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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 政要大咖纷纷打卡,云南菜凭啥成了开年美食“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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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31 10:25 P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政要大咖纷纷打卡,云南菜凭啥成了开年美食“顶流”?

 薛芃 三联生活周刊
2026年1月31日 07:02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2026年开年,云南菜彻底火出圈,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英国首相斯塔默访华都将其列入菜单。
事实上,“云南菜”这个概念很大,复杂的地形特征、自然条件和多民族造就了多线叙事的云南风味。正因为复杂,它在主厨们眼中是百宝箱,是变幻莫测的风味搭配与食材组合,总能尝试出新花样。回到云南本地,最原始的烹饪与现代生活很难接轨,这又留给新一代主厨们巨大的实验空间,在地、原生、本味始终是激发云南创意菜诞生的根基。


主笔|薛芃

摄影|蔡小川

大众滇味变迁史

平时生活在北京,我和朋友们常会去“一坐一忘云南菜”,那是更大众化、更追求云南本味的一家餐厅。对“一坐一忘”的记忆,有一幕我总会想起。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餐厅不能堂食,大家都憋坏了,好不容易出门见个面,总想吃口好的,改善一下伙食。有一回,我和两个同事溜达到三里屯,当时很多餐厅闭着门,椅子架在桌上,“一坐一忘”恰好在门口做外卖,菜品不多,但仅有的几样经典菜已经看得我直流口水。我们打包了好几个菜带到亮马河边,当香茅草烤鱼、小锅米线、老奶洋芋这些熟悉的东西一一铺在河边的台阶上时,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

2006年的春天,“一坐一忘”在三里屯北小街开业,至今仍在那里,只是店面扩得更大了。李刚是“一坐一忘”的创始人,他起初把店铺选在这里时,北小街还很闭塞,没什么商铺,他租下了一间三楼的店铺,透过窗户,满眼盛开的紫色槐花,像一片悬在空中的紫色云雾,“就是这里了”。到如今,这家“一坐一忘”开了20年,这20年也见证了大众云南菜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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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一忘云南菜创始人李刚

李刚是江苏人,却是个“精神云南人”。开“一坐一忘”之前,他还开过一家叫“回到丽江”的云南餐厅。20多年前,外地的云南菜都流行傣味,几乎每家店都会打着傣族风情的招牌,芭蕉叶、包烧、烤鱼、泼水节、傣族装饰都是餐厅里不可缺少的元素,这与当时西双版纳旅游的火爆有关,外地人向往版纳,先在餐厅里过过瘾。可他总觉得这些餐厅缺了点他在云南感受到的“气韵”:“那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与都市完全不同的松弛。”

在“一坐一忘”的第一份菜单上,黑三剁、红三剁、汽锅鸡、过桥米线、菠萝饭、香茅草烤鱼,这些今天看来是云南菜标配的菜品,在当时却需要极大的勇气来呈现:“最早的时候,我们最怕云南人来吃饭。”李刚说,“因为他们会用‘正不正宗’来评判一切。”经常有云南籍的客人提出:“这个撒撇不够苦!”“我们老家的烤鱼不是这个味道!”“米线怎么能这么做?”

李刚和团队一度很纠结,直到他想明白一件事:所谓“正宗”,本身就是一个流动的概念。“德宏的撒撇要苦,是因为当地气候炎热,苦味能清热解暑。但北京的夏天没有那么湿热,客人也不是从小吃这种味道长大的,如果我们完全复制,可能只有10%的人能接受,甚至更少。”而大众的云南菜餐厅要做的是找到那个平衡点——保留这道菜的精髓,但调整到城市客人能欣赏的程度。于是,撒撇保留了牛苦肠水带来的独特风味,但比例降低,增加了柠檬汁的酸和香料的香,让味道更容易接受,更倾向于本地的柠檬撒,这道改良后的撒撇后来成了“一坐一忘”的招牌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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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一坐一忘”主厨石军峰(左)正在为食客分餐

2010年,菜单迎来第一次变革。那年冬天,李刚发现一个现象:每年十月过后,生意就会明显下滑,“云南菜给人的感觉是清爽、酸辣,更适合夏天。到了冬天,大家本能地想吃点热乎的、带汤的”。这让他想起了丽江的腊排骨火锅。11月,他带着主厨专门跑了一趟丽江,在古城里吃了七八家腊排骨店,最后找到一家老作坊,订了第一批腊排骨。回到北京后,研发团队反复试验:排骨的咸度要降,但烟熏味要保留;锅底除了排骨,还要加入云南特有的茨菇、山药、青笋;蘸水要重新调配,既要能解腻,又不能抢了排骨的风味。腊排骨火锅上线那天,正好赶上北京第一场雪,窗外飘着雪花,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腊排骨特有的咸香弥漫在整个三楼。那天晚上,所有桌子都点了腊排骨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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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一忘”菜品:西归炖牛肋条

