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越溪东山脚下的村子里
有一栋房子格外引人注目,
粉墙黛瓦,景致层层错落,
这是美术教师张云芳先生的祖宅,
如今,张云芳夫妇和85岁的婆婆,
90后的儿子、儿媳,
一家三代五口人一起居住生活在这,
其乐融融。
改造后的祖宅粉墙黛瓦,景致层层错落
庭园内绿意盎然
改造前的老宅阴冷、潮湿,
只有85岁的婆婆一个人守着,
近年来老人家越来越老,
夫妻俩不想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
决定把城里的房子卖掉,回归老宅。
他们请到设计师孙元亮来改造老宅,
房屋室内500平,花园500平,
围绕它山居的地貌,
孙元亮设计了八条洄游动线,
让室内外最大程度地贴合自然。
建筑部分,则是修旧如旧。
一家人其乐融融
5月,一条来到老宅拜访,
和张云芳夫妇聊了聊回归老宅后的生活状态,
“好的一个宅子养人,
以前活到这把年纪有很多沉重的地方,
现在我们内心都解缚了。”
张云芳和先生在院子里喝茶
我叫张云芳,是一名中学美术老师,我出生、生活在苏州,现在养老也回到苏州越溪的东山脚。我和我先生都50多岁了,即将退休,回到乡下改造这个房子,于我们一家三代人来说,都是全新的开始。
我婆婆今年85岁,是我们家的镇宅之宝,我公公去世之后,婆婆一个人在这个老宅生活了7年。之前回乡下对我们来讲,其实就是某种程度上来尽个孝,看完老人就走了,我婆婆一个老太太守着一座大宅。
婆婆在院子里做苏州时令吃食松花团子
我先生很不舍得他妈妈,但是真正回来住又有点踌躇,住在老宅里面真的不容易,冬天很阴冷,夏天很热,想长期住下来根本待不住。
改造前的祖宅
父亲去世之后,他就有这个心愿,想陪老娘。近五年老人家越来越老,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感觉是没办法弥补的,我们决定把城里的房子卖掉,回归老宅。
庭园内围绕地貌做出游园的形态
这个房子改造用了一年多,老宅坐落在山村里,东面就是山,西面有个小池塘,溪水顺流而下。因为它是山居,地貌是特别的丰富,围绕它的地貌,大门一进来,做了一个门厅,正对方正好是一个月洞门,有点像游园的状态。
至少有8条的洄游动线,有不同高度平台的互动的,从室内到花园相互结合的,人与人、自然的交流的方式更加丰富。
一楼主楼生活区
建筑面积应当有五百多个平方,院子也有差不多四五百个平方,一楼是生活区,二楼是卧室,三楼有一个阁楼,院子里有一口老井,围着井边就是洗菜、洗漱,在空调不那么时尚的时候,那就是冰西瓜的地方。
通过不同的开窗方式和自然结合
房子大的框架是没有改变的,这是父辈们给孩子留下来的精神财富,粉墙黛瓦这种江南的意境,所以不是大面积去拆改,更多的是在它的一些开窗方式上的改动,考虑和自然是怎么去结合的,修旧如旧。
书房,沿用了传统的斜坡屋顶
农村的老宅还是有屋顶斜坡、樑架结构,要有这种传统的元素和传统的味道,屋顶上木头是老的,是横泾旧木市场去淘来的。
床上的麒麟送子和合二仙的吉祥画面花板重新放置于墙面上
我婆婆结婚的床上的花板卸下来,有麒麟送子和合二仙的吉祥画面,全保留放在屋里作为装饰。在一个具有现代感的房子,有这样一些老物件,增加了它的厚度,也是一种传承。你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老宅和周边的房子不违和,又看到了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通透的室内外空间
农村里的人不像城里关起门来,所以在动线上一定要通透。书房是我最爱呆的地方,大转角的窗户几乎是可以把我们整个家一览无遗,内外空间形成了一种连接。
下层空间搭起来做了一个平台,非常妙的是,外面有一棵从院子移出去的榉树,坐在那就感觉它是守护着我们宅子的,树枝伸过来,你伸手摸一下,好像这棵树在跟你打招呼。
池塘中青枫和墙面形成一幅画
