备往外走。酒店规定传菜的人不能到大厅去,因为穿脏衣服的人是不能出入大厅的,但我顾不了这些。


我跑过去拉住她,说:“我明天就要走了。”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有点泛红,她说:“你在大学要好好学习阿!”


我想问她为什么躲着不见我,想问她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但有男人在门外摁喇叭催她。


她说:“我要走了。”我沉默了一会,说:“拜拜”。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到她。


我从酒店辞职后,开发区新开了几家高档酒店,生意愈发难做。大一寒假,我再路过的时候,那家酒店已经关门。


那次寒假,我从学校回家,火车到太原站时,已经凌晨两点。我找不到回家的车,去周边的酒店又觉得不划算,买了张最便宜的车票进站,准备在候车厅里过夜。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我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像极了瑶瑶姐。我想过去看是不是她,但那个人已经检票进入站台,我追不上她。


题图来自:pexels




作者李祎玮,事业单位职工

编辑 | 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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