2016年,菜单开始按季节更替,这是来自一次采风的启发。在香格里拉,李刚看到当地藏民在不同的季节吃完全不同的食物:春天挖松茸,夏天采菌子,秋天收青稞,冬天杀年猪。“他们的饮食是跟着自然节奏走的,这才是最健康的。”回北京后,他决定尝试季节菜单:春天推野菜系列,夏天是野生菌盛宴,秋天做丰收主题,冬天主打温补锅物。第一次做野生菌菜单时,餐厅只选了五种菌子:见手青、鸡枞、松茸、牛肝菌、干巴菌,这时大多数外地人对云南菌还不了解:“原来菌子有这么多吃法?”“这个见手青真的会‘见手青’吗?”“能不能讲讲每种菌子的故事?”李刚意识到,客人要的不只是食物,还有食物背后的知识和体验。于是,每年菌子季,他们都会做一本小册子,介绍当年主推的菌子,怎么辨认,怎么烹饪,有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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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一忘”菜品:德宏撒撇小海鲜

最近这几年,随着经济下行人们的消费观念发生变化,大家开始追求性价比和满足感。李刚注意到,街头巷尾的“小炒”店又火了起来。他想起了普洱菜里的“油呛”系列。在思茅一带,“油呛”是家常做法:用大量的热油爆香姜蒜辣椒和各式香料,然后“呛”入主料,瞬间高温锁住鲜味,香料的味道也层层渗透。“这其实就是云南版的‘小炒’,下饭,有镬气,吃起来过瘾。”为了引进“油呛”,李刚和团队又专门去了一趟普洱,吃了十几家油呛做得好的小店。回到北京,他们试了20多个版本:油呛牛肉、油呛黄喉、油呛菌子⋯⋯最后选了八道菜,准备作为新的系列推出。

见到李刚那天,他特意为我们准备了一道油呛黄鱼。到了普洱、版纳,油呛多会用于做内脏炝,还有特别的油呛牛皮,没见过用来做黄鱼的。油呛的作料里,满是小黄姜、大芫荽、香茅草、小香菜这些典型的云南香料,鱼肉很细嫩入味,再加上黄鱼刺少,确实是道完美的下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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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呛黄鱼

“油呛”这几年很火,但我始终有个困惑,到底是“油呛”还是“油炝”?从北京到云南,这两种写法都有不少,用“呛”字更强调它的呛口感,刺激性的气味扑面而来;而用“炝”字则更强调烹饪方法,以大火热油炝炒。但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问题,究竟应该以大火还是小火热油?李刚给出的答案是中小火,油呛并不等同于川菜里的大火爆炒,它更在意的是用更多的油将香料的香味浸入食材,让它更入味。

我也更倾向“油呛”的说法。有关这种做法至今仍没有标准,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云南菜的“非体系化”。有关油呛的缘起也很难查证,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种很晚近的做法,可能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我在这一路的采访中向很多人打听过有关油呛的问题,没有听到一个标准答案。我比较倾向的解释是,这种做法其实是在西双版纳出现的,因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旅游热,“油呛”最早是为了适应游客口味做的汉化菜,融合了川菜小炒的做法,最重要的一点是:所有香料都要经过“舂”这个环节,将香料舂碎再炒,可以更好地激发香味。时至今日,很多油呛也都是切碎的香料,不再用舂。在更早之前,傣族人做菜是没有炒这种方式的,油太贵又缺锅,少数民族还是更喜欢用大自然中的材料做饭、做容器,比如包烧。不过,如今年轻一代的版纳人,也都迷上了油呛的味道。无论是在本地还是外地,饮食的习惯都在变化、改良、流动,没有什么传统味道是真正永恒的。

家乡的味道与远方的餐桌

在我们这一路上结识的厨师中,吴涛是最“野”的那位。他的野,不仅因为常年在云南山里寻找食材,谙熟家乡丽江的各种山野风味,更在于他做菜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吴涛是个随性的人,做饭交友都是如此,讲究投缘。“最烦人家问我拿手菜是什么。我用心去选材,用心去做,每个菜就是它该有的样子。”他不喜欢把做饭当成一件程式化的事,那样就失去了乐趣。有朋友说他的身上有匪气,他也欣然接受“土匪主厨”的称号。

吴涛的餐厅叫“山寻云飨”,开在丽江白沙古镇,做基于本地食材的位餐。在开自己的餐厅之前,吴涛在松赞酒店担任研发主厨,工作了八年。1月晚上的丽江很冷,山里更冷。火炉里加了些柴,屋里才暖和起来。吴涛给我们泡了壶茶,用的是朋友送他的武夷山岩茶,围炉煮茶正是最适合冬日聊天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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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散去后,丽江“山寻云飨”主厨吴涛的爱人正在为员工和家人烤肉