池塘中间种了一棵青枫,后面是一堵白墙,有点像苏州博物馆的贝聿铭以米芾的山水画为意境做的创意山水,以墙为纸。树影照在上面,墙上的光影是不一样的,就是我的一幅上好的做版画的素材,老天爷给我已经取好了景,画好了构图了。
池塘往前面是伸出来一个大平台,上面是个天井,是打通、空的,光就从上面扫过来,雨下来就像雨帘。
楼上就是我儿子媳妇的房间,他们只要头在阳台伸出来,我们老两口坐在下面就可以直接这样,你们好,你们在喝什么。水是流通的,风是流通的,人的心也是流通的。
阁楼是抽掉了一块楼板,造了一个楼梯,形成了一个榻榻米式的阁楼,这个地方是我媳妇的最爱。她每次回家累了一定会到三楼去呆着,开了天窗,远眺是远处的山脉,近看是我们院子里的树影。成年人觉得这个地方,只要盘腿一坐人就松下来了,小孩子说那是秘密基地。
院内的香樟树
我们一般造宅子都会种一棵树,那是家的支撑,这棵香樟树可以是说我们家的老大,是我先生小时候我公公婆婆种下的。这个柿子树也有二三十年了,每年都硕果累累。
我特别喜欢闻桂花,所以我强烈要求种一棵桂花树,我们家桂花树有这么一棵,满村都有香气了,我闻到别人也闻到多美好。人家走过我们家,觉得这家人家一定是很幸福很有爱的。
给院内的白皮松浇水
我们的教室门口有一棵白皮松,这棵松树是很多年以前我公公战友送给他的,种盆里没怎么长过。我公公去世之后,我先生就把这棵树从盆里移出来,种在了地里,他们母子俩看到这棵树会有很多的念想。有这么多的树滋养着我们,滋养着这方土地。
老宅整个改造过程最不容易的是我婆婆,80多岁的老人对这种变化是有恐惧的。老太太非常焦虑,公公去世之后,宅子就她一个人,捡回来的各种各样的旧的东西可以随心所欲地放。但是要改造房子,不仅要花那么多钱,她也会觉得我的生活全部被打乱了。
一楼中央客厅保留了中堂
改造的时候,我婆婆就住在工地上,守着宅子。她最担心的就是客厅,她害怕到时候会只有一个沙发,没有传统的“中堂”,她觉得中堂象征着一个宅子的正气,而且我们这边老人去世之后,会在客堂停灵的。她甚至跟我先生说过,你们不把中堂留着,我去世了,把我放哪里?
院内保留了老桌子
所以我们把中堂保留,格局、形式稍微变一变,老太太觉得很亲切,她的心开始放松下来。整个房子空间的包容度特别大,老家具几乎都保留了,像我婆婆睡的床,她的衣柜,喜字的凳子,老式八仙桌,院子里一张老的都翘板的桌子也留下了。
装修过程中,好多朋友来拜访,那个时候大门也没装,边门也没装,就是这么露天,我们脚上踩着建筑垃圾,在一张旧的方桌上吃饭,但每个人都很开心,老太太还唱了首《东方红》。
以前住城里,我们家是五楼,抬头看到全是高楼,外面是马路,到半夜一两点钟都是轰隆隆的汽车声。现在搬到乡下,我们菜场都很久没去了,烧菜是菜地里现摘,是不是很奢侈的生活。
我们现在是不时不食,吃的蔬菜水果都是应时的。这个季节吃的就是翁菜,蚕豆,还会做一种用松花粉裹在外面的松花团子,按照时令生活。
好的一个宅子养人,早晨你是听着鸟叫鸡鸣醒过来的,晚上听着蛙声上楼去睡觉的,抬头看的是香樟树,满眼的翠绿,内心解缚了。
活到这把年纪有很多沉重的地方,轻松是我们所有的人搬进来住后的一个特质。最快发现变化的是我婆婆,有一天我们吃晚饭的时候,我先生突然对老娘说,老娘你脸上的斑淡了。我婆婆现在讲故事跟以前很不一样,以前都会说当年是怎么苦,为了打一口橱怎么难,现在是满满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在乡下造房子,更多的是链接到“根”,最终回到这块土地上面。这个房子改造完之后,她不再是一个老太太守着一座大宅子了。
我们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现在年轻人都有一个习惯,往外走,我们回到农村生活,以一种全新的样态生活,可以给他们做一个样板。来来往往一定会让别人也勾起这种回到老宅的念头,对家的一种向往,回到我们出生的地方,连根、养根、归根……
部分图片提供:孙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