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读到金瑜的消息,遇言姐十分难受。
《另一个“拉姆”》这篇刷屏的文章是金瑜的自述。
在文章中,曾为知名记者的金瑜记录下自己在西北高原艰辛而屈辱的生活。
先后生下3名孩子的她多次遭到丈夫的殴打,眼睛被打致丧失了部分视力,大小便失禁,甚至在孕期被打到出血不止。
孩子们因为缺乏照顾,过着温饱无依的生活,指甲脱落、衣物发臭、身体溃烂……
桩桩描述,直看得遇言姐触目惊心。
金瑜案件引起争议的是,她不是像拉姆一样出身底层的姑娘,而是在知名报业工作过的资深记者。
文章在网上发酵后,在第一波的唏嘘同情之后,质疑与不解之声随之而来。
很多人把金瑜当作一个反面例子,指责文艺青年们的孟浪和恋爱脑,指责她受过现代教育却不知自救,指责她鼓动女孩子们为爱情冒险,指责她一再忍受暴力还九死不悔。
然后,人们把这种对受害者的挑刺,归纳为一句话——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甚至有人对金瑜进行言论攻击。
今天,金瑜被曝出开网店卖特产经营不善,借债百万未能归还,又引发了一波“卖惨众筹还债”的揣测。
打开微博,充斥着大量对金瑜的负面言论,就连遇言姐的几位老朋友也对金瑜飞蛾扑火的非理性行为感到不解,认为我们无法跟一个自己都不想拯救自己的女性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昨天晚上,遇言姐就这个事件跟某位老朋友交流了一下。
悲天悯人的老友可能担心遇言姐也会斥责“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个劲儿地劝我别写这个话题。
他说:金瑜现在面临很大的舆论压力,她需要一个宽容和友好的环境。
但其实,遇言姐跟他想得一样——
我们不能期待一个完美受害人;不能责怪受害者之所以会遭罪,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自投罗网;不能因为受害人存在行事偏差,就认为不争气的人不值得救助。
根据遇言姐了解到的情况,家暴是真的、欠债是真的,但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司法机构调查家暴细节,安置好金瑜和孩子的生活,并制定一个分期还债计划。
不管金瑜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自己泥潭深陷,法律层面的暴力虐待、母子4人的生存问题,才是首先应该被关注的。
今天,遇言姐看到了金瑜的老同事们发布了一个声明——
几位朋友出于情谊,帮助金瑜登记欠款,大家计划通过小范围内的捐助、义卖,协助金瑜筹集需要偿还的资金。
此外,老同事们还在做金瑜的心理辅导,建议她以后不再从商,回到专注写作的路上,再有就是把孩子带好。
不仅如此,老同事们还商量着负责金瑜母子4人眼下的生活开支。
遇言姐看到这则声明是十分感动的。
希望每个人不幸误入歧途时,都有帮助和理解自己的朋友。
马金瑜是上海大学毕业、在知名报业工作过14年、获过亚洲新闻奖的记者。
2010年,32岁的马金瑜在一次采访中,认识了比她年纪略小的青海人扎西。
扎西是生活在藏地、喜欢穿藏袍的汉人,原名谢德成的他没有受过太多教育,以养蜂为生。
金瑜和扎西相识47天闪婚。
当时,金瑜是这样说的——
“七月的青海很美,草原上开满油菜花,蜜蜂嗡嗡到处飞,让我晕晕乎乎的。”
她还说:“扎西的心里特别干净,像山上的泉水一样。”
之后,金瑜从工作地广州远嫁西部闭塞地区。
这场女记者和养蜂人的婚姻被包括央视在内的很多媒体报道过。
在家暴案曝光之前,金瑜的形象是一个三毛式的、为爱走天涯的浪漫文艺青年。
很多人不解,为什么一个高知女性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金瑜是见过世情的获奖记者,微博有5万粉丝,为什么早不求助?
为什么遭遇暴力后还宣称“爱是悬崖也要跳”?
为什么总是选择原谅,把自己变成生育机器?
为什么她的叙述中充满文学性的模糊描写?
为什么没有诉之法律,反而声称“要宽恕”、“爱世人”?
遇言姐说,可能是一时冲动,可能是性格使然,可能是年龄焦虑,可能是逃避现实,可能是受到蒙骗,即便是一个现代女性,也有可能会因为种种原因,陷入到当局者迷的困境中。
好比张靓颖那一段不被看好的婚姻。
当初大家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有才有貌、有名气、不缺钱的姑娘,15年来非跟一个公认“不值得”的男人死磕?
为什么非要在一段自残式的关系中一次又一次作践自己?
为什么明知是坑却执着于“即便是一本烂书,我也要翻完他,看看结局是什么”?
还有被中年老师强暴的已故女孩林奕含,为什么要强调滴血的回忆录中是有爱的?
为什么会留下遗言——“它不是一本愤怒的书,不是一本控诉的书,是有一个爱字的。这是一个关于爱上了诱奸犯的故事。”
为什么她会说:“不是人,而是文学辜负了我。”
为什么明明是受害者,她不肯承认这是犯罪,而把事件雕刻成一个张爱玲式的故事?
这或许是出于受害者的心理保护机制。
痛苦中的人需要一个自洽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她们的爱情不全是错误,她们的付出是有价值的,她们的选择是有意义的。
她们需要一个自欺欺人的说法,让自己获得一点点虚幻的喘息。
这样一想,我只有更加难过。
以上帝视角,苛责马金瑜们的“不争”,甚至对“圣母病”进行嘲讽,是不合适的。
我们应该做的是,谴责施暴者、零容忍暴力、关注当地的女性权益问题,而不是对受害者吹毛求疵、道德绑架。
这只会让更多不完美的受害人,害怕被挑刺而不敢站出来发声。
至于马金瑜本人的行事缺陷,她卖的特产是不是夸大其实,她有没有美化和营销过自己,这些都是与家暴事件无关的问题。
金瑜再怎么一意孤行拉不回来,都不代表她活该遭受暴力对待。
眼下,尽管金瑜的丈夫扎西仍然不承认施暴,但是有三名知情媒体人都证实了家暴。
还好有这些朋友和同事,为金瑜的网店善后,为她找保姆看孩子,让她能够回归生活、回归写作。
这也算不幸中的人间温暖吧。
我真心希望金瑜能够从泥泞中走出来,也希望舆论能够放下对受害者的苛责。
不管金瑜想说什么故事,不管她的叙事多么拧巴,我都愿意听她把话说完,告诉她:没关系的金瑜,你先走出来,走出来再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句话,是鲁迅先生在拜伦的故事中写到的——
拜伦看到苟活的奴隶,是为之悲哀,同时疾视之。
然而,世人往往忘记故事的后半段——
拜伦并非只是置身事外说风凉话,而是为了希腊独立战死于军中。
在金瑜的叙事中,她多次提到了当地妇女生活艰难、地位低下、时时刻刻处于被家暴的恐惧之中。
对于这些命运悲凉的女性同胞,我们又能够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马金瑜的故事对于年轻女孩固然是一声警钟,但对于受害者本人来说,她需要的是友好和帮助。
以及——
即便金瑜们放弃了追责的权力,我们这些围观者,仍然应该为她们求得一个正义。