在我们的晚餐中,有一道前菜,先是一片炸制的阿胶片,薄薄一片,像虾片一样的口感,再有一层乳饼,最后做了个焦糖菠萝,叠加在一起,口感酸酸甜甜的。吴涛8岁的女儿很喜欢这道菜,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苏菲的心”。我吃这道菜也有个有趣的感受,做饭的时候我去后厨观摩了一下,吴涛递给我一片阿胶片,虽然像虾片,但更粘牙,胶质感更强,还有点油腻。但当最后我吃到成品时,其他几样食材的搭配又把这份油感中和掉了,形成了平衡的口感。

我很好奇吴涛是如何搭配这些食材的,如何构思出一套完整又特别的餐食。这个问题其实挺蠢的,就像问一个艺术家如何构思一幅画,往往无解,或是给出的阐释往往无力,倒不如作品本身的力量。吴涛给出了他的答案,主厨的作品就是一道道端上餐桌的食物,“我通常就是胡思乱想。打个比方,刚刚这第一泡茶,我会想用一道有蜂蜜的菜去配它,吃一口食物配一口茶,是一加一大于二,各自给各自加分的感觉。那就是好的味觉体验”。

由于从小在山野农村长大,吴涛对云南的食材了如指掌。提到云南的某个地方、某个时节,他就能滔滔不绝地讲出这里的风土与风味。多年的积累构成了他自己的味觉资料库,想要做什么菜,就能随意拿出来几样来搭配。在吴涛的世界里,云南的滋味绝非“野生菌”或“酸辣”几个标签可以概括,它是一座立体的、复杂的迷宫,由地理、民族、历史层层叠砌而成。

吴涛的烹饪启蒙,始于最原始的劳作与观察。他记得母亲炒豆角为何翠绿不变色——“她先用腊肉炒,腊肉里有盐”;他知晓如何用彝族的方法,将石板烤到水分尽失,“不粘也不裂”,用来烤制荞麦粑粑和松露,就能成就一份独特的“中式比萨”;他更是在年复一年的山居生活里,摸透了各种菌子的脾性:“桉树下的鸡枞有毒,松林里的见手青就温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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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寻云飨”主厨吴涛

他的知识系统来自与自然直接对话的经验积累:大理一带,风味核心是“小酸小辣”,但此酸非单纯的醋酸,多是源于酸木瓜、酸角等果物的果酸;往北至丽江、剑川,腊肉、火腿的咸鲜开始扮演底味角色;再往西北进入香格里拉藏区,烹饪则化繁为简,多以清汤炖煮风干肉,辅以一把蘸水,凸显食材本味;而滇南的版纳、红河,则是香辛料(香柳、香茅草、大芫荽)的王国,发酵带来的酸更为醇厚复杂。至于昭通、曲靖,则因地理接壤,染上了川黔的酱香与泼辣。这种多样性,在吴涛看来,是历史层层入侵与本土智慧融合的结果。明代屯兵带来淮扬菜的精细,抗战时期与改革开放后川菜、粤菜厨师的涌入,都在本地物产的基础上,塑造了今日云南菜“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的独特面貌。“它是个大的融合,”吴涛总结道,“包容就是云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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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寻云飨”餐厅菜品:焦糖菠萝羊乳饼(左图)、酥油柚子百香果酱配一夜风干鱼(右图)

在云南菜的餐饮圈里,真正做创新、精致餐饮的云南本地人并不算多,更多的是对云南感兴趣的外地主厨。这反而形成了某种错位:最懂得本地风物深层肌理的人,未必认可创新;而外来的演绎者,又常常在寻找“正宗”风味的路上感到迷茫。在吴涛身上,我看到了这两者的结合——在地与创新。

开餐厅之外,吴涛始终在做两件事:一是在老家的村寨寻找谷物和各种食材的老品种,重新培育种植,他希望现在的人可以吃到曾经更加健康的食材;另一件事是,他发起了一个名为“背着的厨房”的项目,灵感源于云南人上山下地时随身携带的背篓,厨房的概念变成了流动的、开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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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寻云飨”餐厅菜品:羊肚菌酿土猪肉配小米山药泥(上图)、酥油烤鸡腿椒麻牛肝菌(下图)

吴涛的思维非常跳跃,上一秒还在说着“疫情之后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回家放羊”,下一秒又眼神发亮地计划起明年秋天要去朋友的葡萄地里,“背着食材,在葡萄架下做饭”。在他的这个项目里,每到一个地方,他会背着背篓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朋友做,他喜欢看各地菜市场,找不同食材,把做饭这件事“玩”起来,“这是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饮食探索,是到处去吃吃喝喝后的回馈与交流”。不久前,他去北京做过一次“背着的厨房”,还计划去潮汕、顺德“打擂台”。在这个理念下,厨房不再是封闭的空间,而是一个移动的、连接人与风味的媒介,他要把家乡的味道带到远方的餐桌上。

(本文节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5-6期封面故事《杂、怪、趣、野:云南风味的重构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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