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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数学
我想带大家去学习怎么玩数学。有人说,数学这个让人难受的东西,还能玩吗?可以玩。
比如,刚刚说的一个逻辑是,想要一笔画,就得连边是偶数,那如果反过来,是不是连边是偶数,就一定可以一笔画呢?正向得到了结论,反过来想它成不成立,就是数学里非常重要的逆向思维。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一定。例子非常简单,有这样一个图,每个点都连着偶数条边,但是这个图不可能一笔画完。
这就告诉你,除了连边是偶数,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得连着,不能是几块。这就是反过来想就会发现,这个问题还需要更多的条件。这个时候你就真的是在玩数学了,你就真的是在体会这个问题本身的结构了。
我再给大家示例一下,一个玩数学的人还会怎么想。刚才我们是要走一个圈,起点和终点要重合,那如果不要求起点和终点重合,只要求你把每个桥都刚好过一次,需要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这时候我们就允许有奇数了。比如说,C和D都连着三座桥,这是奇数,它不满足全都是偶数的条件,但这个图是可以一笔画出来的。
这个就是数学的另外一点,就是你再去把问题的条件拆掉一些,把这个问题加强一些,看看能不能得到更深刻的结论。
我们再考虑一下上桥和下桥的过程。所有的点现在只有两种,第一种是起点或者终点,第二种是在中间的点,比如说B。B和A这两个地方跟刚才一样,上去马上就得下来,所以对于B和A来说,它的桥都是可以一一消除的。你把所有这些桥全部消掉后,会发现还剩两个箭头,就是离开起点的那一个,和最后进入终点的那一个。
想一下,一条路只可能有几个起点,几个终点?这就告诉我们,除了起点和终点允许有一座多余的桥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必须上去之后马上下来,所以桥的数量是偶数。这个问题就变成了,除了起点和终点这两个点允许是奇数之外,其他的都是偶数。
这其实就是著名的欧拉回路问题。大家在小学、初中和高中都不会学到它,直到大学才会学到它,这是大学计算机专业离散数学当中研究的问题。但其实你会发现,我这样讲完,这个问题也蛮简单的,就是奇数和偶数的区别。
但是,对于学生来说,真正难的是,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每天学习的这种数学,还有那样的数学存在。
●●● 经过改造的数学
大家平时每天算竖式,其实都是在名义上学数学、做数学,而实际上是和农民差不多。
你们见过农民插秧吗?我小的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插过秧,也割过麦。插秧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每一步都非常固定,在你的腰间会别着一堆秧,你拿出来,弯腰,插进去,起来,退一步,这个过程完全固定,你像一个机械一样,不断地重复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不可能有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
各位,你们有可能在算数的时候,突然出现某一个乘法,两个数字乘在一块,老师从来没有说过该怎么做,或者说乘出了一个这个宇宙都无法理解的情况吗?不可能。
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们面对的,其实一直是没有灵魂的数字。这些问题就是一个指令,你变成了一个机器,在运算这些指令而已。
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会觉得,数学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从小到大学习的数学,其实是一种非常有特色的数学,是一种经过我们的教育改造过的、特别的数学。它有些特点,刚才说的就是第一个特点,极其强调计算,大家从小学到初中学的全是算学,而不是数学。
稍有变化的题,就体现了第二个特色,叫作模型和套路,大家到初中就会见到,有一线三等角模型,三垂直模型,手拉手模型……到高中,你会学到二级结论,只要用这个就可以秒杀选B,刷到过这样的教辅机构、老师的视频吧,天天用这样的套路,说这里有什么秘诀,学到它,别人只能考90,你能考99。有些机构就由此赚钱。
