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采访,我都会反复引用罗伯特·海因里因在《时间足够你爱》中写下的话:“一个人,应该能够换尿布,策划战争,杀猪,开船,设计房子,写十四行诗,结算账户,砌墙,接脱臼的骨头,安慰濒死的人,服从命令,发布命令,携手合作,独立行动,解数学方程,分析新问题,铲粪,电脑编程,做出可口的饭,善打架,勇敢地死去。只有昆虫才专业化。”
我的人生目标也是这样。这种世界的参差和多元,自始至终,都是最吸引我的事物,也是我逃离优绩主义的最大武器。
当你知道世界上不只有一种人生——除了那种“中产式”的生活,你还可以对这世界上无数的事情感到好奇并抱有激情。于是,生活到底够不够“体面”,也就无关紧要了。
“只有‘卷’出重围,才能反对内卷”,以前我也被这样的悖论所困。但现在我觉得,其实不用想那么复杂。你每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上班开不开心,这些事你自己知道。如果现在的生活让你难受,那就是病了。
对我来说,优绩主义已经是一种病,读书时让我感到心理痛苦,工作后又带来躯体化。这与一块病灶、一种炎症没什么不同。病了就治,一天治不好治一年,一年治不好治两年。总归会好转。
现在,我偶尔还会做梦,梦见自己回去高考。醒来一身冷汗。但这比十几年前好多了——那时候几天做一次这种梦,现在两三个月一次。这说明什么?说明病还在,但已经在好转了。
至于那些问我“怎么治病”的人,我还是那句话:出来混,首先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