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汝平生功业,苏洵苏轼苏辙。”
如果每个城市都是一位诗人,那么只有一座城敢写下这样的词句——四川眉山。
自宋代以来,常有感到精神疲惫的中国人,试图向苏东坡寻找宽慰。杭州、湖州、黄州、惠州、儋州等城市,见证了苏东坡人生的低谷与重生。然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豁达气质,其实在老家眉山就已定型。这座四川最年轻的地级市,究竟凭什么能够孕育出苏东坡这样有趣又“反内卷”的灵魂?
为什么眉山能够孕育出苏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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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政建制的角度来说,眉山是四川最年轻的地级市,但其境内的武阳县(今眉山彭山)建制史已超2300年,是四川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大文豪苏东坡身后,就是被誉为“千载诗书城”的家乡。
两宋时期,眉山一共出了886位进士,号称“八百进士”。宋仁宗曾为此赞叹:“天下好学之士皆出眉州。”在苏轼参加科举殿试的那一年,眉山一地便能同时录取13人,录取率高达全国平均水平的4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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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样一个“学霸修罗场”,应该充斥着焦虑和功利。但在眉山,却没有那种内卷的窒息感。他们卷的是功名,更是见识。
宋代的眉山,与浙江杭州、福建建阳并称为全国三大刻书中心,“蜀刻”到了明朝已经是“寸字寸金”,至今都被认为是宋版书的精品。位于眉山的孙氏藏书楼始建于唐朝,是北宋初全国最大的藏书楼,并且曾经得到过宋太祖赏赐的万卷藏书。
对于当时的眉山学子而言,这无异于随时可以拿到最新的教材和北宋版“5年高考3年模拟”,但在苏轼与父母的对话中常谈的是品德、人格和家国。苏轼日后给自己的儿子写诗,也是一反父母常态的“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大概就是想让孩子有一种“钝感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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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的师资也让苏东坡获益匪浅。苏轼曾受教于本地学者刘巨,也曾在中岩书院游学,他家里还有进士出身的伯父和学识渊博的父母。此外,苏轼的结发妻子王弗也是进士之女,恐怕只有苏轼能镇得住这种学霸环绕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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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氛围是彼时眉山最亮眼的标签。在苏轼的晚年,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与眉山丹棱名士杨素合作建成大雅堂,用以收藏黄庭坚手书的杜甫诗,成语“难登大雅之堂”便源自于此,成为衡量艺术作品高雅或低俗的标签。整个城市处在这样的氛围中,眉山在两宋时期能够有“八百进士”,也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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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人的认知里,极度的优秀往往伴随着极度的自律与痛苦。然而,眉山人的生活哲学却恰恰相反:他们既有寒窗苦读的拼劲,又有享受生活的松弛。将这两者有机结合,才成就了苏东坡身上那种千古一人的“活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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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松弛,首先体现在餐桌上。
舌尖上的眉山,有着打通一切感官的魔力:刚出笼的丹棱冻粑,箬叶一撕,清甜的谷物香气便和着热气扑面而来;宰好装盘的甜皮鸭,琥珀色的鸭皮在齿间“咔嚓”作响,丰腴的肉汁顺势溢出;更不用说红油锃亮的钵钵鸡、内容丰富的彭山漂汤、透着时间风味的风酱肉……在眉山,“打牙祭”才是生活的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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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除了留在史书中,也留在了眉山人的菜单上,眉山的菜馆简直变成了出售苏东坡周边的商店,东坡肘子、东坡鱼、东坡泡菜,到处都是以他命名的菜肴。眉山人的饮食文化,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安逸的生活底色。
要说蜀地的安逸,那就不得不提茶馆。只需要一碗茶,就能让老年人闲坐一天,年轻人缩在竹椅上放空。在这里,放松就是生活本身的形态。苏东坡从小就在眉山的街头巷尾玩耍,在烟火气里熏出来的松弛感,是苏东坡耐住颠沛人生的最佳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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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平原自古是天府之国,这里的生活安逸富足,所以四川人普遍有着浓厚的恋家情结,苏东坡也不例外,在他的诗文中,经常署名“眉山苏轼”。为父亲守丧结束之后,直到他去世,苏轼三十多年没有再回眉山,但家乡还是时时出现在他的诗句之中。
“霭霭青城云,娟娟峨嵋月。随我西北来,照我光不灭。”正如苏东坡晚年在一首赠友人的诗中所写,不管他走到哪里,家乡眉山始终如一束光,照在他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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