第三个特色,这里我想先引用一下单墫老师说的话,单墫是中国数学教育界的老前辈了,他说👇
第三个特色就是超前刁难。其实我们在中学和小学学习的内容,是数学体系当中非常小的一部分,数学中有一大块真正值得学习的东西,其实是没有覆盖到的。为了在这种很有限的范围中考出区分度,考出三六九等,让有些人能考上清华北大,考上985、211,怎么办,就要硬出一些很难的题。你在课本上根本学不到这些题该怎么做。
比如,这是当年一个八省联考的题目,它考的是大学密码学的内容,我到大三才学到。右边这个是今年北京西城区一模数学考试题,它考的是代数几何,这是顶尖的数学研究生才研究的东西,但是我们把它出成了一道考试题,目的就是让能做出来的人上最好的学校。
你想想看,如果大家天天接触的都是这种数学,当然会觉得数学是一种人类精神的虐待。所以,这就是我做“漫士沉思录”的初衷。我想告诉大家,其实数学不是这样的,数学另有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存在。
但是,在我的老家,一个三四线小城市,还有那些高考大省,这些学生每天都在埋头经历什么样的事情呢?举个例子,这是我一次初中考试的题目,算阴影面积。我们平时算的都很简单,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个平行四边形,只需要用底乘高,算出来就是10,非常简单。
但是那次考试中,老师把阴影点错了,他直接点了整个空白区域,于是那次考试中这个阴影区域变成了这样。
中学生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多了一块吗?但是上过大学的家长应该知道,计算这个要用微积分,应该是大一才会学的知识点。
当时所有同学都蒙了,但是我很开心,我说这次老师终于考了一点课本上没有的东西了,然后我就在考场上硬做。我把它分成N份,这个你们现在不需要看懂,大概知道我当年有多牛就可以了。
我去算这个求和,在N很大的时候,我算出来了这个面积是2/3,所以两块就是4/3,再加上原来的10。我非常得意地把这个答案交了上去,最后老师给了我一个叉。
老师说,所有人一眼就知道,这个题目出错了,就你还在那认认真真地算这个玩意儿的面积,你不是闲的吗。老师还给了我一句话,答案就是10,就你聪明,就是这个高考不考。
大家之后也会听到很多这样的话,比如不要看这个,都是浪费时间,比如有空多看自己的错题吧,你现在成绩还差得远。哪怕是我在考场上用20分钟,自己摸索了微积分,老师也只会给我一个叉。
这种感觉像什么,我后来才知道,有一个心理学名词,叫作跳蚤效应。就是科学家把一堆跳蚤放进了一个罐子里,跳蚤很能跳,它会跳到这个罐子的外面,然后科学家就拿盖子把这个罐子上面封住了,然后跳蚤跳到上面就会被挡住。就这样关了整整三天,再把盖子打开,这些跳蚤明明是可以跳出这个罐子的,但也不会跳到高于这个罐顶的高度。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罐子的盖子就是高考考纲,这里头的跳蚤就是我们。而我想要去想一些在考纲之外的内容,头就重重地撞到了上面的盖子,等大家高考结束,进入大学,这个罐子上面的盖子打开了,但很多学生依然不会跳到比这个罐子更高的地方了。
哪怕在清华和北大,我也见过很多的同学,走上科研之路后,依然在以做题的思维去处理问题。他们依然不自信,也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自己可以想到一个全新的、课本上都没有的东西,去探索自己可能的知识,发现全新的东西。
很多人抱怨,中国的科研亦步亦趋,其实在中小学就早有预兆。这种情况在我老家那样的三四线小城市,在山河四省,在那些人口特别稠密、考试压力特别大的地方更加严重。
中国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学生,他们整个世界的数学就是这样的数学,就是天天算数列、算几何、算导数。他们小小年纪就觉得数学是一件令人感到恐怖、让人非常不舒服的东西。所以我要做这个账号,我想让大家知道,什么是真正有意思的数学,什么是真正的数学和科学思维。
很多人都会批评说,我们的考试是一个为了选拔,为了筛选,为了划分三六九等必须存在的东西,考试是为了公平。但是,其实考试的信息密度很低。我们中小学学习了12年的数学知识,放到大学可能就是一个学期的课。但是那些考试题却出得花样繁多,想得高分就很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